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論文產出的“政治經濟學”(Continue)
審稿人“黨同伐異”
審稿人當然也是論文作者,只是戴上了不同的帽子。衝突因此不可避免,比如,審稿人
會支持競爭者的工作而讓自己學生的職業處於險境之中嗎?這種利益的衝突可以解釋為什麼
同一領域的兩位審稿人對同一篇論文的評價有天壤之差。使得事情更糟的是,頂尖期刊的編
輯還會給審稿人額外的任務。在傳統的科學和技術的評價中,客觀標準是至高無上的,除此
之外,審稿人現在被要求對一篇論文是否算得上是一篇可以發表在《科學》期刊的論文,即
是否是讓“大多數讀者有興趣”的論文做出判斷。讓審稿人參與到編輯決策過程中的做法,
給審稿人以機會去“損害”他們所不喜歡的作者、拖延競爭對手的工作。從我多年的編輯經
歷來看,的確有少數的審稿人把握了這種機會。還有一些審稿人讓論文在好幾個期刊之間轉
來轉去,讓那些缺乏政治手腕的科學家發表論文尤為困難,尤其是在研究結果與現有知識不
同時。一些占主導地位的科學家們彼此間達成默契:他們互相邀請對方加入委員會,在會議
上相互提名對方獲獎,支持對方論文的發表等,科學的客觀性因此受到了威脅。
最近另外一個相關的現象是將論文送給三位審稿人評審。儘管這樣做部分是為了保證至
少會收到兩份評審意見,但我認為這樣做主要是為了保證不至於得到平局。
重壓之下,編輯將作者的權利以另一種方式交給評審人。即使審稿人可能忽略了相當的
細節,並且可能是在半個小時內形成對一篇論文的意見,但他們通常總要求作者進行修改或
做新的實驗。然而,對編輯來說最容易和最常見的選擇就是讓作者滿足所有的審稿人,再將
修改後的論文送給他們重新評審。如果作者有充足的理由不同意審稿人的意見,那麼他就會
處於兩難境地:他們要麼是花時間做他們認為很可能是無益的實驗,或者得出並不是他們自
己的結果所支持的結論。如果他們不這樣做,那麼不知名的審稿人的不滿沒有得到平息,編
輯將堅持原來的觀點。以前,這些作者會將他們的論文到處發送,但是現在期刊變得如此重
要足以影響他們的職業生涯,他們不得不屈從。在這種情形下,審稿人更像是一位檢查官而
不是評價人。有時,研究人員會因此浪費數月的研究時間,而其間還有可能被別人搶先發表
了論文。
更快的發表時間、材料交換的協議,以及被威脅告上法庭迫使期刊公開審稿人的名字,
各種壓力在不斷增加。因此出現為了更快地發表,一些期刊為某些特選的作者提供綠色通道
,提前在網上發表論文,幫助他們在時間的競爭中搶先一步,擊敗競爭對手。而一些審稿人
可能利用他所審論文的信息,拖延別人的時間來修改自己的論文,甚至在別處搶先發表自己
的論文。我相信審稿人對自己應該採取的保密程度的理解存在真正的混亂。審稿人是否應該
遵從不向任何人透露一份稿件存在的保密原則?我認為應該,但我們是否都遵從了呢?審稿
人是否應該同意審閱自己已經建議另一份期刊拒收的稿件呢?我認為他不應該同意,但這種
事情卻時常發生。
對症下藥
毫不奇怪,作者正變得越來越敏感而多疑。在我所收到的論文中,大約有一半的作者要
求不要將論文送交某審稿人,主要原因是“利益衝突”。但潛詞卻是擔心論文中的信息被誤
用,實際上他們也承認有時是為了避開嚴厲的眼睛和批評。
我此處的主要目的是提高大家對現狀的認識。不過,我們可以開始共同努力來改進局面
,緩和對期刊的迷信。而最有效的變化是管理機構在決定經費和項目時不要再相信那些充滿
錯誤的審計數據。與收到稿件的編輯和審稿人相比,這些機構具有事後諸葛亮更全面認識事
情的機會。他們可以自問,項目候選人所發表的關鍵性論文是否具有科學上的啟發性?是否
被證明具有影響力,其主要結果是否已被其他人證實?
作者也有助於打破對期刊的頂禮膜拜。方法之一就是建立互相支持的聯盟,比如在細胞
信號傳導領域所做的那樣。如果已有建樹的科學家推動將論文恰當地發表在開放式網站上或
專業化的期刊上(而不是像《自然》或《科學》這樣的非專業期刊上),就將為年輕的科學
家們樹立一個好榜樣。這樣也會減輕頂級期刊面臨的巨大壓力,從而使得這些期刊能夠開始
發表更完整的論文,方便讀者閱讀理解,從而也真正挽回“一般讀者”。
我並不建議大刀闊斧地改革審稿過程。比如,我並不認為開放的評審會有什麼幫助,主
要原因是年輕的審稿人會受到威脅,而已有建樹的科學家的影響力會更為增強。一個可行的
措施是在網上遞交兩份論文,使得審稿人不知道作者的名字。但關鍵問題是要明確審稿人的
責任和義務,並公諸於眾。
專業的編輯更要明白這些危險。他們不得不艱難地做出對作者至關重要的決定,在拒稿
率高達95%的情況下,做出這種決定尤為不易。可以理解,也許編輯們已經將許多本來屬
於他們的責任推給了審稿人。編輯們也許沒有足夠專業研究背景、並缺乏第一手知識,特別
是某一狹窄領域的知識,但這種推諉於審稿人的做法是無濟於事的。編輯們應該立即行動起
來,重新確立作者的權利。一旦決定發表一篇論文,編輯絕不能簡單地要求作者滿足X、Y
、Z審稿人的意見,而是解釋審稿人的建議,並樂意接受理性的批評和討論。編輯們應該在
自己之間做出決定,或者在給予雙方意見的前提下尋找進一步的專家意見。編輯應該充分意
識到,與署名的作者不同的是,匿名的審稿人不會為自己的錯誤負責。編輯應該始終牢記:
審稿人的作用是向編輯提出建議,而不是獲得作者論文的任何控制權。
在關於學術重要性的問題上,編輯們應該具有更為長期和寬闊的眼界,並且通過對與潮
流不一致的研究內容的肯定性行為,來積極正面地鼓勵新穎的方法和課題。
作為作者,我們放棄了讓非專業人士也能閱讀和接觸我們論文的努力,文章中夾雜着泡
沫和術語。部分原因是我們以速記的方法記錄我們的工作,讓論文可以放入狹小的版面。但
是,為什麼不讓文章更有可讀性,減少字母的縮寫和浮誇的語言,將詳細的方法和補充材料
放到網上呢?
現在是我們這些年紀大的、已有建樹的科學家們行動起來改變現狀的時候了。在有關經
費和工作職位的委員會上,我們應該確立重要的原則,不要再如此絕望地一味迫使論文發表
在頂級期刊上。我們不應該期望年輕的科學家們為了科學界共同的利益而冒着失去個人前途
的危險去呼籲變革,至少我們不應該讓他們在我們之前犧牲自己。下
(作者彼德·A·勞倫斯為英國劍橋大學分子生物學磁共振成像實驗室教授、資深科學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