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閔維方書記的信
2003/7/12
文化大革命開始前,一位在北航進修的朝鮮民主共和國的年輕教員到北大來聯繫,希望
能轉到力學系來學習‘線性化機翼理論’。這一課題僅是我們‘機翼理論’專門化課中的
一個初等內容。為了表示國際主義,我們當然熱烈歡迎。不久文化大革命就開始,聯繫也
就中斷。
一天我們流體力學教研室的同志突然接到通知,要我們去臨湖軒接待由常務副校長領隊
的金日成大學代表團。見了面,原來團長是‘熟人’,就是那位兩年前要求來力學系進修
‘線性化機翼理論’的年輕人。革命造就領袖,看來對‘學術’也適用。從他口中得知金
日成大學在朝鮮被認為是‘母親大學’,用陸平的話說就是‘太學’。力學與數學不同,
沒有‘天才’,力學要成‘家’只有靠長期積累。一年多以前連大學課都未念的年輕人如
今成‘專家’,不能想象。校長是大學的代表,校長的學術狀況如此,學校的學術水平亦
可想而知。一個沒有學術的學術機構又有何用?有,一個‘近代’國家哪能沒有大學?要
‘拍雍正皇朝’哪能沒有城樓?這類‘太學’也好,‘母親大學’無非是天安門前的華表
,
它的作用僅在提醒‘蠻夷’,此乃天國禁城之地。
開放了,承認需要改革了。發現國富民強靠科技,科技人才靠學校,作為領導確實決心
投資‘抓教育’。與以前比,經費增加了,特別是對‘太學’。一個窮國為一個學校掏十
八個億,讓我們這些一輩子在校的老人感動不已。那麼如何來辦國際一流大學呢?發現比
爾.蓋茨從大學輟學辦企業而後成為首富,於是鼓勵學生中途出去辦企業。如果我們能出
十個比爾.蓋茨,單清華一個學校就可以將老美的十大名校比下去了,他們只是‘常青藤
’
,而我們將是參天大樹,當然是世界第一。凡年長一點的人都記得我們因‘畝產萬斤’餓
過肚子,那當然是‘畝產萬斤’以後的事。在‘畝產萬斤’以前需要考慮的僅僅是‘將來
糧食太多了怎麼辦?’。歷史換一種形式在再現,這是我們國家制度決定的,由不得個人
。
‘淘汰制’確實是國外名校保住‘常青’的一個法寶。但我們要用就必須考慮它的可行
性,否則,弄不好還得走回頭路。凡是去過上海的人都知道,一上公共汽車就得買票,售
票員對這一站上來幾個乘客數得很清楚,車子一起動就叫喚‘有幾位客人還沒有買票’。
等到了站,乘客下車就不再有人來收票,當然就不會因補票而耽誤汽車運行時間。這比北
京的辦法要‘高效’,於是北京的公交也學着辦。只是老‘傳統’突然要改不容易,北京
的乘客不理會你售票員叫喊,反正我在下車前買票就行(在上海就會挨訓),售票員也沒
有上車就記人數的功夫(上海的售票員必須做到這點後才能上崗)。總之,上海的先進經
驗在北京試行了一陣,行不通,還是回來用老辦法,‘走老路’。
前幾天一則報道:
長城電腦“斷臂求生”神州數碼今日簽約總代
“可惜、可悲、可嘆,昔日的電腦巨人長城電腦,如今落到把自己孩子的生存發展都寄
托到另一個公司的地步,實際上說白了,這只是完全賣掉的第一步,將來怎麼樣,還很難
說!”
長城電腦在國內電腦界的地位比北大在國內大學界的地位還要高,那當然是過去的事了
。社會主義的基本標誌是生產關係,是所有制。前幾年,國內經濟學家解釋我們的國家的
‘社會主義性質在於國有成份超過50%’。如今我們國家銀行的‘壞賬’超過70%(國外,
超過20%就得關門),它主要來自國營企業。國營企業已是國家經濟發展的包袱,這一點
上下內外的認識都一致。卸這包袱的一個辦法是‘脫帽’,不論是資本家、個人只要你肯
接手,能將職工生活安排妥,那你就是‘好同志(還有人說可以入黨)’。總之,國營企
業容許‘脫帽’了,50%不再是界限了。
不論怎麼說,長城電腦從‘脫帽’中找到了出路,而北大還不行,因為它比國營企業還
要國營。長城電腦只有一頂‘國營’的帽子,一進入市場它頂不住虧本的衝擊,只好“斷
臂求生”了。而北大有兩頂‘國營’帽子,有兩份國家保險,十八個億不夠,可以再伸手
要。至於能否成一流,不必着急,我不成還有我兒子,兒子不成還有孫子。只要有發展教
育的經費,子子孫孫下去總會有辦法,無需‘杞人憂天’。
至於北大怎麼辦?就看你敢不敢摘第二頂帽子。沈克琦同志從美國考察回來在大飯廳介
紹說,他曾拜訪一個大學物理系,全系僅八個教員,而系辦得還不差。如果你能用九個億
來辦一批這樣的系,那時,從一起步就實行
“(1)教員實行聘任制和分級流動制;(2)學科實行“末尾淘汰制”;(3)招聘和晉升中引
入外部競爭機制;(4)原則上不直接從本院系應屆畢業生中招聘新教員;(5)對教員實行分
類管理,教師崗位分為教學科研崗位和專任教學崗位兩類;(6)招聘和晉升中引入‘教授
會評議制’。”就可行。至於原北大,就按長城電腦的辦法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