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何以北大?
恐怕沒有一所學校能夠像北大那樣對一個國家的方方面面產生那麼大的影響,如果沒有了北大,中國現代現代教育史恐怕是另外一個樣子,它幾乎就成了一個象徵,一個風向標。但說起來也奇怪,北大最令人懷念的校長蔡元培先生在北京大學呆的時間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年吧,要是去掉他校務外出和時不時地辭職,他真正主校的時間相當有限。
但就是這麼短的時間,可以說蔡先生成就了北大百年最為輝煌的時刻,並且可以說由於蔡先生才塑造了北大的校格,這中間當然有蔡元培先生的人格魅力、品格魅力,但能夠支持一個學校甚至一個國家教育的精神的僅僅這個還是遠遠不夠的,那是什麼呢?簡單點說,可能就是大家今天都耳熟能詳的八個字:“兼容並包,思想自由”。這麼幾個字的指導方針下,是蔡先生求賢若渴,為了學校的發展能真正不拘一格,不管教師的激進或者保守,不管教師的出身或者學歷,所以可以看到最為保守的“滿清遺老”辜鴻銘與最為“革命”的錢玄同同處一堂的景象,劉半農可以不批學生的作業而安然無恙,梁簌溟頂多中專學歷可以站上北大的講堂,熊十力可以就上課不上課自訂價碼,為了挖到新文化運動的主將,蔡先生甚至將《新青年》和陳獨秀一道搬到北大——而現在,甚至一個普通學校也定了底線,非碩士博士不能進云云,削足適履莫此為甚,因為評價人的標準很多時候並不是一個條條就能衡定的,硬性規定當然有好處,至少操作起來非常簡單,而且絕對有利於安定團結的局面,但是副作用也不是沒有的,那就是賣文憑混文憑是公開的秘密,假文憑更是滿天飛了。
我的手頭有一冊《聆聽北大》,副標題是:《北大歷史名人演講珍藏》,從《後記》中可以知道這是北大人所為。這冊書選編或者節編了18位曾在北大工作學習過的歷史人物在不同場合如就職如聚會等的50篇演講,不用說它的文獻價值,單看那名單就足夠叫人懷念的:嚴復、蔡元培、辜鴻銘、王國維、李大釗、林紓、魯迅、錢玄同、胡適、劉半農、林語堂、楊昌濟、陳獨秀、鄧中夏、聞一多、蔣夢麟、馬寅初、朱自清,這些名字曾經照亮近代中國的夜空,也必將在中國思想史上留下痕跡。然而其中真正出身於北大的又有幾個呢?寥寥,在教員隊伍上的兼容並包真正促發了北大領袖群倫的思想,我不知道是不是選編者有意而為,還是早期北大歷史就是這樣。反觀現在中國的教育界,當然北大也不例外,稍微好一點的學校都幾乎是“近親繁殖”——近親繁殖在新中國的婚姻法中已懸為厲禁,因為近親結婚意味着人口素質的下降,但是在高校卻是當然的存在,這不是怪事嗎?怪不得現在對教育界的批評之聲有那麼高,原來師授徒承的手工業作坊在高校還有相當的地盤。
十月底我曾經拜訪過北大一次,一位現在正念碩士的朋友來接我,本來是說定早一晚相聚的,但是當時來不了,我一問,說是前一晚要考試,內容是關於校紀校規的,二十大幾的人還當是孩子嗎?聯想到在校門口看到門衛換崗時標準軍人步態和軍禮,那門禁森嚴的樣子估計跟當年可以隨便出入固然多了威嚴,可能要少了更多的親和與感召力了,如果不明就裡,簡直要把北大當做軍事單位了。所以,看到《聆聽北大》,心裡不知道有多少感慨,當然作為一個嚮往北大的讀書人,希望北大不僅在“聆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