５月２３日《中國青年報》頭版頭條刊登了《洪濤院士回首衣原體與冠狀病毒之爭》一文，文章有個引題“不要有浮躁情緒，要冷靜！”本以為是洪濤院士自我反省以警示後人的報道，沒想到全篇讀下來，滿不是那麼回事。尤其是不明白出自洪濤院士之口的“不要浮躁情緒，要冷靜”之語是說給誰的？

非典在中國的出現較早，但病毒、疫苗研究卻落後於國外，這當然有多種原因。但其中“一個插曲”讓國人臉上實在無光。它就是洪濤院士在２月１８日向社會公布他發現非典病原體為衣原體，很快，香港地區和其它國家的發現並非如此。４月１６日，世界衛生組織正式確認冠狀病毒的一個變種是引起非典型肺炎的病原體。

出現失誤不要緊，要緊的是，為什麼出現失誤？我們一直希望聽到有關方面做出解釋。但從這篇報道中，洪院士給出的解釋實在讓人心生異樣。

首先，洪院士把自己失誤的責任往媒體上推。他說，“自己曾要求媒體宣布他的發現時‘要留有２０％的餘地’，但實際發布時‘還是餘地留小了’。”媒體不是醫學專家，媒體只能如實報道專家的研究成果，而不可能有任何的篡改。非典病原體是什麼，一個事關多少人生死的重要的科研成果，按常理，向外發布時的文字表達必須是經研究者字斟句酌、掂量再三的，而不能有在份量上、程度的分毫偏差。如果研究者本人要對自己的成果留有餘地，理應包含在研究成果之中，也就是說，這一成果的可靠性是多少理應包含在成果本身，而絕不存在由媒體給研究者把關的道理。

報道中說，洪濤院士也承認，“冠狀病毒是非典型肺炎的元兇，沒有問題，通過基因分析，也證實了這一點。”但同時，洪院士又說，“但是，在幾例非典病人的標本試驗中，衣原體是客觀發現，自己‘沒有造假’。”我們知道，造假與失誤是兩回事，造假是主觀故意，而失誤是非主觀的錯誤。沒人說洪院士在故意“造假”，我們關心的是為什麼失誤？可洪院士似乎一直都在迴避這個實質性問題。

報道中，洪濤說，這裡有一個學風問題，“很多醫學研究者情緒浮躁，包括我們自己”。請注意，是“我們自己”，而不是“我自己”。發布衣原體的不是別人，也沒有別人，只是洪院士自己，哪兒來的“我們”？公眾現在追問的是你失誤了，為什麼？

不僅如此，洪院士似乎依然對他發現的衣原體“情有獨鍾”，他介紹說，“目前，對非典型肺炎的研究還在繼續，聯合感染、繼發感染也在研究之列。為此，同樣分離出過衣原體的一家德國科研機構要求合作，繼續對非典（ＳＡＲＳ）的衣原體感染進行合作研究。”醫學研究上的事，我們不如專家懂行，但總感受洪院士這話裡面有自己沒錯、並給自己開脫的潛台詞。

文章最後，記者耐人尋味地加了一句：“科研沒有止境，今天認為是對的，明天可能就是錯的，應該對科學家多一分寬容。”這也許是該報刊出這篇報道的用意。我擔心，該報的這一願望也許會落空。因為，科研確實是一個從謬誤走向真理的過程，我們不是不允許科學家犯錯誤，我們現在關心的是科學家能不能吸取教訓，能不能認真反省自己的失誤，從而在以後的研究中儘量少出現失誤。如果一個科學家在嚴重失誤之後，不肯檢討自己，不肯反思過失，反而在媒體上教訓別人要“冷靜”云云，這樣的科學家，我們能指望他今後少失誤嗎？

承認錯誤需要多大的勇氣？如果是因為地位高、名望大，而面子也金貴了，就輕易不肯認錯，那這潛在的危害就更值得我們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