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中科院不再評職稱說起 |
| 送交者: AAAQ 2002年01月21日18:59:36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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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科院不再評職稱說起
在我看來,職稱評定中的腐敗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以權謀私,二是弄虛作假,三是行賄受賄。所謂以權謀私,就是只要有權,不論學問如何,都可以拿到高級職稱。記得80年代第一次評職稱的時候,我們單位在一百多位科研人員只評出幾個研究員,其中大多是院長、副院長。這個頭一開,行政職務便成了比學問更重要的因素。後來的院長都不是做學問的,但一上任也要當研究員,還說這是為了工作方便。 所謂弄虛作假,近來各種媒體多有揭露,其中又以剽竊現象最為嚴重。北京某大學的副校長、復旦大學的幾位教授,因為幹這種勾當,被人稱為“竊賊”或“剽客”。著名學者都墮落到這種地步,其他人便可想而知,前些年為了評職稱,造假者還搞個書號(也不知是真是假),掐頭去尾地抄一本湊數;後來嫌抄得麻煩,乾脆把名字一改,就成了自己的“成果”;到現在,只要和管事的搞好關係,就可以胡編亂造,無中生有。有些人平時不搞研究,評職稱的時候卻“成果”累累。一位科研處的頭頭,本來是學哲學的,卻以《市場營銷奧秘》的“專著”當上研究員,至於這本書是什麼樣子,大家都沒有見過。一個年輕人想向上爬,曾在官場上混了多年,只因為沒有正式調走,居然獲得破格晉升研究員的殊榮。相比之下,也在這個單位的丁東,雖然在研究民間思想方面頗有收穫,並主編過《顧准日記》、《遇羅克遺作和回憶》等著述,卻一直是個助理研究員,後來他提前退休,單位勉強給他補了個副研的缺,工資還不能兌現。 至於行賄受賄,也有公開化的趨勢。多年來為了評職稱,人們都要挨門逐戶地拜訪評委,我把這種現象稱為“拜碼頭”。據說拜碼頭時不能不有所表示,從高檔煙酒,到代金卷儲值卡,可謂應有盡有。前幾年有個評委對我說:“別人都有所‘表示’,你也不考慮考慮?”我不甘自取其辱,便創下連續多年不能晉升職稱的紀錄。後來還聽說,有些評委竟大言不慚道:“咱們在評職稱時付出勞動,為什麼不能收他們的禮物?”當然,行賄受賄畢竟是見不得人的事,所以局外人很難進一步了解內情。不過,只要看看周圍有多少人指鹿為馬,有多少人濫竽充數,就能估計到有多少骯髒的交易發生。 平心而論,為了實現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人們在職稱評定的科學化、民主化方面也付出過很大努力,但由於制度方面的原因,這些努力只能是南轅北轍,南桔北枳。據我所知,當今知識界學官當道、學霸橫行的狀況非常普遍,因此,如何解決上述問題,乃是每一個有良知的學者義不容辭的責任。 二、人才標準和人格獨立 評職稱中的腐敗現象玷污了學術的清譽,也孕育了一種劣勝優汰的人才機制。在我熟悉的學者中,除了丁東之外,謝泳也深受其害。近年來謝泳在現代知識分子研究中獨樹一幟,在海內外頗有影響。然而要說起來,他至今還是個中級職稱。不過,謝泳對此並不介意,幾年前他寫過一篇文章,題目是《做大學問還是弄高職稱》。為了拒絕平庸,他不願意“弄”高職稱,對於痴長十幾歲的我來說震動很大。因此我建議凡是有志於學術的人,都應該讀讀這篇文章,以免現代學術的薪火在我們手裡失傳。 學術腐敗的泛濫和逆向淘汰機制的形成,從客觀上講,主要是政治體制改革的滯後所致,從主觀上看,則與國人對學術本質認識不夠有關。蔡元培說,所謂學術,是一種以研究真理為目的的終身事業。他“希望學生於研究學問以外,別無何等之目的。”賀麟也說:“學術是人類理智和自由精神最高的表現”,它在本質上是獨立的、自由的,它有它的大經大法,它有它的神聖使命,假如學術淪為“政治的工具,文明的粉飾,或者為經濟所左右”,那就不是真正的學術了。這就告訴我們:學術是一種研究真理的終身事業,它要求學者要有一種獻身精神。有了這種精神,大家才會自覺維護學術的純潔性。另一方面,整個社會也應該為學術創造一個寬鬆自由的環境。有了這種環境,學術的健康發展才有可能。然而實際情況又如何呢?多年來學術不是淪為政治的工具,就是為經濟所左右;許多人不是把學術視為謀生的手段,就是把它當作投機取巧的法門。更可怕的是,當學術事業被玷污的時候,許多人為了保住飯碗,不是裝聾作啞,就是同流合污。 要改變這種局面,不僅要為學術正名,還要使每一個學者具有為學術尊嚴而抗爭的品格。這種品格的形成,當然需要加強對學術本質的認識。由此可見,在選拔人才的時候,有沒有陳寅恪所謂“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乃是一條最重要的標準。否則,我們遴選出來的就可能不是人才,而是奴才。
在現代社會,考評人才不能不考察他的知識創新能力。創新能力從何而來,我以為除了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以外,還要有豐富的學養,廣博的知識,以便在融會貫通中有所發現,有所創造。這一切,都有賴於通才教育。 通才教育又稱自由教育、普通教育。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哈佛大學的一批教授就指出:所謂普,就是普遍;所謂通,就是通達。不“普”,獨立的人格就無從談起,不“通”,真正的自由就無法獲得。但是多年來我們的教育卻偏重於專業,偏重於實用,這對於人才培養非常有害。前不久恰逢清華大學紀念九秩校慶,許多人在回憶清華時都沒有談到當年的通才教育。其實,通才教育也是該校的一個傳統。早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梅貽琦校長就反覆強調:大學教育“最大的目的原在培植通才;……他的最大的效用,確乎是不在養成一批一批限於一種專門學術的專家或高等匠人。” 也許有人會說,在一個學科分類和社會分工越來越細的時代,沒有專業教育將寸步難行。針對這種說法,潘光旦和馮友蘭等人有很好的反駁。潘先生說:社會分工固然是客觀存在,但是這種分工與螞蟻不同。螞蟻的分工是一種本能,而人的發展卻有無限的可能性,所以我們需要通才教育,而不要把學生束縛在狹窄的專業領域。馮先生也說:大學教育除了給人一定的專業知識以外,還應該讓學生養成一個清楚的頭腦,一顆熱烈的心。只有這樣,他才能對社會有所了解,對是非有所判斷,對價值有所欣賞;他才不至於接受現成的結論,不至於人云亦云。由此可見,所謂知識創新能力,其實就蘊藏在那種無限的可能性中,它不僅需要一定的專業知識,更需要對社會的了解,對是非的判斷,對價值的欣賞,以及一個清楚的頭腦、一顆熱烈的心。 這些見解與愛因斯坦不謀而合。翻開《愛因斯坦文集》第三卷(商務印書館1979年版),類似的議論很多。為篇幅計,我僅徵引其中一段。1952年,愛因斯坦為《紐約時報》撰文說:僅僅“用專業知識教育人是不夠的。通過專業教育,他可以成為一種有用的機器,但是不能成為一個和諧發展的人。要使學生對價值有所理解並且產生熱烈的感情,……他必須獲得對美和道德上的善有鮮明的辨別力。否則,他――連同他的專業知識――就更像一隻受過很好訓練的狗,而不象一個和諧發展的人。”遺憾的是,就在這一年,清華大學被迫放棄了通才教育的傳統,這也是多年來我們在知識創新上落後的一個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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