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動盪的蜜月——武漢理工大學兩年合併之旅 |
| 送交者: dayang 2003年08月13日18:32:15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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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盪的蜜月——武漢理工大學兩年合併之旅 陳敏 習慣捆綁 G教授目睹了四次院校調整。 第一次是1956年的院校調整。當時他剛從大連理工學院畢業不久,在大連理工比鄰的海運學院執教。院校調整中,母校的滄桑巨變就發生在他的眼皮底下。“大連理工的造船專業尤其是內燃機專業堪稱全國王牌,但為了集中力量,把大連理工學院造船系全部併入上海船舶學院。大連理工學院的造船專業成了空白,兩年後重建,但主力都走了,重建談何容易?所以直到今天大連理工的造船專業還沒有恢復元氣。” 當時的G教授絕沒想到,院校調整的浪潮連綿不絕斷,很快就把他也卷了進去。1963年,交通部一個會議決定所屬院校大調整,所有管理專業調到上海,所有港口航道專業集中到重慶,所有駕駛輪機專業集中到大連,所有造船專業集中到武漢。畢生從事造船研究的G教授奉命前往武漢水運工程學院報到。而武漢水運工程學院已經在1952全國性的院校調整中大傷筋骨,只殘存三個專業;經過十年生聚,剛剛恢復生機,從三個專業發展到十一個專業,第二波院校調整又給了武漢水運工程學院當頭一棒,十一個專業只剩下四個專業。 對這兩次院校調整,G教授有一肚皮的意見。“歷史上的院校調整都是錯誤的”,現在想起來,他仍然不免激動:“學科傳統往往是一夜之間就斷裂了,學科生態往往是一夜之間就打亂了,傷筋動骨。” 雖然一肚皮意見,但G教授毫無辦法。誰讓他只是一個普通教師呢?人微言輕,對院校調整怎麼不滿也只有服從的份。再過了二十來年,情形終於有很大改觀——他成了武漢水運工程學院的院長,據說是躋身決策層了。但縱然如此,還是只有服從的份:1992年他任期期滿,在全校教職工大會上,上級領導剛宣布他從院長位置上退下來,接着便宣布了一個在他是聞所未聞的消息:武漢水運學院與武漢河運專科學校合併,組建新的武漢交通科技大學。“這次合併倒不是壞事,我不反對。可上級做出這個決策時,我畢竟還是當事一方的行政負責人啊,這麼大的事,怎麼宣布之前就不跟我通個氣呢?”G教授一臉無奈地回憶說。 因為有了這麼豐富的履歷,所以,當世紀之交又一波大規模的合併浪潮撲面而來時,當舉國輿論為此沸沸揚揚之時,G教授反倒是一派平靜——他再清楚不過,和以往所有院校調整一樣,這次合併是典型的政府行為;也就因此,這次合併是不可阻擋的,說什麼都沒有用。事實的確如此。合併高潮中,曾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校長到主管部門抗議,說他不能盲從,因為他要對全校一萬多師生的命運負責。主管官員聽了冷冷一笑:“嘿嘿,誰要你對他們負責?過不久你就不是校長了,就回家抱孫子了,還對他們負什麼責?” “大勢所趨,爭論已經沒有意義。所以當時我們關心的不是要不要合,而是合以後怎麼辦。”G教授認為自己的這番盤算很精明:“包辦婚姻未必不能產生愛情。可以先結婚後戀愛嘛。既然大局不可改變,那麼我們思考的重點,就只能是如何在順應大局的同時,趨利避害,減少損失。” 但是,僥倖沒有轉化為現實。生拉硬拽之下,2001年,分屬於教育部、交通部、中國汽車工業總公司的武漢工業大學、武漢交通科技大學、武漢汽車工業大學三校合併,組成了武漢理工大學。但兩年過去,期待中的溫情遙不可及,持續的只有陣痛。 “余家頭保衛戰” 最強烈的陣痛,起源於所謂“大校園規劃”。 這個方案的基本思路是:“在南湖地區新發展2000畝校園,按現代理念高起點規劃建設新主校區。一路之隔的新主校區和鑑湖教學區按32000學生規模設計,促使學校機關、院系教學行政集中,促進學科融合與資源調整,促進馬房山校區和余家頭校區融合。” 余家頭是原武漢交通科技大學所在地,原武漢工業大學、原武漢汽車工業大學則坐落於馬房山。兩地相距17公里。主校區馬房山和余家頭校區要做到步調上的整齊劃一,這個空間距離無疑構成了巨大障礙,學校領導因此擬在緊鄰馬房山的南湖地區建設新的主校區,以“促進馬房山校區和余家頭校區融合。”廣為流傳的解釋是,所謂“融合”,不過是將余家頭校區以土地置換的方式遷往南湖地區。該方案問世伊始,就在武漢理工大學引起強烈爭議。爭議聲中,一位高層領導前來視察,據武漢理工大學官方發布的報道,這位高層領導現場指示:武漢理工大學沒有一個統一的校園,滿足不了學校進一步發展的需要。建設大校園已是十分緊迫的問題。因此,他代表主管部門決定支持這個方案。 校方意圖不言自明:高層的屁股坐在支持者一邊,看反對者還有何話可說!但出人意料的是,高層“指示”非但激怒了反對者,余家頭校區“議論紛紛,人心動盪,一片反對聲。”九位老幹部更是在第一時間聯名致函主管部門,請求核實。 “因為那篇報道根本不真實嘛。”余家頭一位老幹部憤憤地說,“學校領導在報道中塞進了他們的私貨。什麼‘統一的校園’,什麼‘促進馬房山校區和余家頭校區融合’,明擺着是要消滅余家頭校區。張保慶副部長怎麼可能這麼講呢!其實我們聽到的說法是,高層領導不但不主張消滅余家頭校區,反而再三再四地強調要用好原有校區的資源,這一點報道中怎麼隻字不見呢?” “大校園方案主觀上是錯誤的,客觀上代價巨大,是不可行的。這個方案我們完全不能接受。”余家頭一位老教授說。“你到武漢理工大所有校區走一走,看看哪個校區比得上余家頭?這麼好的校區說賣就賣,要造成多大的浪費!” 余家頭校區確實太多亮點:水光瀲灩,鳥語花香。一幢幢蛋黃色的樓房,座南朝北地整齊排列在叢叢綠蔭之中。最令人矚目的當然還是它的教學科研基礎設施。武漢理工大學三個全國重點學科中的兩個,即船舶工程學科和輪機工程學科,均在余家頭校區;據稱,“在一所與船有關的大學能同時擁有這兩個重點學科,在全中國是唯一的。”其它部級重點學科更所在多有。余家頭校區還擁有一系列重要的大型實驗室,有的是國內大學獨有,有的為其它重點大學所不齊備。例如:全國唯一的深淺兩用大型拖曳船模試驗水池;全國最早最先進的用於檢測動力機械磨損的鐵譜實驗室,自己研製成功的、達到當時國際先進水平的輪機管理模擬器等等。余家頭校區圖書館則是武漢理工大學最大規模也最現代化的圖書館。如此雄厚的基礎設施,是幾代人努力的結果,是國家財政幾十年投入的結果。倘若真的棄而不用,的確令人扼腕。 “余家頭的基礎設施比哪個校區的基礎設施都要紮實。只需把建設新校區的二十多個億拿出來五分之一,甚至更少些,也可以使這些設施更新換代,再上一層樓。不僅現有的重點學科可以保持發展勢頭,象航海技術、物流工程、計算機科學等有相當水平的學科也有望成為全國重點學科。放着金碗不要,偏要丟了金碗花更多的錢再造一個普普通通的碗,這種做法讓人難以理解。”老教授困惑地說。 實施大校園方案需要投入竟達二十多億之巨,這是余家頭教職工難以釋懷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一份材料就指出:“如此巨大的資金要在幾年之內籌集,除了集中學校本身自有的財力(學校現已在銀行貸款2-3億)和賣掉幾塊孤立的小校區外,主要靠銀行大宗貸款來解決。學校不是盈利單位,巨大債務靠什麼收入去還?其後果必然是從當前起在若干年之內,國家銀行多了一筆呆帳,全校學科建設的投入大大減少,原有學科優勢受到嚴重威脅,師生員工的生活福利也將受到重大的影響。” 如此複雜的格局,註定了馬房山和余家頭之間,不可能就大校園問題達成共識。高層領導表態支持大校園的報道因此只會火上加油。 分權乎?集權乎? “余家頭保衛戰”看起來只是校區選址之爭,背後隱藏着的卻是管理體制之爭,實則是合併之痛,是體制摩擦之痛。 2002年4月,教育部某官員有過一個公開講話:“組建巨型大學,我們應該極其慎重,我本人不太贊成驟然組建太多巨型大學,因為我們還沒有管理巨型大學的足夠經驗,管理好巨型大學在我國還要有一個摸索的過程;不僅有學校管理的問題還有社會環境改善的問題。” 新組建的武漢理工大學恰恰就是“驟然組建”的巨型大學。該校在校全日制學生多達42000餘人,分布於多個校區;辦學規模驟然擴張、學科專業門類驟然增多、管理幅度和管理層次驟然加碼,組織系統極其混沌。而如某官員所言,“我們還沒有管理巨型大學的足夠經驗”,可資借用的都是傳統的管理單一校區的經驗。因此,傳統的管理單一校區的經驗自然而然地被完整移植到新的巨型大學。主管部門為此再三強調:“一旦合併就必須一步到位,宣布合併後必須做到一個班子、一套機構、一套制度、一個財務、一個發展規劃,實現人、財、物、教學科研和管理的‘五統一’。” 學校生態天翻地覆,管理模式卻一成不變,其間的問題、矛盾和衝突可想而知。一位前校領導告訴記者: “新班子上來就要五統一,原來的機構統統撤消。我對此很不以為然。我建議他們,原有機構、幹部統統不動,各自管理各自的校區;再從各校區抽調十人組成全校領導機構。各校區原有的問題、矛盾仍然由各校區自行處理,自行消化,校領導只是觀察、比較、協調,擇優而取。這樣做,一方面可以超脫,可以保持清醒;另一方面,也不會束縛基層的主動性、創造性。但他們不聽,什麼權力都要收。結果呢,權力收上來了,問題、矛盾也收上來了,問題、矛盾都集中到幾個校領導的身上。有辦法收權,卻沒有辦法解決問題。這不是自討苦吃嘛。” 高度中央集權甚至到了事無巨細的程度。比如,各校區圖書館無權自行購書,各校區醫院無權自行採購藥品,只能由馬房山主校區集中採購,再層層分發;各校區食堂無權自行採購食品和副食品,僅管余家頭食堂與附近菜場有幾十年的合作關係,但現在再不能從附近菜場進貨,而必須由馬房山主校區飲食中心統一採購,再每天驅車17公里為余家頭食堂送貨。伴隨着權力上交的是利益上交。比如,余家頭所有食堂的利潤,必須一分不差地上交馬房山主校區;連余家頭校區的運動員也被抽調一空——余家頭校區原本是水運學院,水上運動是當然的強項,水上訓練設施相當完善。但合併後寧願讓余家頭水上訓練設施閒置,寧願到社會上租用場地,也要把水上運動隊調往主校區。只有條條沒有塊塊,“把橫向聯繫全部切斷,對下面不放心,怕下面鬧獨立,不服從領導。”余家頭一位後勤幹部苦笑着解釋說。 集權到如此地步,結局不免荒誕。後勤工作具有地域性、快變性、突發性,因此要監控及時,反饋方便,處理快捷。也就因此,後勤工作應該貫徹屬地化原則,以塊為主。但屬地化原則不符合“實質性融合”,不符合“五統一”;因此合併不到半年時間,以塊為主就變成以條為主。跨地域跨校區管理,攤子大,戰線長,千條線穿一個孔,不可避免要出現管理盲區。比如飲食中心黨支部,黨員分布於八個校區的二十多個食堂中,跨地二十多公里,組織生活根本無法正常開展,以致於同一個支部的黨員幾年來互不相識。至於飲食中心的日常業務,諸如買菜送菜,收款付款,請示匯報等等,當然更繁劇更捉襟見肘;因此有人開玩笑,說行政上不過正科級的飲食中心主任不僅要配專車,還應該配直升飛機。而飲食中心僅僅是後勤集團十多個“中心”中的一個,此外還有水電管理中心、校園管理中心、學生宿管中心、物業管理中心、商業服務中心、運輸服務中心、建築維修中心、通訊郵政中心……,所有這些“中心”都面臨跟飲食中心同樣的問題。 指揮機關統統集中到馬房山主校區,其它校區沒有指揮機關,余家頭校區本科生多達一萬餘人,加上教職工和家屬,總人口近四萬;好比一個集團軍,卻沒有軍長軍政委,近四萬人的吃喝拉撒,余家頭無人總其責。負總責的人和機構,遠在十七公里之外的馬房山主校區。凡事要馬房山拍板,而馬房山鞭長莫及,管不細管不好。各校區在後勤上群龍無首、一盤散沙。高度集中導致的是高度鬆散,各校區實際上的後勤管理力度因之急劇減弱,後勤管理質量之急劇下降也就是必然趨勢。 這是一位博導的親身經歷: “就在前幾天,我的實驗室的供電線路突然出了問題。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合併前就很簡單,走兩步路到後勤處請個電工,一個小時解決問題。現在不行了,要先請示馬房山,等馬房山批准,等馬房山劃錢買電線,屁大個事弄得這麼煩瑣。求人不如求己,結果還是我自己掏腰包,自力更生解決了問題。” 但管理質量之急劇下降還不是唯一惡果。另一個同樣為人詬病的惡果是內部交易費用激增,從而導致管理成本激增。僅接送教職工在各校區間穿梭上班,所需交通費即高達每天一萬多元,每年度高達三百多萬元。其他如招待費、通訊費等等,莫不節節攀升。 更高的管理成本,更次的管理品質,如此“性價比”令人咋舌。很多人情不自禁地懷念起合併前的時光,認為還是獨立好,高度中央集權反而成了鬧獨立的催化劑。“合併前只給我們講合併的優勢,對合併可能引出的問題閉口不提。”一位老教授批評主管部門說,“其實很多問題本來是可以預見的。可以預見的問題偏偏要迴避。現在好了,問題全出來了。” “今不如昔”是各方共識。但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不同立場則有截然不同的解釋。在管理層來說,“今不如昔”只能歸咎於多校區的“割據”狀態,而與高度中央集權的管理體制毫無干係。“一個校區是福,多個校區是禍”這樣的說法便在管理層中盛行一時,甚至一些相當級別的主管領導也持這種說法。既如此,要改變現狀當然非拿多校區的“割據”狀態開刀不可。消滅“割據”,實現“統一”,就成了管理層的頭等大事。一位校領導在解釋“大校園規劃”的初衷時強調:武漢理工大學的發展目標是第一流大學,而第一流大學首先必須有第一流的校園。無疑,在管理層眼中,第一流的校園首先必須是“統一”的校園。“大校園規劃”因此是這場“統一戰爭”邏輯發展的必然。 但是,管理層的初衷並不為余家頭教職工所接受。余家頭一位教授在接受採訪時就尖銳地批評管理層“大校園,小家子氣”。他說: “現在一些領導喜歡空喊口號,小農經濟思想嚴重。他們理想的境界就是四代同堂,學校弄個大宅門,大家都在一起,有個老爺子一發話,子子孫孫都聽從。這不是以人為本而是以領導個人為本。都21世紀了還抱着這樣的觀念,不出問題才怪。” 一份上書更是對“一個校區是福,多個校區是禍”的權威說法表示反感,旗幟鮮明地宣稱:“我們認為這種說法是錯誤的。”上書認為,問題的根子不在多校區,問題的根子另有所在: “其實,當前在校區管理上的‘禍’完全是由於合併後的領導硬要把原有單校區集中管理的模式和要求,原封不動地照搬到多校區的現實中來所造成的。縱觀世界各地,有許許多多校區的大學,其中不乏‘國際一流’或‘國內一流’的大學。有的多校區分布在全城各處,有的分布在好幾個城市。據我們所知,許多‘國際一流’的大學都不是集中式的‘大校園’,有的國際一流大學的校園還沒有我們一個余家頭校區的面積大。他們都辦得好好的,為什麼我們這裡會成為‘禍’呢?因此,‘禍’的根源是沒有放手讓各地合併後的大學從實際出發,根據自己的特點,自主採取多種模式的管理體系,而是硬要大家做到‘五個統一’、‘實質性的融合’、‘深層次的融合’等要求造成的。” 應該“聯邦制”而不是單一制,應該分權而不是高度中央集權,大校園之爭終於引出了這樣全新的管理思路。 “實際上這不是新東西,早就有實踐了。”余家頭一位教授對記者說,“同樣是在武漢,華中科技大學的管理體制就跟我們的管理體制完全不一樣。人家不搞單一制,同濟醫科大學在併入華中科技大學之後保持二級學院建制,人、財、物相對獨立,所以同濟的發展沒有受到影響,現在發展勢頭很好。” 這點得到同濟一位前任領導的證實。“我們的經驗在於不盲從,不搞無條件合併。我們的合併是有條件的,那就是要保證我們同濟在合併之後的自主權。因為我們合併後有自主權,所以我們受到的干擾少,仍然有大腦有靈魂有凝聚力,沒有一盤散沙。正因為如此,我們同濟才能在近兩年異軍突起,從原來在全國醫學院校中排名老四老五上升到老二。” 近兩年醫學院校排名老大的則是北京大學醫學部。並非湊巧的是,北京大學醫學部跟同濟一樣,在合併後仍然保持相對獨立的建制。同濟那位前任領導斷言: “這是一個規律。凡是合併後保持相對獨立的,發展都不錯;凡是搞中央集權的,都搞得一盤散沙,都發展不起來,比如一直在醫學院校中排名老二的上海醫科大學,現在就落在我們後面了。” 但是,同濟人並沒有洋洋自得。相反,他們對自己的前景深感憂慮。倒不是他們不信任眼下的分權制,而是因為在他們看來,分權制根本就沒得到主管部門認可,因此不具有合法性,只是一種過渡時期的權宜之計罷了。但余家頭教職工哪知道同濟人這些細微的心理活動,對同濟人只有欣羨。 就在記者結稿時,余家頭一位教授來電告知:“大校園”規劃仍在緊張進行中。為籌集開發“大校園”所需資金,武漢理工大學原估價資產達二億五千多萬的三層樓校區,擬作價一億五千萬賣給某方。雙方正在就此談判。而此事並未知會廣大教職工。 原刊於《中國改革》2003年第八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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