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最後的願望
發貼人: 陳瑩2002
發貼時間: 2004年01月04日 00點4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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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犯了錯的天使！上帝給我們天使講課的那一天，我閒無聊睡覺去了，上帝很
生氣，奪去了我的一切法力，讓我下凡間去做１００件好事才可以重凡天界。
幸虧在天使的ＩＱ高，我能馬上熟悉人類的語言、行為和生活方式，被貶下凡的我是
一位２３歲在幼兒園當老師的女孩子——Angel。人間和天界有極大的不同，人間有太多的
喜怒哀怒，悲歡離愁，分分合合，但就是因為有這些，生活才變得這麼豐富多彩！
在我所任教的班上，有一個不太合群的孩子，雖然才六歲，但跟同齡人比起來顯得孤
僻得許多，他常常是靜靜地坐在教室的一角，看着別的孩子蹦蹦跳跳在玩遊戲，我嘗試過接
近他，但他對於我的問話不回答也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拿着清轍如水的眼睛望着我。來接
他的是一位很年輕的男人，是他的哥哥！每次他來的時候，都重複着一句話：“小傑，回家。”
從沒有尋問過他今天過得開不開心，好不好，我也跟這位年輕人說過小傑的情況，但他總是
笑着回答：“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直到有一天，很晚了，其它的小朋友全被家人帶走了，但小傑的哥哥一直沒有來，這
是很少發生的情況，他就算不尋問小傑在院的表現，但也從沒有遲到過接小傑的時間，那天，
風雨交加，雨吹着玻璃“啪啪”作響，風聲更像鬼哭狼嚎一樣，小傑抱着一個玩具在角落中
瑟瑟發抖，我看着很心痛，本來按照規定我應該把他交給門衛，自己可以下班了，但我就是
做不出，這次當我剛靠近小傑時，他冷不丁地抱住了我：“老師，我怕，你不要丟下我。”我
當時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小聲地安撫着他：“沒有，老師不會走的，我陪你做遊戲好不好。”
那天，我才知道小傑是個多麼聰明的孩子，平時我教孩子們捏的橡皮泥，畫得畫，小
傑雖然都是不動手的，但原來他心裡早就學了下來，而且比別的孩子做得出色得多。“為什
麼，爸爸，媽媽不來接你，只有哥哥來接你呢？”我一直很奇怪。“爸爸，媽媽去了別的地
方，哥哥說他們不會回來了。”小傑一直在畫着他的畫，沒有抬頭看我，“不會回來了．．．．．．”
我暗自勘酌了一下這句話。“你一直跟哥哥過日子嗎？家裡還有沒有別的人。”我小心翼翼地
尋問我，小傑搖了搖頭，但手依舊在畫畫，“你看，老師，我畫得好不好？”潔白的畫紙上
只有一對男女，“是你爸爸和媽媽嗎？”我指着畫說，“不是呀，是哥哥和老師，我喜歡老師，
也喜歡哥哥的。”小傑興奮地指着畫，“你哥哥對你好嗎？”我輕輕把小傑抱在懷裡，小傑點
了點頭，“哥哥上班很辛苦，但他對我很好的”。
“小傑，回家。”門外響起一陣很疲憊的聲音，“哥哥，哥哥”，小傑急忙跑了上去，
“你怎麼了？”他笑了笑摸了摸小傑的臉，那種像慈父對待自己兒子笑容讓我心裡升起了一
種莫名的感覺，“老師，對不起，今晚上我公司出了點事情，真是麻煩你了。”他憔悴地對我
抱歉着，我忽然感覺他說話講出來的氣噓很熱，“先生，你好像在感冒，應該有點發燒吧。”
“沒有關係，打擾了。”他牽起小傑的手，步履有些踉蹌着，“算了，我送你們回家，你這樣
把孩子帶回家我也不放心”。我拿着大衣、雨傘不由分說地小傑抱了起來，叫了一輛出租車。
剛走進他們家門的時候，我被房間的零亂嚇了一跳，地上鋪的，床上擺着，茶几上放
的全是書，碗，衣服之類的東西，那個男人一進家門，就有些支撐不住地倒在沙發上了，“哥
哥，你怎麼了？”小傑推着他，我急忙走過去，一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正在這時，天空
打了一個響雷，小傑被嚇着哭了起來，“好了，小傑，不哭，老師今天晚上不走，老師留下
陪你好嗎？”我甚至於奇怪自己這個念頭，但眼前的這一大一小真得讓我不能放心走開。
先給大的餵了些水，在這個家，我找不到一點感冒這種家用常備的藥，扶他在裡屋躺
下睡着，小傑也已經很困了，我把他背到小房間，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個吻後離開。
我簡單地理了一下客廳，開始打量一下這間屋子，家俱擺設都是非常上檔次的，他們
的生活條件應該還可以，不過，我的心裡卻有很多很多的疑問。
早上，我叫醒小傑，出去買了些簡單的早餐，也稍帶了一些感冒藥回來，看着小傑笑
眯眯地吃完，他吃的時候，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怎麼了？”我奇怪這個孩
子從昨晚開始接二連三的怪異行為，“老師昨天晚上親了我”我恍然大悟，我想這個孩子的
內心太需要愛了太渴望愛了，沒有父母的孩子，他們的內心世界是玻璃做的，封閉只是一種
自我保護吧！我再次吻了一下小傑的臉，“以後，老師天天都會親你一下”。小傑笑着直點頭。
我看了一下另外一個躺在房間的男人，睡得正熟，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好像有點退燒
了，他太累了吧，一個人要扛一下家，看着這張沉睡的臉，很年輕的臉，他好像也只是孩子，
我發覺自己的目光有些放肆，這麼盯着一個男人看，天！我差點了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個
被貶下界的天使，我總有一天要回去的，我把感冒藥放在床邊，帶着小傑回到了幼兒園。
傍晚時分，那個男人又像平時一樣準時出現在門口，不過這一次他的話多了些，至少
讓我知道了這個男人名字——David，他一定要請我吃頓飯表示一下謝意，小傑開心地一直
拉着我的手，雖然他不說話，但從他的眼睛我知道他的意思，孩子的眼睛比嘴巴還會講話！
一頓飯，好像只有小傑的聲音，我從沒有見過他講這麼多的話，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鳥，
可我跟David之間的交流只是偶爾目光的對視，還有發出一些刀叉碰撞的聲音，小傑在吃完
飯後一定要去兒童公園玩，左手牽着我，右手拉着David，我們三個人就這麼奇妙地組合
着．．．．．．
再然後，David再也沒有遲到過接小傑的時間，但他不再像以前一樣馬上把小傑接走，
會延長些時間，陪我一起把孩子們交給他們的父母，或者陪孩子們玩一會兒，小傑總是裡面
最興奮地一個，他變得開朗了許多，我對他的吻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三個，四個．．．．．．偶
爾David也請我吃頓飯，我感覺他想對我說些什麼，但一直沒跟我說，其實我也怕，我怕聽
見一些不能聽見的話，畢竟我們是兩個世界的．．．．．．
有一天，我給孩子們講了安徒生的〈〈海的女兒〉〉，小朋友一個個都眨着大眼睛不說
話，聽見小美人魚也許會死的時候，有幾個“哇”得大聲地哭了起來，我忽然改變了主意，
我自作主張改了故事的結局：小美人魚的善良感動了上帝讓他恢復了語言，王子終於明白了
誰才是她真正的救命恩人，誰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從此小美人魚和王子過着幸福快樂
的日子！小朋友們聽到最後全都鼓起掌來，我忽然覺得他們才是一群天使。
一天，小傑神秘兮兮地找到我，在我耳邊跟我說：“老師，再過兩天就是哥哥的生日
了，我們偷偷給他慶祝好不好。”我笑笑問：“你是怎麼知道的？哥哥跟你說的？”“不是呀，
是哥哥的同事給哥哥打電話他們說‘再過兩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聽見了，老師，你
看，我有錢的，我們去給哥哥買禮物吧！”說完，他不知從哪兒拿來一個儲蓄罐，搖了搖，
裡面發出一些“叮叮冬冬”的聲音，“哥哥有時會給我一點點零用錢，我沒有花，我把他們
存起來了。”小傑望着我，一臉燦爛！
我真得陪小傑去買David的禮物了，當然了，除了不想破壞小傑這份難得的兄弟情外，
我必須得承認有一點點私人因素存在。我們兩個選了一條領帶給David。當小傑那天開心地
撲到David身上，大叫着對他喊着“哥哥，生日快樂”時，我看見David眼中先閃過一絲詫
異，隨後才激動地抱着小傑親了又親，那天，我們在餐廳大吃了一頓，溫馨愉快，晚上出來，
天有些涼，David堅持先送我回家，但我堅持先讓小傑回去，那個小鬼頭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們先送我回去嘛，哥哥然後再送老師回家不就行了，這樣總可以了吧，哥哥”。小傑望
着我們倆一臉怪怪地笑，笑得我都有些紅通通的。
David送我回去的路上，我們都有些沉默，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今天我
很開心！” David先打破了沉默，我笑而不答。
“我跟小傑都是孤兒，我們的父母是在一次車禍中過世的，小傑那時只有一歲，在我
還沒有獨立工作之前，我跟小傑都是寄宿在親戚家裡的，但畢竟是寄人籬下，這些年我就是
一個打拼出來。” David面無表情地說着，我靜靜地聽着，雖然心裡很驚異他怎麼會無緣無
故地跟我說這些，“工作很忙，因為壓力也大，我很少照顧到自己的弟弟，但小傑才這麼點
大，父母去世後，他得不到很好的照顧，性格愈發孤僻，我曾經請過一個家教，讓她陪小傑
玩，她叫Ann，是一個幼師剛畢業的小女孩，很清純人長得很漂亮，非常有愛心，她把小傑
照顧的很好，隨着日子的加深，我跟她也產生了感情，就在我準備跟家人介紹她的時候，她
悄無聲息地走了，因為相信她，家裡保險柜的鑰匙我全交給了她，所以她走的時候席捲了我
大部份的財產．．．．．．”
David在講這些的時候，我偷偷觀察過他的面部肌肉，是他隱藏地太好了嗎？我沒有
發現他臉上有任何表情，只是手在輕輕地顫抖着，他那時被傷得很深吧！“發生了那件事情
後，我受得打擊很大，比以前更加的封閉自己，小傑也受到我影響，我並不是一個稱職的好
哥哥。”David低頭呢喃着。“誰說的”，我依舊笑臉盈盈，“今天並不是你的生日吧，不想破
壞小傑的心情才不點破的吧，我看過你的身份證了，你真正的生日還有三天呢，小孩子是不
明白大人口中‘再過兩天’的含義的。”
這次輪到David驚異了，望着我一臉得意的表情，他終於笑了，“聰明的女孩子”！一
種不愉快的氣氛被我們的相視而笑給化解了．．．．．．
晚上，我抱着個枕頭遲遲睡不着，我知道不可以讓自己這樣，在這樣沉淪下去一定萬
劫不復，而且一定會害了David，我知道他對我有感覺，我知道我對他也有感覺，他怕，我
更怕——這份感情！！！
David真正生日的那天，他帶上我送的那條領帶，送了我一大束的玫瑰，明確地告訴
我：“Ａngel，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這是渴望聽見但又怕聽見的語言，我驚慌失措！
在教堂里，我跪了很久，我虔誠地向上帝禱告：我就算做滿了１００件好事，也沒有
資格回天堂了，我的心已經落入了人間，我請上帝收回我天使的資格，就讓我留在人間吧。
我禱告了很久，上帝終於出現了，他跟我說：天使，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讓你留在人間，
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是，有一個條件——如果你所愛的男人後來變心，娶了別的女孩子，那
麼他結婚的那天，你將會化為塵土，不可能再做人，更不可能成為天使了。
我終於明白小美人魚在聽到巫婆的要求後是什麼樣的感覺了，可我選擇了跟小美人魚
一樣的路——我毫不遲疑地答應了。
我跟David在一起了！我們很開心的過着每一天，David那間屋子常常能傳出三人開
懷地笑聲，David常常擁着我：“Ａngel，你是上天派下來的天使嗎？來拯救我和小傑的天使
嗎？”其實我很想告訴他：我是一位天使，但卻願為你留在人間不及格的天使。
有時，心裡也很迷惘，David能一直喜歡我嗎？為什麼他只說喜歡我，而從不說愛我？
我真是無可救藥了，開始變得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樣．．．．．．但我能做的只有等了，因為自己
是這麼的喜歡這個男人！！！
一次在幫David整理房間的時候，發現了一本相冊，裡面全是David和一個女孩子的
照片，我想那個女孩子就應該是Ann了吧，David抱着她，擁着他，而那個Ann笑嫣如花，
他們那時應該很喜歡對方吧，Ann後來為什麼要這麼騙David呢？只是為了要那一點點保險
櫃裡的錢？David還存着這本像冊，是否表明還心裡還有她呢？我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把像
冊放回了原處，事情好像真得沒有我想得簡單，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但我跟David的愛情好像已經趨向了穩定，雖然偶爾我們也會像普通戀人一樣的鬧鬧
小彆扭，但我們知道如何化解他，把他當做一種生活的調味品；我們沒有過海誓山盟，好像
花前月下也很少，更多的時候，我們只是在路邊散步，看着小傑蹦蹦跳跳，去老人院做義工，
給孩子們講故事．．．．．．愛情應該像淡一點的花香，因為淡一點，會使人迷戀多一點也持久
一點，這種細水長流的愛情很適合我跟David，所以，我們很開心！
正當我們開始商量結婚的時候，一個人叫Ann的女孩子出現了，她來得真是時候，
徹底打破了我們的生活，讓我開始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Ann解釋了當年的一切，她在醫院體檢，發生自己得了絕症，為了不想脫累David，
她選擇了不辭而別，為了打消David找她的念頭，她帶走了David的錢，為了離開這座傷心
的城市，她回到了家鄉，可這一切竟然全是由誤診引起，她給David看了醫院當年那張錯誤
的“肝癌晚期”的病歷單，她想要重新開始，而她卻不知道在David身邊已經有了一個我。
當David用哀怨地眼神和語氣跟我講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忽然再一次想起了那條小美
人魚，的確我改不了故事最後的結局，小美人魚最後並沒有跟王子在一起，王子到死也不會
知道小美人魚為了跟他在一起，付出了是怎麼樣的代價。我沒有問David想如何，我相信是
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要不到。可為什麼心會是這般的煎熬，我得到上蒼的懲罰了！！！
再以後，我們三人的關係開始變得撲溯迷離，我跟Ann見過面，那是一個我見猶憐
的女孩子，身上沒有一點驕橫跋扈的氣息，她對孩子們的笑容讓我明白David後來為什麼也
會喜歡上我，為什麼在她背叛了David後，David還留着她的像冊，我是男人我也會愛上她！
Ann跟我深聊了一次，這個女孩子不論是在談吐、資歷全在我之上，我沒有輸她的可能也就
是對David的愛了吧！
但誰也沒有想到，Ann又再一次不告而別了，她只在紙上留給David一句話：好好照
顧Ａngel！！看着David望着紙條的絕望眼神，我明白離開的應該是自己．．．．．．我沒有告訴
David我最後的計劃，我背着他登尋人啟示，上電台找人，我知道我在自掘墳墓，我將會化
為塵土，我問自己後悔了沒有，“沒有！真得沒有”！！我這麼跟自己說，David哪怕是在最
痛苦的日子他也天天來幼兒園陪我，雖然我們小心翼翼地避開Ann這個話題，但這個人已
經在我們心中根深蒂固了。
我終於找到了Ann的地址，我寫了下來準備發封Ｅ信給David後就離開這個地方。
一個讓David永遠都不會找到的地方。
正當自己打點行李要走的時候，在天堂的一群好姐妹飛了下來看我，他們帶給我一個
消息：她們放棄了自己的修行，求上帝為我換了一個願望。“你說你想變回天使就可以了”，
姐妹們這麼催促着我。我笑着搖了搖頭，我哪還有做天使的資格！
深夜，我輕輕回到了David住的地方，這個堅強的男人臉上竟然有淚痕，是為我留的
嗎？還是為了．．．．．．枕頭邊有一本日記，我知道我很卑鄙，但我還是拿了起來看：
“我不能在這樣拖着，知道事情的真相後，我面臨着崩潰，但表面上還得無所謂，她
們承受着苦難比我大百千倍呀，她們全沒有問我會如何做，把主動權交到了我的手裡，可我
應該如何呀？．．．．．．
“．．．．．．錯過了星星，不能再錯過月亮，不可否認我心裡還有Ann，但我們過去了，
誤會也好，緣份弄人也好，對於Ann我只有深深的抱歉，我知道Ann和Ａngel見過面，我
不擔心這兩個女孩子會如何，她們都是那麼淡泊如水的天使，只可惜，我只能擁有一個，她
叫Ａngel．．．．．．
“我把我的決定告訴Ann，她平靜地笑了，點了點頭，但當她回過頭的那一剎那，我
明明看見了她眼角的淚光，選擇真得很痛苦，我逼着自己去想Ａngel，那個把我從人生最低
谷拉上來的女孩子，重新把快樂帶給我的女孩子，雖然這句話在心裡盤旋了很久，但我始終
沒有告訴她‘我愛你’三個字．．．．．．
我值了，真得值了！我沒有愛錯人，我沒有白為他放棄天使的資格，我開心地哭了！
我輕輕地許下了自己最後的一個願望：萬能的上帝呀！請你為我做最後一件事情吧——希望
David忘了我，在他腦海里忘了跟我所有的片斷，可以跟Ann白頭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