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科技的軟骨病 |
| 送交者: 王婕 2003年12月06日17:13:20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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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體制弊端 日本人在2002年分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和化學獎。日本三年來獲得四項諾貝爾自然科學獎,在該國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這可以看成日本的基礎科學在整體上崛起的強烈信號。由於諾貝爾獎的頒發通常有着一二十年乃至更長的滯後期,因此中國不但現在沒有,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可能性也極小。相形之下,日本達到諾貝爾級水準的成果目前已不在少數。聯想到近年來日本經濟雖不甚景氣,卻依然勒緊褲腰帶,異乎尋常地加大對科技的投入,這一現象尤其值得關注。旅美生物學家、美國華盛頓大學教授饒毅先生結合今年諾貝爾生理學和醫學獎,直言不諱地對中國的科技體制提出了批評意見。 1.缺乏遠見性的戰略課題 獲得今年諾貝爾生理學和醫學獎的三位生物學家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用線蟲進行發育生物學和神經生物學研究。自19世紀60年代中期以來,線蟲已成為現代生物學主要動物模式之一。目前,世界上有幾千位科學家用線蟲進行研究,美國中等以上大學普遍有一個或數個線蟲實驗室,歐洲、日本和中國台灣等地也有。一個突出的缺席是中國內地,只有極個別的人在做線蟲研究。 像線蟲這樣一個在科學界"熱門"了近20年的模式,在中國大陸卻沒有。原因之一就在於:中國科技決策重大項目和方向,常常不是由科學內容和發展規律決定,而是由非科技專家感興趣的熱點來決定。 中國普通的行政人員,應該是給專業人員做輔助工作的,卻常常能領導和指揮專家。各機構內部的財務人員,本來只是執行專業領導決策的,卻審批甚至決定專業部門的一些具體項目經費。財務人員對科技經費的影響,就變成了對科技方向的影響。 這就是為什麼中國決策一些重大項目和方向有時顯得奇怪——一般新聞里的科技熱門會被支持,而科技內部本身的熱門不被支持,有遠見有戰略性的課題,則更是難以得到支持的原因。 2.中國學術"近親繁殖" 國內學術界"近親繁殖"現象不利於形成自由平等的良好學術風氣,並窒息中國科學家的創造力。據說,在哈佛這樣的學校,本校學生一旦畢業,一般不會被留下來工作,這就避免了因為"師出一門"形成的"近親繁殖"。 3.平庸之輩將拖垮學術先進 在優良科學文化欠缺的情況下,中國長期出現以人劃線、劃派的現象。一些傑出的專家常常受制於能力泛泛的科技工作者。像霍維茨那樣在做助理教授期間成就卓越的人,如果在中國,卻有可能被落後的人以非學術手段限制和拉下。 中國科技體制要作根本的改進,需要很多人,也許是好多代人的工作。 是硅谷還是雜貨鋪 中關村,曾被譽為"中國硅谷",而今卻被眾多外國高科技計算機公司衝擊得七零八落。中關村的電子一條街,如今似乎沒有創造出多少獨特的科技氛圍,反而店鋪林立像個雜亂的鬧市。中關村雖說在近些年的競爭中也湧現出像聯想、北大方正等幾個國內知名企業,但卻沒能出現像IBM、惠普、蘋果等等的國際知名品牌;我們的電腦年產量總和還不如IBM一家的年產量,或許我們還會說我們的發展時間還過短。但是,同樣是近20年,美國微軟公司從20年前的 "DOS"發展到今天的"WINDOWS XP",而我們的中關村呢?據稱,美國為了加大其電腦的產量並節省其組裝成本,不惜向第三世界出口大量的散件。從這一點上講,我們的中關村可以說早已淪落成了美國硅谷的組裝廠了。不信,只要把我們生產的許多電腦打開,你便會發現除了外殼的標誌以外,許多電腦都無法留下讓我們引以驕傲的痕跡…… 1996年冬天,從中國科技信息研究所傳出一則關於我國科研水平現狀的報道:從我國科委綜合計劃司和中國科技論文的統計與分析來看,1995 年按國際上頗具影響力的3種檢索工具《科學引文索引》(SCI)、《工程索引》(EI)和《科學技術會議錄索引》(ISTP)數據統計,我國科技人員在國際上發表的期刊論文和會議論文共26395篇,比上一年增長了7.4%,在世界排第11位。在自然科學基礎研究方面的論文數,我國繼續排在世界第15位上。 同時,這則新聞又說:我國論文數量雖然逐年上升,但論文的被引用率幾乎沒有變化,被引用數低於國際平均水平,說明論文質量還有待提高。此外,近年來,我國內地被《SCI》收錄的論文增長了84.1%,已是不小的增長,但我們的周邊國家和地區進步勢頭更快,韓國的增長是317.5%,台灣增長 210.2%,新加坡增長177.5%,其增長勢頭咄咄逼人。 事實上,在這則新聞發布之前,我們曾對中國當今的科技現狀做了個大致的了解。科學家們總是帶着揮之不去的憂慮描述着當今我國的科技現狀以及各種足以說明情況的資料。1996年第一期的《科技導報》雜誌報道說,我國科技總體水平,近幾年來呈下降趨勢。理由是近幾年來我國重大科技成果數量明顯減少,而且成果水平下降。從國家科技獎獲獎數目可以看出,90年代以來我國科技水平處於持續滑坡中。具體表現在我國發明一等獎明顯減少:1988年4項, 1990年3項,1991年2項,1992、1993兩年為零。 1997年1月31日,國家專利局在北京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透出信息:我國的科研重地大專院校的專利申請量在1995年下降的情況下,1996年再度以3%的幅度下降,年申請量僅為1319件,對於這種情況,有關部門應該引起足夠的重視。 也是在1997年1月31日這一天,《光明日報》發表了一篇題為《基礎學科博士生質量不容樂觀》的長篇報道。報道說,自1981年建立學位制度以來,尤其是在"八五"期間,我國的博士生教育發展很快,1995年有4364人被授予博士學位,比1990年增加了一倍。但同時,這篇報道通過國務院學位辦公室李丹陽副處長之口指出:"目前基礎學科博士生的質量不容樂觀。一方面,有的博士生基礎理論和學科專業知識比較窄;另一方面,研究的課題及學位論文所涉及領域的前沿性不夠,高水平的創新成果不突出,既不博也不專;有些博士生在學習期間不夠刻苦努力,缺乏濃厚的學術空氣。總體上講,博士生教育的水平還難以適應現代化建設的需要。" 多麼可怕的"滑坡"、"下降"、"不容樂觀"……所有這些讓國人不願意聽到的字眼兒幾乎在同一時刻一古腦兒地被用來描述當今我國科技水平的現狀——這難道僅僅是一種巧合麼? 浮誇風又回來啦 學術界是社會組成的一個部分,學術界的風氣必然受社會環境的影響。學者不可能遺世獨立,要受社會風氣、社會思潮的影響,他們進而把這種影響帶入學術界。所以,學術界的現象與風氣,幾乎都可以在象牙塔之外的社會找到誘因或影子。假冒偽劣、低水平重複這些現象與社會經濟生活中的某些現象何其相似;官場上阿諛奉承、溜須拍馬,學術界則學人相親,盛行"栽花";同樣,社會上開始盛行的速度崇拜和數量崇拜在學術界也同步興起。 近幾年中國學術界形成了有目共睹的"繁榮"。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學者特別是享有高級職稱的學者、"名"學者和擁有各種獎項獲得各種稱號的專"家"級學者越來越多。可斷言,短期內名家輩出,中國簡直成了大師的國度。二是論文專著等各種學術產品以驚人的速度遞增。一言以敝之,一時間力作不斷,學術界幾乎成了巨著的海洋。 都說做學問難,要"甘做冷板凳"才能"十年磨一劍"。而現在有些學者混在學術界"勝似閒庭信步",卻能"不盡成果滾滾來"。他們"不坐冷板凳 "而且"一年磨十劍",做起學問來,只求多(數量多)快(速度快)省(用力省),快字當頭,多字掛帥,省字打前鋒。當然,好(質量好)字就只好擺在一邊了。 毫不誇張地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學術界也誕生了自己的"傳奇",只不過這一"傳奇"在人們腦海中劃下的驚嘆號後面還跟着一個大大的問號。中國學術實際上是"繁而不榮(光榮),盛而不昌(昌明)"。對中國學術的繁盛,不少學者並沒有多少光榮自豪的喜氣,反而憂心忡忡、悲哀莫名,因為中國學術的繁盛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學術昌明的犧牲,學術腐敗的盛行。這是一個什麼都搞批量生產的時代,名牌學者的生產也是如此,一批又一批地誕生了。人們應該透過這令人頭暈目眩的著述數量,再追問一句這些考核的質量如何。撥去這幾年一本本著作和一篇篇論文堆起來的天文數字,人們看到的也許只是中國學術脆弱而單薄的內核。天文數字般的"產量"不過是一層虛假的表象,捅破這層窗紙,展現在眼前的卻是蒼白與空洞。也許一位讀者不小心買了一本這些學者的大作,可能翻不了幾分鐘就往什麼地方一塞,當磚頭使了。而那些作者則確確實實是將這些書當磚頭使的,敲開一扇扇名利之門,步入名利場後,他自己就將這些書隨手扔了。照例,書的生命歷程是:作者——出版社——印刷廠——紙漿廠。 學術隊伍的空前壯大,學術產品的極大豐富,只是中國學術泡沫化畸形發展的產物。中國學術的虛假繁榮在學術腐敗的支持下發展起來,這就是所謂的中國學術"繁而不榮,盛而不昌"。 學界三樣寶: 抄襲、重複、注水 大量有量無質的學術作品橫空出世,帶來了中國學術的虛假繁榮,抄襲、重複和注水是這些學術敗類常用的三樣寶貝。 抄襲和低水平重複都能在短期內帶來學術作品數量的直線飆升,是不少學者的"成功"捷徑,"第三條道路"就是給學術著作注水摻沙的問題。 時風以長大為美,學術界不知何時也引進了這標準。於是,學者開始論斤兩、較長短,動輒長篇幅、大部頭。但是,若仔細看來,這些書本無必要寫得那麼厚、那麼長,學者們這樣做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現在市場上不少人賣注水豬肉,其實一些學者堪稱是他們的同行。那麼這些"學者"是怎樣使自己的作品具備這些特點的呢? 一是立論宏遠。侈談微觀,一開口就是三大範疇四大規律,動輒文化云云。宏而又宏,空而又空,貌似高深博大,實則"迂遠而闊於事情"。 二是把盡人皆知的常識矜為獨得之秘。說來說去,毫無新信息,不過是絕對正確的廢話,還是過時的廢話。 三是廣泛聯繫。有時候是八竿子打不着,沒有聯繫或沒有必要聯繫起來的東西硬拉扯進來。 那些善於聯繫的"學者"可以把沒有聯繫或聯繫不緊的拉來說上一大堆,而真正與主題有密切關係的內容,他們倒常常談不出個所以然來。 四是玩玄的。拿腔拿調,玩弄概念。把簡單的說複雜了,把複雜的說玄虛了,把玄虛的說神秘了。 學者撰文著述不在於把簡單的東西總結歸納為複雜的東西,而在於把複雜的問題說明白,讓別人能理解進而接受自己的觀點,使自己的思想能傳達出去。那種能把簡單的道理說得面目可憎、古奧難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學者絕不是真的有水平。 五是做文字遊戲。拉長句子,堆砌詞彙。 學術文章雖可雕琢,但所求者乃曉暢典雅,而非以辭害意,障人耳目。有人故意為之,多用長句奇句,實乃注水作假。有些學者好用新詞怪詞,生造詞語,寫出的時髦怪句盡人皆不知。 著書不立新說和著書不立己說 學術注水、抄襲和低水平重複是有區別的。雖然學者以這三種方法著述都表明他們肚裡沒貨。抄襲剽竊者是著書不立己說;低水平重複則是著書不立新說;而一些注水書有時候則根本不傳遞信息,是著書不立說。 學者在為學術著作和論文注水時,着眼點在膨脹作品。把一句話擴展成一篇論文,把一篇論文填充成一部著作,把一部著作膨脹為一套叢書。就像生產棉花糖,生產的東西徒有其表,徒有形式,只是一種養眼的生產方式。 擰乾一本本著作和一篇篇論文中的水分,洋洋萬言也許只剩下三言兩語,學者們吹出的一個個"氣球"只有體積上的龐大,而無質量上的厚重。從這點來說,注水與抄襲、重複說到底是一丘之貉。通過抄襲、注水和重複,學者寫就了一本又一本的新書,一篇又一篇的論文。但是,擺滿圖書館的那一疊疊新書有幾本能藏之名山傳之後世?列滿學術期刊的一篇篇論文又有幾篇能貨真價實?在時間老人無情的吹拭下,這些五光十色的泡沫最終都會灰飛煙滅的。 (摘自《寂寞讓我如此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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