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諍友
萬維讀者網 > 教育學術 > 帖子
高伐林:美國大學校園中的“飲酒歌”
送交者: 高伐林 2012年01月31日16:23:21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女兒寫道:小布什總統來耶魯演講,說他因為年輕時喝酒太多,“記不清多少大學時光”。在一旁坐着的我的父母一定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可是,見識了耶魯學生的我,對他的話絕對相信!我在耶魯的第一課:在家長以為我們在勤奮念書時,我們其實是在大唱、並見識別人怎麼大唱“飲酒歌”


  老高按:最近有朋友對我埋怨說,孩子一上大學,就好像脫了線的風箏,不知道他(她)的大學生活究竟怎麼樣?心裡頭就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又有朋友催促我,你該把你女兒上大學寫的那幾篇文章放上你的博客,給有子女上大學的父母做個參考。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裡就先放上兩篇女兒所寫的大學生活的兩篇文章吧,若大家感到有興趣,我再接着放。寫的是十年前的往事了,希望現在已經有所改變!


美國校園中的“飲酒歌”

  美國大學生的酗酒問題十分嚴重,近幾年由於幾起校園喝死了人的惡性酗酒事故,已經引起各界廣泛關注,時不時地就有名人在報上發表文章或是在電視上露面,語重心長地呼籲青少年們不要酗酒也不要違法買酒,各校管理部門也作出積極採取措施的姿態。

  耶魯大學校方規定,新生入學時必須參加兩個學習班,每一個都為時好幾個小時,一個專講性安全知識,另一個則專講“飲酒安全”。這後一個,苦口婆心,旁徵博引,從法律、健康、道德、文化、社會等方面,羅列各種各樣的理由和數據勸學生不得喝酒,更不得喝醉。我們住宿學院的院長還集合所有新生,專門討論了一晚上的“飲酒問題”,詳細講解康州的法律以及耶魯這方面的校規條款。耶魯在學術方面不給學生安排任何必修課,聽憑學生自主選擇,唯有這兩個學習班算是所有學生的“必修課”。
  校方除了向我們闡述過度飲酒的種種危害,還一再向我們強調,如果有人在某個派對飲酒過量而昏迷,在場同伴一定要馬上打電話給學校的衛生中心,馬上會來急救車,完全免費,急救人員也“不會告訴你們的父母,不會在你們的檔案里留下任何紀錄。總之,不會給你們帶來任何麻煩”。校方這樣強調,當然是為了放下學生的思想包袱:擔心違反校紀的行為曝光,會受罰,於是出了問題不敢聲張,不敢尋求幫助,結果反而可能釀成更大悲劇。

  跨入耶魯校門的第一個星期,沒有正式上課,白天我們新生的日程表被校方安排得滿滿的,晚上卻一般沒有活動,我們這些第一次離開家的年輕人不免覺得無聊。
  “今天晚上有個兄弟會要開一個派對,你想不想去?”到耶魯的第三天晚上,我的室友問我。她說是樓上幾個女生告訴她的,“晚上九點鐘開始,不太清楚在哪兒,我們準備十點鐘在宿舍樓前集合一起去。到時候跟着她們就行了。”

  我和室友來到樓前,已經有二十多個人站在那裡,看來我們全樓的新生都出動了。一大群人有說有笑、浩浩蕩蕩地向那個兄弟會進發。
  耶魯各種名目的兄弟會和姐妹會不少,我們叫它“兄弟會”,其實有的也沒有什麼性別限制。布什父子總統在耶魯念書時都參加過一個名為“骷髏會”的兄弟會,履行過聽來十分噁心的入會儀式,演出過荒唐放縱的青春劇,也早為人知。這天去的這個兄弟會是個什麼名堂,名聲如何,我們誰都不知道,也沒有打算知道。一路上,不斷有也是新生模樣的人加入我們的隊伍,大家晚上都沒什麼事可幹麼。到了那個兄弟會樓前,只聽得樓里音樂大作,人聲嘈雜,門前兩個高年級學生模樣的男生把門:每人還得交兩塊錢才能進門呢。

  派對主要是在前庭和後院露天舉行,兩塊地方都不大,可已經有近一百人擁在那兒,又熱又擠,全場瀰漫着汗臭、煙氣和啤酒味。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哪裡有啤酒,我們同來的許多人中手裡已經端着一大杯啤酒,這兩天剛認識的一個新生也遞給我一杯。
  “不要查身份證嗎?”我十分疑惑。
  那位同學笑了:“查身份證?怎麼會?新生之所以來這些派對,主要就是為酒。”他指了指角落裡幾個並排站着的大桶,每個桶上接出一條長長的皮管——血管里流出的都是血,皮管里流出的都是酒。那都是啤酒桶。一群同學擁在那裡,輪番用皮管向自己的杯子裡灌酒,看起來是一群不折不扣的酒鬼。
  “校方為什麼不禁止這種派對呢?”白天剛在“飲酒安全學習班”上聽了各種“明文規定”,難以想象校方怎麼會不取締這種顯然是違法飲酒的派對。
  他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管不過來吧?總之校方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是警察有可能來突然襲擊,所以這裡音樂聲音不能太大,別把鄰居們惹毛了去投訴。”
  我低下頭嘗了嘗手中的啤酒。真難喝!我無法想象怎麼會有人喜歡這種苦不拉唧、一股怪味的東西,想起爸爸的一個朋友有次曾經形容啤酒是“馬尿”,更覺得它難喝了。可是看到別人一個個都喝得挺歡,我不好意思把它當眾倒掉(這就是“飲酒安全學習班”上所談到的“同齡壓力”!我想)。只好趁人不注意把啤酒偷偷放在角落。

  那天晚上我和室友快一點鐘才回到宿舍,而一起去的兩個男生是被人架着歪歪倒倒地回來的,其中一個在我們宿舍樓的前庭吐了一地,第二天早上腥臭氣一直漫延到二樓。
  就在這次喝酒後的幾個星期,在麻省理工學院出了一件讓全美國關注的命案。一個一年級新生因為參加兄弟會的入會儀式,喝酒過多,酒精中毒而死亡,引起軒然大波。一時間,到處都有人批評麻省理工學院的“兄弟會文化”,指責校方縱容不夠年齡的學生們喝酒。

  其實,單單指責麻省理工學院,他們也夠冤枉的了。據我在耶魯的所見所聞,以及聽其他大學的朋友所說,大學生喝酒是一個普遍現象,而各校校方大都無能為力,出事是遲早的事,麻省理工學院只是正巧倒霉而已。當然,出了這樣的大事,校方不得不做出反應。麻省理工學院嚴厲處罰了這個兄弟會的頭頭,將其中幾人開除出校,把這個兄弟會關閉,並且在全校以更嚴格的措施禁酒。這件事也影響到其他高等學府。一時間,耶魯對於兄弟會舉行的派對也驟然嚴厲起來,我們第一星期光顧的那個兄弟會,後來宣布這一個學期他們原定的派對全部取消。
  可是,校方管得了學生公開的大派對,管不了學生在自己宿舍里舉行的“私人派對”。校方禁令絲毫攔不住住在我們隔壁的四個男生每個星期六晚上在自己宿舍里喝酒,每次都喝到酩酊大醉。幾乎每個星期六晚上他們都會出新花樣撒酒瘋,有時是站在窗台上大聲唱歌,有時從二樓的窗戶上往下撒尿,周末從來沒有讓我們安寧過。他們與我們幾個女生的宿舍共用一個衛生間,周末時我們也跟着遭殃,水池常常被他們吐得一片狼藉。這些男生在清醒時一個個可親可愛,讓人不忍心揭發他們——詩人形容酒說:水的模樣,火的性格。酒能把一個人燒成別人和他自己都完全不認識的另一個人!
  唉,這就是我在耶魯的第一課:在我們的家長以為我們在勤奮念書的時候,我們其實是在大唱、並見識別人怎麼大唱“飲酒歌”!


玩命考試玩命喝

  “喝了我的酒,上下通氣不咳嗽……喝了我的酒,一人敢走青殺口!”
  耶魯學生喝的酒,雖然沒有電影《紅高梁》中的酒那麼凶那麼烈,但是也足以造成種種笑談醜聞了。前面講了同學酗酒的故事,意猶未盡,再講幾個。

  在耶魯,我見過不下數十次學生們醜態百出的醉酒慘狀。在大二暑假時在耶魯為一個教育基金會做英語教師時,一起教書的教師——也都是耶魯的本科學生——每天晚上放鬆的方式,就是一起聚在廚房裡調酒喝。其中一個名叫羅伯特的男生每次必喝,每喝必醉。有一次他一個人喝光半瓶烈性伏特加,倒在廁所里不省人事,另一次他大概喝了有十幾罐啤酒,在自己的房間裡吐了一地,把讓他修改的學生作業全部污染得一塌糊塗,無法發還。還有一次在灌下兩瓶紅葡萄酒之後,他忽然放聲大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見誰擁抱誰,折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才在我們全體人員百般勸慰下回房間睡覺,把我們一個個鬧得精疲力竭。第二天早上,他總像沒事人一樣,除了頭還隱隱作痛外,頭天晚上的種種“業績”早已不記得。

  我讀大二的時候,有一次,一個我依稀算認識的男生薩姆邀我參加他的二十歲生日派對,就在他的宿舍里舉行。薩姆住在我樓上的一個給11人居住的宿舍套間裡。這間宿舍特別寬敞,上下兩層,有很大的起居室、大大小小八間臥室,和三個衛生間。
  在我所住的卡爾洪住宿學院有個雖不成文、卻連校監都認可的規定,那就是,誰選擇住在這套巨大的宿舍套間裡,誰就得負責每個學期籌辦主持一個全學院所有學生們參加的派對,經費呢,由學院來出。因為有這個規定,選擇住在這個宿舍套間的學生們都是在社交方面特別活躍、特別喜歡熱鬧的。住進宿舍以後,他們往往“超額”完成任務,總是搞成幾乎每個周末都要開個相當規模的舞會或派對。
  那一年我十分不幸地就住在他們樓下,幾乎沒有哪個周末在深夜兩點之前能酣然入夢——這都是後話了。且說,大概是因為老在走廊里遇見我,十分好客的薩姆邀請我參加他的生日派對,而永遠好奇的我也就一口答應了。
  派對八點開始,可是薩姆自己承認,他和室友們從下午五點開始喝酒,一個個已經醉眼惺忪了。薩姆的室友為他準備了兩個大啤酒桶,和我第一次在兄弟會裡見識到的啤酒桶一模一樣,也接了皮管,一按開關,啤酒就滔滔不絕傾瀉而下。兩個大啤酒桶被並排放在衛生間裡,來參加派對的人就在衛生間外站了一條長隊,進去時杯子是空的,出來時杯子是滿的。

  派對進行到一半,突然有一群人起鬨:“讓薩姆來個啤酒桶倒立!讓薩姆來個啤酒桶倒立!”不一會兒,薩姆就被好幾個男生鬨笑着架進了衛生間,馬上有一群人圍了上來看熱鬧。
  “什麼是‘啤酒桶倒立’?”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我,悄悄地問身邊的人。
  他神秘地笑笑:“馬上你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薩姆就被身邊幾個男生抬了起來,頭懸在啤酒桶旁邊,另一個男生把接着啤酒桶的皮管插進他的嘴裡。薩姆兩隻手撐在啤酒桶上,顯然已經醉得差不多了,不停地衝着旁邊的人傻笑。
  “他今天滿二十歲,應該灌他二十秒鐘!”旁邊有人喊。
  “對!對!”馬上有人附和。
  “二十秒就二十秒。”薩姆滿不在乎地說。一片歡呼,他身邊的一個男生把開關一按,啤酒就源源不斷從皮管里直接流進他的嘴裡。
  天哪,這簡直是受刑!我從來不知道派對還有這種可怕的玩法,目瞪口呆。旁邊的同學們卻好似司空見慣,有的還在大聲地讀秒:“……八!九!十!十一!十二!……”
  二十秒鐘終於到了。我不知道這啤酒桶皮管的平均流量是多少,無從估計薩姆在這二十秒鐘里喝了多少酒——總有至少三四大杯吧。總之,同學們把他放下來的時候,薩姆的臉漲得像豬肝,走路也踉踉蹌蹌。

  後來才知道,“啤酒桶倒立”可以算是耶魯派對的一個保留節目,不過一般人只在啤酒瀑布下“倒立”五到十秒鐘就不行了,薩姆那次算是創下了我們卡爾洪住宿學院酒鬼中的一個紀錄。
  幾個月後,同樣是在薩姆和朋友們於期末考試前夕開的一個派對上,薩姆的一位室友威爾·塔夫脫——此人是前美國總統威廉·塔夫脫的侄孫,也是卡爾洪學院一個知名的玩起來不要命的人物——喝得酩酊大醉,在起居室的沙發旁邊吐了一地。
  室友架着威爾去衛生間洗個冷水澡好讓他醒醒酒,別的人手忙腳亂地挪沙發、拖地板、開窗戶、好讓屋裡的腥臭氣散發出去。忙亂之中,不知什麼時候洗完澡的威爾搖搖晃晃地穿着浴衣從廁所出來,走到門口,看着所有人,先是露齒一笑,然後突然“呼啦”一下地把他的浴衣敞開,把他的“本來面目”暴露在客廳里所有忙活的人們眼前。
  在女生的驚叫和男生的笑罵聲中,威爾的幾個好友軟磨硬勸把他架回他的臥室。第二天,威爾·塔夫脫的“脫衣事件”紛紛揚揚地傳遍整個學院,到幾個月後還有人問我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我想,出生在政治世家的威爾以後很有可能會繼承父輩衣缽,投身政壇。等到他競選總統或參議員的那天,不會沒有人站出來抖摟他這件“裸體醜聞”的。
  為什麼這麼多被人視作精英的耶魯學子,喝起酒來如此不理智呢?耶魯的眾多學生刊物不時就刊登專題,端出這個問號來討論一番。有人說是沒有節制是年輕人的通病,耶魯學生也不例外。也有人說這是美國法律造成的,過分嚴厲地限制年輕人喝酒,反而使年輕人有了逆反心理,一有機會就不顧一切地大喝一通,而歐洲許多國家沒有那麼多限制,年輕人與酒一起長大,並不覺得喝酒有什麼特別,反而對酒比較有“平常心”。還有人說在耶魯,學業上的壓力實在大得超過學生們的負荷能力,如果不時時借酒痛加發泄一番哪兒受得了?耶魯學生因此還有了“玩命地拼、拼命地玩”的名氣。

  小布什在我們這一屆畢業的時候來耶魯演講中插科打諢,說他因為年輕時喝酒太多,“記不清多少大學時光”。在一旁坐着的我的父母一定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可是,見識了耶魯學生的我,對他的話絕對相信!

 

 

  相關文章:

  我要逃出你的網:女兒的美國教書筆記(上)

  該把他們扔下海?女兒的美國教書筆記(下)

  詩歌,在一個殺氣騰騰的年代裡

  女兒讀高中時半篇習作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