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記事——永不消失的電波

作者：老巍
　　
　　對廣播的記憶來自於小時侯家住的那胡同口牆壁上那個大喇叭，每天早上，中午，傍晚三個時段各叫上半個小時，每次播音都是從一曲“社會主義好”開始，在“歌唱祖國”的音樂聲中結束，中間具體講了些什麼內容，那會兒人小，沒關心過。
　　
　　到了隱約能夠記點兒事兒的年齡，家裡買了台電視機，18寸，黑白的，毛主席老家生產的“韶峰牌。”在這兒之前，咱爸天天鼓搗的就是擱在書桌上那台“紅燈牌”收音機，入了迷，天天早上都讓奶奶扯着個嗓子在樓下喊半天，他這下來吃飯。
　　
　　在那個電視稀少，沒有網絡信息相對閉塞的年代，除了讀書看報，聽廣播就是人們了解外面的世界的主要渠道了。聽音樂，聽新聞，聽相聲，聽球賽。。。。。。全都仰仗這玩意兒。那會兒，一到夏天的晚上，街坊鄰居，各家各戶都紛紛把自個兒家裡的竹床，睡椅全都搬出來，當街擺着——乘涼。除了一群群滿大街瘋跑的小屁孩兒和幾堆湊一塊兒瞎聊的大人外，還有就是不少人就躺在睡椅上前搖後晃，閉目養神，手搖蒲扇，隨着身邊的一台小收音機里的小調兒半哼半吟，快活得不行。直到後來，大家都搬進了樓房，這些大小竹鋪，長短睡椅也都從街邊兒消失了，隨着一起消失的還有那些茶餘飯後的笑語和方頭方腦的“紅燈牌”。
　　
　　過了若干年，到外地去上了大學，大傢伙兒都是出門在外，身邊沒了電視，這才又聽起了久違多時的廣播，當初的“紅燈牌”也改成了各自手上的“松下，索尼，愛華”。長沙的所有電台加一塊兒大概有十多個頻道。聽的時間長了以後，說實話，節目水平一般，內容也大同小異。總的印象就是廣告特多，硬的軟的，長的短的，一天到晚沒個完，從早上的“XX牌增高儀”開始一直到晚上的“XX牌前列腺通寶”結束。中間的夾雜着放放歌，播段相聲，弄個嗓子不錯的支持人讀兩段矯情的文章，或者上來就是“歡迎播打我們的兩路熱線”，弄兩個指不定自己還是一褲襠子屎的主兒坐在話筒前給廣大聽眾朋友傳道，授業兼解惑，照我看，還不如廢了這些熱線節目多播兩遍路況信息來得受用。
　　
　　但，那時就是這些聲音天天在我們耳邊“堅強地環繞”。一到晚上，隨手推開某間寢室的房門，里幾乎都是人手一機，頭掛耳塞，或躺或臥，聽得入神，那場景常讓人以為不小心進了特務情報機構。
　　
　　前段時間，看《新聞調查》又看見了柴靜。上大學那會兒，她就是一大批男同學的夢中情人，容貌端莊，氣質優雅，聲音動聽，才情俱備。文藝頻道一檔著名的節目 “夜色溫柔”開始就是她主持的。在她離開長沙去北廣上學的最後一期節目中特意還開了一路熱線，節目做得很煽情，很多打進電話的人都哭了，捨不得她的離開，雖然我是有一茬沒一茬的陸續聽着這檔節目，對節目並不熟悉，可聽着聽着心裡也覺着挺難受，突然，隱約中上面聽到一陣稀稀唆唆的響聲，翻身起床，掀開老李的被子，這沒出息的竟然躲在被窩裡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以前，阿毛就常號召大家夜半時分，調頻到FM97.5聽柴靜的“夜色溫柔”，一回，我的隨身聽沒了電池，乘着阿毛不備之時，拔其耳塞，發現他自個兒聽的卻是“午夜悄悄話”，大罵其道貌岸然，無恥下流。阿毛卻是有詞兒，說這叫補習中學時候拉下的生理衛生課，為了將來打基礎，後來，大家都效仿阿毛，紛紛補起課來，性方面的知識飛進猛長，都趕上那些電台的嘉賓主持了。
　　
　　最招人煩的莫過於那些專門“談心”類的熱線節目了，先不說那些主持人未必能幫聽眾解開這心裡的疙瘩，光是某些主持人的談吐就不堪入耳。忘了哪個台了，也有個這樣的節目，主持人好象叫鐘山的吧（諧音，具體是哪兩個字不清楚），節目一開始就在裡面叫喚：“朋友們，別猶豫，趕快撥打我們的熱線吧，這個節目一個禮拜只有星期三一次啊！”這樣求着嚷着讓人陪他聊天，整個一居委會大娘，還不如大娘呢。噁心！更噁心的是談話的內容，有一回，記得是一個女孩打了進去，為了一件是去北京讀研究生還是留在長沙繼續干着手上這份待遇尚可，但很是沒勁的工作的而難下決定的事兒，跟他聊了兩句，聊着聊着難免就談到了人生啊，理想之類令人頭疼的問題，鍾大哥倒好，給了句痛快話：“什麼是人生，什麼是理想，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兒，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發現這些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到底是去讀研，還是繼續留在長沙，我也不能替你做主，你自個兒看着辦吧。”啪，掛了電話。這不是“褲襠裡面拉二胡——扯蛋”麼？無獨有偶，接下來第二個電話，讓咱鍾大哥火蹭的一下就上來了，要說這哥們兒也真不識趣兒，簡直就是給咱鍾大哥添亂，前面那位大姐剛問了個讓鍾大哥頭疼的問題，他可好，來了個更“無聊”的，開頭就問：“人，活着到底是為了什麼？”鍾大哥的解釋就更“絕妙”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了，怎麼動不動就想人生啊，理想啊，活着究竟是為了什麼這樣的問題啊，你們是不是成天吃飽了沒事兒干？你們想些這樣的問題又有什麼意義？”可那位哥們兒還特擰，死活不饒：“這怎麼沒意義，一個人活着總的有個目標，總得有他的價值吧？”鍾大哥這下使絕招了：“以後，我不回答這類問題，我又不是哲學家！”啪，又掛斷一位。何必呢，哥們兒，辛辛苦苦撥了半天，把熱線打進去，主持人沒給你心裡弄舒坦了，反倒給你添一大堵。當然，我們不能指望我們的鐘大哥給我們指引前進的方向，也不能希望鍾大哥給我們擺出一條正確的人生大道，鍾大哥不是哲學家，不是大師，不是聖人，他也只是為了柴米油鹽而勞作，為了老婆孩子而奔忙。但，既然你開了一檔這樣的節目，嚷着讓人和你探討，和你思考，你怎麼連想都不想就把聽眾的電話給掐了呢？反倒說你們年輕人“無聊”。那是頭一回聽鍾大哥的節目，樂死我了，全當是聽了段相聲，打那以後，再沒聽過。
　　
　　還有更可樂的是那些情感熱線，一撥失戀的少男少女們，感情上受了打擊，滿腔哀怨，無處發泄，紛紛拿起電話，傾訴衷腸，換來主持人的幾聲莫名的安慰，“新沙之聲”也有個談話節目，主持人好象叫楊明（也是諧音），這哥們兒就好說話多了，耐性也好，失戀的人大多痛哭流涕，語焉不詳，但他都能等你把話說完，然後再開始循循誘導，大多也是些不痛不癢的廢話，一個人失戀了，哪兒能三言兩語就能讓你給哄得跟個沒事兒的人似的？可這哥們兒也有招兒，往往到了安慰半天也不管用，實在沒轍，就使出來：“沒事兒，感情的事兒，不能勉強，我們就說到這兒吧，回家後洗個澡，睡上一覺，明早又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沒事，洗個澡，睡一覺。”完了。這檔節目在晚上的黃金時間播出，所以，聽得也多，常聽見這哥們兒在廣播裡勸人洗澡，睡覺。弄得後來一聽說身邊誰和誰分手了，我們就勸他們洗個澡，睡一覺。隔壁寢室老六就好這口兒，特喜歡打熱線，但凡是檔開通熱線的節目，他就往死里撥，有一回，跑到我們這兒來了，進得門來，二話不說，操起電話，開打。問：“怎麼又用我們的電話呀，你們的呢？”答：“都被泡妞的占光了。”那天很晚了，也不知他往哪個台打，居然一撥就通了，都給激動壞了，說話的都帶顫音兒：“請問你是羅剛吧，你好，我是你的熱心聽眾，我想。。。。。。”。對方回了一句：“對不起，節目已經結束了，我們下班了。”眾人當場笑岔了氣兒。
　　
　　其實，這些熱線節目也就是讓我約女孩兒的時候打個電話老占線，煩！犯得着這樣在這兒擠兌人家麼？說實話，他們也不容易，自己的生活本來就亂，還要天天聽一些盡給人添堵的事兒。拿鍾大哥當了回靶子，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