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死在班主任拳下

體罰在我國中小學廣泛存在？

　　在距2002年不到3天的時候，山西省永濟市虞鄉鎮北梯中學初二年級42班學生趙超死在自己班主任的拳頭下。

　　2001年12月28日晚21時左右，正在上晚自習的趙超和同學一起上伙房喝完水，又看了會兒電視才回到教室，被班
主任老師李明發現。李非常生氣，先是狠狠地給了趙超幾耳光，然後抓起趙超的頭髮，當胸就是一拳。受到重擊的趙
超馬上無力地垂下了頭。等到李明發現不對勁，趕緊用摩托車將趙超送到醫院時，一切都晚了。當夜，剛滿15歲的趙
超離開人間。法醫鑑定結果表明：趙超左顱骨凹陷性骨折、右腦疝部變形、心血管爆裂、心包膜內積血200餘毫升。

　　事件發生後，當地輿論一片譁然。方圓幾十里的群眾都說，李明打死學生絕不是偶然。記者在當地一個星期的調
查採訪發現，趙超之死，實際上是教育管理方面問題的突出反映，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中國中小學教育矛盾的體
現。

　　據北梯中學原校長左建明介紹，1992年畢業於運城師範學校的李明出身貧苦，小時候母親就離開了家。李明性格
孤僻，脾氣暴躁。1995年他調到北梯中學教書後，因為平常練些拳腳，被校方安排兼管學校的治安保衛工作。

　　北梯中學的師生反映，讓李明管學校治安，實際上主要是讓他做兩件事：一是抵禦校外的騷擾和侵犯，一是抓學
生的違紀現象。因為小錯誤被李明打過的學生不在少數。有些學生甚至因為怕挨李明的打而被迫輟學。即使在教師中
間，李明也“很橫”，沒人敢惹他。

　　曾經在北梯中學讀書，現為虞鄉中學高二學生的王森浩向記者反映，李明不僅打違反紀律的學生，還在喝醉後毆
打無辜的學生。虞鄉中學高三學生盧宇宙反映，他在北梯中學上學時，有一次因為違反學校規定在操場上踢球被李明
發現，李明抓住所有在操場上的30幾名學生，不管有沒有踢球，全部對撞了腦袋。在李明任教的6年間，絕大多數被
打的學生都懾於李明是“練武”的人，不敢向學校報告，甚至連家長也瞞着。

　　西坦朝村66歲的邵英說，孫子王力在李明班上讀書期間，一次被李明打得小便失禁，孩子的父親無意中發現了這
事後去找李明討說法，李明不僅避而不見，反而從此就不管王力的學習，連作業都不批改。

　　說到李明打人的事，已被撤職的原北梯中學校長左建明說，他也知道李明脾氣不好，經常打人，但除了和李明談
談心，作為一個中學校長，他也無能為力，因為校長無權決定教師的去留。

　　實際上，教師打人的現象在北梯中學並不只李明一個人，原校長左建明坦承“自己也打過學生。”至於其他輕微
的體罰行為，在北梯中學更不是新鮮事了。為什麼會這樣呢？記者進一步的調查發現了其中的重要原因。

　　北梯中學的超員現象令人吃驚。9個班現有860名學生，平均每班96人，最多的103人，比起國家的標準，北梯中
學超員近100%。造成超員的原因，是因為北梯中學教學質量好，說到底，就是這個中學升學率高。

　　頑皮的學生增加，教師無可奈何的時候，不得不採取體罰的措施。在他們看來，體罰仍然是管理學生特別是頑皮
學生的靈丹妙藥。此外，教師負擔的增重，使得他們平常工作的心情也不好，“特別煩的時候，確實想動動手。”一
位教師坦言。

　　這種說法也並非教師的自我辯護，即便是李明，也有教師和學生承認他“有時也很好。”李明甚至也曾自己墊錢
替那些家境困苦的學生交學費。

　　“教師負擔重，是導致煩躁繼而動手打人的心理誘因。”北梯中學的一位女老師說。

　　當地社會觀念也是導致體罰盛行的重要原因之一。記者調查採訪所及的5個村，所有近30名接受採訪的群眾都認
為：老師打人本來無可厚非，只是不要打得太重了。令人驚奇的是，沒有一個接受調查的群眾認為教師不能打人。

　　記者在採訪時還發現，多數學生也覺得老師打學生理所當然。一位學生對記者說：“師父師父，老師就是父親，
有什麼不能打的呢？他打你，還不是為你好？”

　　這種觀念的極端體現就是，一些家長聽說李明打人很厲害，特意將孩子送到北梯中學，點名要進李明的班，讓李
明“整服整服”。

　　一位特級教師說，學校不能隨便開除學生，也不能採取罰款等手段。在承認存在學生違紀現象的同時，怎麼處罰
學生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一位律師則認為，中國缺乏對體罰學生的法律規制，是體罰現象反覆出現的原因。他說，在法製發達國家，別說
教師，就是家長稍微對孩子進行打罵，立刻就有警察來依法處置。而在中國，普通的體罰行為夠不上違法，更談不上
犯罪。因為多數情況下教師沒有傷害的故意，體罰也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另一方面，學生對教師的暴力行為也逐漸
增多，但這些學生暴力也大多沒有被納入法律的視線。正是因為缺乏法律對校園暴力的規制，教師才可能在不知不覺
中犯下大錯。

　　永濟市教委高副主任認為，體罰現象在中國尤其是中國農村廣泛存在，一方面反映教師素質不高，另一方面也是
傳統的中國教育思想“嚴師出高徒”的慣性體現。此外，升學考試指揮棒高懸在教師頭頂的現象，也導致了教師體罰
學生行為的出現。

　　結束採訪前，高副主任告訴記者，李明在看守所里也很後悔。李明的後悔顯然太晚了，但誰能知道，在中國傳統
觀念影響和缺乏相應法律規定的情況下，下一個李明會出現在哪所學校呢？（陳杰人）

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