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此刻也身在國外. 不過, 有個痛苦的念頭多年來一直在折磨我的良心. 就是我給中國的貢獻到底有多少? 不用說和那些默默在西北科技, 軍事等領域工作的人比, 和那些讓神舟上天的人比. 能不能比得上一個老農民都是問題.

在我上大學, 研究生其間, 還是不要學費的, 不但自己不要交一分錢, 國家還能發那麼幾十塊補助.在80年代至90年代初,這些錢足以供一個節儉的學生支付大部分生活和學習費用.

而我們畢業後, 大部分人先後去了國外.剩下的人知道去向的又絕大部分去了外企.

去了國外的人就不用說了,用我自己的親身體會來看,回國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原因是很自私的.就算回去,目的也不是準備"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奉獻",回去也是去淘金.

我不想爭論"淘金"也會在客觀上給中國帶來某些好處.但顯然這和國家當時培養我們的初衷絕對是不一致的.

再說去了外企的人,我正好是先去了外企多年,然後出國的那種.

國內的外企主要是兩種性質, 一種就是把產品銷售到中國市場,所謂的技術性的工作也是售前售後的技術支持而已.很多人很快就轉為銷售和市場性的工作,因為待遇比搞技術的好得多.這種情況,其實就是一個買辦而已.

另一種性質就是利用中國廉價的智力開發國外品牌的產品,然後再銷售給中國.所以,核心技術是不多的,創新也談不上.很典型的一類開發就是漢化外國公司的軟件產品以銷往中國.

所以所謂在外企工作學到先進的技術和管理經驗,然後為祖國服務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首先就算學到了點什麼,也不會有機會為祖國服務(這個原因較複雜,有目前體制的原因).其次,並沒有學到什麼大不了的東西.特別是沒有什麼國家迫切需要的東西.因為外企中讓我們研發的東西是為公司市場贏利服務的.

也許去了國外和外企的人可能有一天會真正地服務中國.那麼,這一天的到來有多麼遙遠呢?人的一生是如此短暫,真正能幹活出成績的黃金時間更短.從我和我的名校同學們的實際情況看,這段黃金時間都過了相當一部分了,"為祖國服務"還只是個空談而已.在我們日常的考慮中,排在多低的優先級呢?

假如對一個個人來說,就說我自己吧,國家把我培養出來,然後整個黃金時間,乃至一生都在為外企的產品銷售到中國而服務,或乾脆跑到外國去打工,掙"中產階級"的生活去了.那我對中國的貢獻真的不如一個老農民.人家多少還給國家貢獻了點糧食,而我這種情況,卻是個負數.假如說,祖國是母親,那麼這個母親顯然是虧大了,我們是一群不孝之子. 心裡是想孝的,可是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有孝敬的實際行動.

我愛我的兩所著名的母校,她們給了我個人非常好的起步基礎.她們所給我的"無形資產"到今天還在受用着. 然而,上文中提到的問題確實已經到了越演越烈的程度.

幾次回到母校,發現那個全國聞名的公告板上,前幾年還有點什麼學術講座,社團研討等.後來還和學術粘邊的就剩考研輔導了.再後來,幾乎是考托考G信息的一統天下了.

再去兩校的圖書館,和著名的通宵教室.粗粗的溜了一圈,絕大部分在看英語,而且是托福GRE的那種考試英語.說明什麼?大家更把出國當作第一志願了.

說損點,這兩所名校現在幾乎可以改名叫"新東方一分校和二分校"了.

和人談起此事,居然有人說,母校創始之初衷就是"留美預科學校",現在只是恢復了"傳統".並引用早年留學海外的先賢們後來回國給祖國所做的貢獻,以此企圖證明出國是好的.

比起那些留學的先賢,我們這一代出國的人真是汗顏得要死了.那時中國和國外的差距有多大, 毛澤東時代,民主自由,個人價值實現的餘地有多小.可是當時的留學生能衝破重重阻力回國,搞出兩彈一星.

現在的人呢,腦子裡都是自私的念頭.包括我自己. 但我至少覺得慚愧,特別是在前文所述的那些實際在奉獻着的人面前.

也許他們心裡也羨慕我們,也想走.但我們評論人,不能根據他怎麼想,而要看他實際做了什麼.假如一個人出了國,一輩子都想回國為祖國服務,但一輩子也沒回去.而另一個人,在國家急需的地方拿着菲薄的待遇工作,一輩子都想走,但一輩子都沒走.這個比較不是很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