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網上對這個話題的熱烈討論,我感到和我有同感的海外遊子不在少數.這很讓人高興.我有幾點不太連貫的補充想法:

1)教育體制

到了外國上過大學的人都知道兩國的教育體制是有本質區別的.

中國,至少在我那個年代,初等教育不是全民的,義務的,頂多僅口頭上是義務的(或有人諷刺說是父母的義務).不算多的學雜費卻能把許多有心向學的少年攔在了學校的大門外.所以我們需要希望工程.希望工程是人民的光榮,卻是政府的恥辱.哪個國家象中國這樣有希望工程?連北韓這樣的窮國,也沒聽說需要靠民間捐贈解決相當一部分中小學生的上學.

高等教育更是典型的精英教育.這批千挑萬選的中學畢業生,國家包了他們的全部費用.在這個對教育投入如此吝嗇(而且越來越吝嗇)的體制下,這些被挑出來的人占有了一種非常稀缺的資源.

明擺着我們這些大學生占了國家這麼大的便宜.尤其是名校生.現在大家都出國了,如果連一點起碼的反思,羞愧,感恩都沒有,那還是人麼?

當然光是反思,羞愧,感恩是很不夠的.怎麼為中國做更多的事,是另一個話題.

我不想否認,目前國內的體制讓人還在不斷地出來,如果這邊的經濟沒有那麼不景氣,想回去的人會更少.

明擺着,兩邊的差距是巨大的.尤其是對剛畢業的學生.出國是一條最短,最直的路.基本上憑本事考試,比較公平,而且也是學生的強項.而效益是巨大的.我曾和學弟學妹們戲稱,"你們出國,失去的只是鎖鏈,而得到的卻是整個世界."

我畢業這麼多年,出國又多年,很遺憾,發現這個問題並沒有改變.

2) 公平機制

最大的問題也許就是國內公平機制不好.

但很多東西都在改變,而且變得比我們想象得快.去年回國,給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熱火朝天的房地產開發和高速公路建設.而是很多政府的行為逐步規範,比如工商,稅務,公安,曾經的"肥缺",現在變"清水"了,而且"緊箍咒"越來越多了.銀行也不再是金飯碗了.越是經濟發達地區,步伐越大.許多老實經商的朋友都衷心地叫爽.這是國家之福,人民之福.

現在死角還有一些,比如電信,供電,供水,郵電等.相信他們的好日子也長不了了.

公平機制不好還體現了一個"亂".但曾和很多人有爭議,他們認為中國現在機會多就是因為"亂",如果樣樣都搞規範了,就沒有機會了.我特別地反對這種極具欺騙性的觀點.我認為,"亂"並不能增加需求,它只能產生傾斜,使一小部分有辦法有路子的人比大多數普通人更容易,並以較小的代價獲得一些資源.而且,由於亂促長了腐敗和內耗,反而會消耗掉一些資源.(比如增加了請客吃飯的開銷).

中國機會多是因為人口多,而且不發達.需求很大.這是客觀存在的.規範了,公平了,這些需求照樣存在.這麼多人照樣要吃飯,要衣服,房子,上網,要富裕和現代化.

3) 中國需要我們什麼

很多在海外的人,乃至國內的人都曾和我說過,"你們海龜把國外的錢拿回來投資,就是對中國最大的貢獻."很多在國外和我一樣表示過"羞愧"的人也自以為這樣就找到了心理平衡了.

錯!中國並不缺資金.至少資金不是最緊缺的資源.銀行現在發愁找不到好的客戶和項目貸款.甚至反而要請當地那些好企業的人吃飯,求他們貸款,因為銀行加強了核算,賠本的事不願幹了.

捐贈是另一回事,誰都不反對接受捐贈.但有位網友提到每年捐五六百美元,覺得自己對中國的貢獻就夠了,理由是自己要是在國內工作,還捐不了這麼多.首先我對他的慷慨的捐款,表示欽佩.但我不同意捐款是我們能為中國所做的最大貢獻的說法.

其實國家培養我們,希望得到我們用智慧,才能,精力去做事回報她.所以我說我欽佩那些在西北奉獻的人.他們就是這樣做了.

我並不贊同無私,低報酬地奉獻.靠道德,崇高的精神支撐的行為必不普及,靠行政手段逼人去做事(比如多少年合同不能走,某些省份的生源必須回去工作等)必低效,且不持久.公平的社會應該有合理的回報機制.

合理的回報機制決不是數幾面"海歸"紅旗.近來國家為了吸引留學生回國工作和創業,樹了好多典型,給了這些典型很高的職稱,經費,和特殊待遇.少數搞幾個,產生點轟動效應,顯示政府的誠意,是可以的.但這些樹典型的做法本身就是破壞了公平.如果其它措施不跟上,那是沒用的.只能白便宜了那幾個"先驅者".

我們常說要向西方發達國家學習,學什麼?人家到底比中國先進在哪裡?我覺得不是一兩項新技術.更不是建什麼第一高樓.

我曾經問我媽,她到外國也多年了,到底國外好在哪?她說不出,但能感受到.國外好的東西都是"軟件".比如前面所提的公平機制,教育體制,知識產權,廉潔高效,服務而不是"管"的政府,民主的政體,對人權的尊重,有道德有信仰的民眾(現在需要挽救中國人民的道德於拜金主義狂潮中,目前除了財神爺,中國人什麼信仰都沒了)等等.

這些"軟件"就是中國目前最急需提高的.相信當這些軟件提高以後,海歸回流就真的不再是新聞了.我們這樣的討論就完全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