學術論文產出的“政治經濟學”
http://www.sciencetimes.com.cn/col1/article.htm1?id=2120
(2003-04-02 )
編者按 近年來,學術論文的發表越來越受到科學標準之外因素的影響。3月20日出版的英
國《自然》雜誌刊發了一篇由英國劍橋大學資深科學家、科學編輯彼德·A·勞倫斯教授撰
寫的評論“The politics of publication”,剖析了學術期刊界
面臨的諸多問題並提出了相應的解決辦法。
3月26日,《自然》雜誌亞洲區發行人Tony Bocquet博士對本報進行工作
訪問時也表示,基於同行評議的學術期刊的出現和不斷發展,是為科學共同體交流有重要意
義的發現而提供的有效手段和公共平台,並不是設計來滿足科學管理機構和基金管理組織對
項目和基金進行評審和管理時所需要的特殊工具。目前面臨的矛盾和產生的負面影響,將會
深遠地科學的整體發展,並削弱對科學活動的有效管理。
兩年前,本報曾專門對“SCI問題”進行了專題討論,引起了學界的積極回應。但遺
憾的是,時至今日,就我們所掌握的情況而言,這一用簡單的數量指標來替代複雜的科學評
價的“數字審計”遊戲,依然在我國科技界沒有得以根本改觀。同時,鑑於外來的壓力和利
益誘惑,我們也發現科學家自身單純追求論文的“扭曲”心態,以及有關指標被強硬地“分
解”給研究生群體的不良趨勢,嚴重地影響了我們的學風建設。文中介紹有關《自然》、《
科學》、《細胞》等雜誌刊發論文時出現的諸多“世界性不良傾向”,對我們科學界和期刊
界極具針對性。彼德·A·勞倫斯的文章,本報分兩次刊登。
世界各地有很多科學家如同生活在煉獄之中,備受煎熬。倫敦已是深夜,Debora
h Dormouse依然輾轉難眠。她已經焦急地等待了4周,她不知道如果打電話給《自
然》雜誌的編輯詢問她的論文處理情況是否會產生負效應。 在陽光燦爛的悉尼,Wayne
Wombat正在大發雷霆,因為他的學生的論文被《科學》雜誌拒絕了,《細胞》雜誌正
在請他審閱一篇內容相似的論文,他要對之實施報復。在美國舊金山,Melissa Ma
riposa得知她遞交給《當代生物學》的論文必須縮減一半後才能被重新考慮。她不得
不忍痛刪除一些關鍵數據,並且極端簡化結果,因為她的博士後需要將這一期刊列在他的簡
歷上,否則他就得不到西班牙馬德里的一個工作。
一篇論文是否能發表取決於作者、編輯和審稿人之間的相互作用。越來越多的科學家正
在孤注一擲地只將論文投遞到少數幾個頂尖的期刊,然後又浪費時間和精力去處理論文,討
好編輯。這種做法最終危害了論文發表的目的、文章的可獲得性和研究質量本身。
主要原因
在生物醫學科學領域,日益加大的壓力迫使科學家們將論文發表在頂級期刊上,更是助
長了上述趨勢。甚至在我們的日常言語裡也反映出對頂級期刊的迷戀——我們說某人是一位
好研究生,是因為他在《細胞》上發表了一篇論文。這說明我們認為期刊比科學信息本身更
重要。這意味着如果我們在頂尖期刊上發表論文,我們的目標就達到了,否則我們就失敗了。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部分原因是掌握經費和職位分配大權的人在評價科學家
時不是評價研究本身,而是根據“表現指數”來衡量,因為將一些數字加起來比嚴肅地思考
一個人的成就更容易。管理者正在竊取科學家們的權力,他們營造出“成績責任制”文化,
目的是建立最完善的行政管理體制,有效地控制研究機構和研究人員。結果,這使得社會成
為了一個“審計社會”(Audit society):每一項指標都被精確地計算,最後
指標成為目的本身。
在這樣的“審計社會”中,發表論文的數量、作者在名單中的排序和期刊的影響因子成
為評價科學家的依據。但是,不能讓行政管理人員對此全部負責,很多科學家熱情地參與其
中。
一些科學家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但為什麼絕大多數科學家還是如此熱衷於期刊的名望
呢?這裡有心理和職業兩個方面的原因。年輕的科學家將在好期刊上發表一篇好論文視為進
軍科學皇冠的起點。而已有聲望的科學家則希望在頂尖期刊上發表論文以證明自己仍有高見
。與在科學發現的王國中樹立聲望相比,所有的人都逐漸認識到,在當今實實在在講求硬通
貨的審計社會中聚集“資本”更為安全和容易。另外一個因素是現在的社會瘋狂地追求知名
度,科學家們也身不由己。許多科學家在自己的工作被媒體報道(無論準確與否)時會心存
感激,而那些領頭的雜誌也通過新聞發布來為此鋪平道路。比如說,西班牙的大報El Pa
is就經常會對西班牙科學家在《自然》、《細胞》和《科學》上發表的任何文章進行特別
報道。
以上行為給作者、編輯和審稿人帶來了一系列的後果。
作者以最快的速度寫論文
作者必須決定什麼時候、怎麼寫他們的研究工作。寫論文的理想時刻是在某一研究工作
告一段落,並獲得了可令人信服的信息時。但是,現實的做法常常是在有可能出現結果的最
早時候就開始寫作。結果,科學發現就像意大利香腸一樣被切成一片片,然後再遞交給不同
的期刊以發表更多的論文。
科學家必須全力以赴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工作,以儘量減少論文被拒的風險。頂尖期刊絕
不會考慮競爭對手已經刊登過的結果相似的論文,即使這項研究已經花費數年時間而遞交的
時間只相差一周或二周。當然,如果兩篇競爭性的文章同時遞交給期刊也有好處,每位作者
都會用另外一篇論文來引起編輯的注意,認為他們的研究課題是熱門的。
作者需要決定怎樣做才能將他們的論文發表在頂尖期刊上。研究結果是否可以被炒作得
更加引人注目?是否要將一個複雜的問題超級簡化以吸引人?是否可以在論文中找到一個故
弄玄虛的信息讓人們立刻記住?是否發現了與人類疾病有關的某個含糊不清的聯繫?(與人
類疾病往往會提高該論文的引用數量,也使雜誌顯得有吸引力。)能否將論文的長度壓縮到
比實際需求的更短?
這樣,越來越多的研究小組負責人開始親自執筆寫論文,他們或許並沒參與實驗,而實
驗工作主要是由初級科學家完成的。但是,研究組長經驗豐富,知道如何以最好的方式展示
工作,也許正因如此,對實驗細節的不了解反倒成為有利因素。學生和博士後又回到了桌邊
努力工作,增加產出,可他們卻沒有學會如何寫作研究報告。
編輯難以協調作者和審稿人
頂尖期刊的編輯總會收到過多的投稿。比如,《自然》雜誌現在一年要收到9000份
左右的稿件,這個數字是10年前的2倍,因此不得不拒絕約95%的生物醫學方面的
論文。《發育生物學》是一本高質量的專業期刊,它的拒稿率基本上是70%,而在199
0年,這一數字是50%。頂級的期刊收到太多的稿件,沒有辦法將它們都送給同行進行評
審,因此,編輯手中的權力變得比審稿人的判斷重要得多。結果,作者們開始用各種手段拉
攏、奉承、甚至“威脅”編輯。小組組長能夠證明花費時間和才智在這些策略上是值得的,
因為編輯們會因此動搖,而成功的回報非常之高。影響因子和經濟的合力作用在頂級期刊間
建立起競爭(《細胞》雜誌最近就以極高價格被轉手)。這樣做的一個結果就是編輯甚至會
央求“明星”科學家為期刊寫最流行的論文。所有這些力量綜合在一起創造了一種反科學的
文化,出風頭和政治手腕會受到更高的回報,而富有想象力的方法、高質量的研究結果和理
性的爭論卻變得無足輕重。
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編輯也難於做出準確判斷——要在一大堆各色論文中進行客觀、快速
的篩選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以因特網為基礎的服務能夠為編輯提供一些幫助,但是,在專業
化的黑暗角落中看清實質問題仍然是困難重重。為了安全、穩妥起見,編輯們更喜歡那些流
行的、熟悉的和意料之中的結果,而不是那些看起來古怪的、意料之外的、或者是原創性的
結果,錯誤因此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