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九月飛到了清華，今年的七月又轉輾到香港大學。兩座校園給我一個粗淺 、強烈的印象是：大大的清華，小小的港大。

　　在我的印象中，清華園似乎存在於一個平面中，而港大校園延伸在一個立體空間 內。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大”字造就了一個平面的清華。因為地皮的闊綽，使大多數 清華建築物不求在高度上的建樹：從法學院的明理樓到經管學院的偉倫樓，從科技樓 到建築館，無論其 外觀設計怎樣變，高度與長度和寬度似乎都存在一個預先設定的比例，使那敦敦實實 的風格保持如一。再加上清華的建築物之間往往有着很大的間距，這樣的樓間距與樓 高一相比，好似在一塊花崗岩地磚上放上一塊橡皮，一個個建築單元的高度就更顯得 無足輕重了。

　　相應的，也許正是一個“小”字造就了港大頗具特色的立體校園。港島彈丸之地 ，太平山上更是寸土寸金，港大之“小”並不難理解，再加上山體的坡度，好容易在 山體上開出一塊台地，其利用效率當然舉足輕重，其結果就是港大的平均樓高比起清 華要高出不少。地皮的局限更使建築物之間的距離小得可憐，如此一對比就更凸現出 了建築物的高度，強調了港大建築在三維空間上延伸的概念。當然，港大依山而建本 質使不同樓宇的底層就存在着高度的差異，一座樓的三層通過一個走廊會到達另一座 樓的九層……如此這般產生了一種自然的層次感，從根本上賦予了港大校園超強的立 體感。

　　具體點兒說，清華到底是怎麼個“大”法兒，港大又是怎樣個“小”法兒的呢？ 在清華，對於每一個學生而言是寧可一日無飯而決不能一日無車。清華之大，大到沒 有幾個人會願意成天以步代車。港大之小，小到十分鐘之內，一般速度可以走完從校 園內任何兩點之間的路程。在清華，學生上自習總是懶得挪地兒，因為從哪兒到哪兒 都是好一段路，好一陣兒折騰。在港大，反正去哪兒都是走幾分鐘的事兒，換個地方 ，真是小菜一碟！

　　照理說，清華那麼大，在清華園裡迷路一定是常有的事，其實則不然。清華在地 皮上闊綽，營造道路時手筆自然也不俗。清華園裡的道路南北、東西走向分明，一張 地圖在手，找准幾個標誌性建築物，走在筆直平坦的大道上，想在清華里迷路，還不 是件那麼容易的事兒！在港大就不同了：立體的港大，其最大的特點就是樓梯電梯多 、走廊多，真正的校園道路很少。而要在港大用好這些電梯樓梯和走廊真是一門大學 問，一不小心走錯了一層，投影地圖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座樓卻怎麼也走不到，那 樣的着急和尷尬，是在清華很難體會到的。

　　抽象地說，清華校園好像是一幅長軸大卷的中國畫，一種“大”概念把三維空間 簡化為二維，並將二維空間的妙處發揮到了極致；而港大好比是一幅小框精裱的西方 油畫，“小”既是無奈——對象被高度集中在同一區域，又是一種激勵——只有追求 一定的高度和層次感，凸現一個立體的三維空間。另一方面，中國畫中經典的“留白 ”思想——大塊非功能性的綠化，在清華校園的整體布局中也得到了很好的體現，畫 中物——建築單位，它們雖然作為一個個獨立的個體出現，但都體現出一種抽象而統 一的建築思想，以此發生彼此之間的關聯。與此對應，西洋油畫給我的感覺是對畫布 每一個角落的充分利用，即便是表現空間，也決不會是留出一塊本色的畫布，總是通 過色彩的堆積使畫中的景致之間有一種直接的過渡。這就好像港大建築之間總是有直 接相連的通道，發生的是一種觸手可及的具體而實際的聯繫。

　　天子御苑，皇城根下，大大的清華擁有的平面校園是一種氣派，也是一種性格： 那是京城的大氣，北方人的直率。港島之西，扯旗山上，小小的港大擁有的立體校園 是一種風格，也是一種理念：那是香港的效率，香港人的實際。一大一小造就了兩所 大學迥然不同的校園，也許也表現了這兩座城市不同的性格和城中人不同的理念。總 之，大有大的風貌，小也自有小的味道。清華和港大，不知大家會更喜歡哪座校園呢？

(香港大學張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