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斯坦福大學不久，就到了期中考試階段。期中考試其實有兩個階段，很難說哪一個更糟。一個當然是考試周，它的恐怖是不用多言的；但另一個階段——考試的前一周，似乎更充滿了恐怖氣氛。

學生們為何如此緊張？這還得從斯坦福的學分制度說起。斯坦福的基本成績是P，即及格，此外為了做一些補充，還有兩個等級，P＋表示比及格水平略好一些，P－表示比及格水平略差一些；最底成績是U，表示“不令人滿意的”；而最高成績是H，表示“高水平”或“出色”。幾乎每個人都能及格，所以校方認為學生們不會再計較考試分數，而將注意力主要放在求學上，這主意確實不錯。但事實上每個文科生都悲慘地面臨着得U的命運，而每個非文科生都決心竭盡全力地爭取得H。

考試的前一周不管是文科生還是非文科生都似乎要透支完未來的睡眠時間。上課的時候，學生們絞盡腦汁地想從教授口中套出考試的題目。那真是一場鬥智鬥勇的拼搏。

面對着這麼多學生劍拔弩張的陣勢，學院院長和教務長趕緊想方設法緩解氣氛，他們在午餐時到餐廳巡邏、勸說，要求大家保證休息。一群二年級的學生也加入了努力穩定我們狂亂情緒的行列，他們把寫有經驗之談的信一封封地塞進了每個大一學生的信箱裡。信是這樣開頭的：“去年在商學院裡我們灑下了太多的眼淚。但考試並不是最重要的，你來這裡主要是為了學習和發展，你每一分鐘的刻苦學習都會使自己更加優秀，更加堅強，更加具有才幹。是否具備正確的學習態度，是苦樂差別的關鍵。”

期中考試前的最後一節課上，耶戈教授告訴我們，教務長已決定，為了減輕學生負擔，這學期的期中考試時間將由四個小時縮短為三個小時。“順便我要給大家提個醒，”耶戈繼續說道，由於這麼多年他一直出的是四小時的期中試卷，他可能一時無法適應這種新的、較短時間的出題方式。他那薄薄的冷酷的嘴唇似乎做了一個微笑的形狀，“答題要非常快。”這樣，期中考試的第一階段就結束了。星期一是計算機考試。拿到卷子的時候我飛快地掃了一遍，當看到只有兩道題時，不覺鬆了口氣。可是當我回過頭來再仔細地讀問題時，心又抽緊了。第一個問題是有關美國國家宇航局的宇宙飛船問題：發現號宇宙飛船能夠運作十六項實驗，包括運載四枚通訊衛星和一枚軍事衛星。挑戰者號飛船可以運作八項實驗，包括運載六枚通訊衛星和一枚軍事衛星。挑戰者號每飛行一次的費用是18億美元，發現號每飛行一次的費用是12億美元。你們的目標是設計出一個線性程序模塊，使其能夠計算出挑戰者號和發現號在第二年各飛行多少次，才能夠以最少的花費完成國家宇航局制定的任務。

在做這道題和下一道題時，我感到有一部分靈魂已游離於肉體之外。我甚至覺得自己在教室的另一頭看着自己寫考卷。那個觀看的“自己”感到很驚訝，因為它知道這個考試的“自己”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些問題，然後這個考試的“自己”卻坐在那兒，拼命地用筆在那個藍色的小答題冊上一頁頁地劃着。

計算機考試後，中間還有星期二和星期三兩天，準備組織行為學的考試。我給楊凱打了個電話想取點真經。他告訴我，這門課的考試水平也就局限於平時上課的那些內容，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加強一下考試技巧。

“學習組織行為學的套路就是模仿和假設。”楊凱向我傳授秘訣，“但要切記，你的教授是在從事他的職業，是由他給你成績。哈蒙德教授並不喜歡有文采的小論文，他只需要你從課本中學到的證據。他在你文章中尋找的是堆砌起來的術語。”

組織行為學的考試是在星期四的早上。試題是讓我們分析一個案例。題目叫做“銷售人員為什麼辭職了？”這個案例是說，一個年輕的企業家從上了年紀的創業者那裡繼承了一家工廠，但他卻與他的銷售人員們格格不入，以致這些銷售員們全都辭了職。你來分析這是為什麼？

我寫得很快，而且我敢肯定哈蒙德教授一定能在我的答案中注意到所有的術語，因為我在重要的詞句下都劃了橫線。

星期五下午是最後一門期中考試——決策樹。這又是一次悲慘的恥辱。在開始的幾道小題中我答得很充分，感覺也不錯，但當我看到問題四“金色閃電”時，立刻傻眼了。

“金色閃電”這個案例被假設發生在印第安那西南的一個偏遠地區，懷利家養着幾匹良種馬，他們有四個牲畜棚，方圓大約一百里。問題一開始就說，傑弗·懷利聽到有龍捲風襲擊的警報，立即跳進卡車去搶救家中的頭等賽馬，即“金色閃電”。但他不知道這匹賽馬現在在哪個馬棚里。

龍捲風在下午一點到達三號馬棚的概率是0.5，在下午一點到達二號馬棚的概率是0.3，在下午一點到達四號馬棚的概率是0.2。如果龍捲風移動，那麼它將在下午兩點到達下一個馬棚。若龍捲風在下午一點時在二號馬棚，那麼它在那裡停留的概率為0.5，在下午兩點鐘返回三號馬棚的概率也是0.5……

問題在最後要求用圖表解決傑弗的決策問題，“輸入所有的概率，算出結果”，然後“決定傑弗的最佳選擇”。

整整一個多小時我都僵直地坐在那裡，不會想也不能寫，腦子裡一片空白。離結束時間還不到二十分鐘時，我終於硬着頭皮拿起了筆。考試結束的時候，我的決策樹還沒有畫完，可那上面已經布滿了六十多條分枝。

考試成績發下來後，我的會計成績很好，計算機、微觀經濟學都得了P，組織行為學由於得到楊凱的真傳，堆砌了一大片術語，所以得了個好成績H。但是決策樹我只得了39分。在參加考試的333名學生中，我排第八……不過是倒數的……我得了個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