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我曾經在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工作過。該大學對教師在教學、晉職等方面的一系列嚴格的考核制度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鐵飯碗”不好端

　　在俄亥俄州立大學只要當上副教授，就算端上了“鐵飯碗”。可這個“鐵飯碗”並不好端。一是平時考核的壓力仍然很大；二是再要晉升教授，非常難。

　　先說考核的壓力。按校方規定，各級教師都有三方面的任務：教學、科研、社會工作。在教學方面，教師每上完一門課，兩張考核表就會發到學生手裡，一張是學院的，一張是系裡的。我見到的兩份考核表，都有三十多項，從老師的知識水平、教學能力、教學方法，以至教態，都由學生打分。據該校一位系主任說，兩份考核表交上去之後，分別由學院和系裡歸納。為了避免學生對老師的感情因素，計算老師的得分時，要扣除最高分和最低分。考核的結果，並不公布，但是要由系主任出面跟教師本人談話，對教師改進教學提出要求。如果連續得分不好，沒有終身職的教師就很難再續合同了。有終身職的，就是教授壓力也很大。副教授要想晉升教授，也就困難了。

　　晉職必須要有過硬的科研成果

　　學校對要晉職的教師在科研方面的要求非常高，或者要有多篇本專業的論文，或者要有專著，專著還必須是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商業性出版社出的不算數。然後，學校要請十幾位國內同行專家對要晉職的教師進行評審，最後以多數專家的意見為準。該校語言學系一位教師，他升副教授時，科研成果過硬，教學上是尖子，是該系最受學生歡迎的教師。可是因為他在評上了副教授後沒有過硬的科研成果，連續三次申請晉升教授，都未獲批准。最後只好自己找了一所規模小的大學調走了，據說那所大學同意給他教授頭銜。記得當時學生和同事說起這位教師的情況來，都很為他惋惜。但校方認為，不能因為他以前曾經有過過硬的科研成果就留住他而破壞了學校的規矩。至於別的學校讓他當教授，那是另外一回事。

　　東亞語文系有一位副教授，本來是研究中國元代歷史的，為了評教授，他必須拿出語言或文學方面的科研成果。於是他開始研究元代的反詩，為此，他跑遍中國大陸、台灣和日本的有關圖書館，竟然搜集到了兩萬首元代反詩，然後加以整理、注釋。但光這還不行，他還必須要寫一篇學術性很強的有關這些研究成果的序言。就是這篇序言，難住了他。他畢竟是學歷史的，寫了好幾年，總也寫不出來。最後大概自己也灰心了，只好放棄，一直到退休，這位教師還是副教授。

　　到校外演講沒有報酬

　　據我了解，俄亥俄州立大學教師的社會工作主要有兩項：一是到外校做學術演講，一是在校內管理學生。到校外去演講，沒有報酬，連交通也要自理，走運的話，對方可能會請演講教師吃頓便飯。我和另一位教授曾陪該校黎天睦教授到離俄亥俄州大學所在的哥倫布市70多英里的俄亥俄大學去演講。黎教授是自己開車去的。演講完了以後，俄亥俄大學請我們吃了一頓便飯，黎教授說：“我大概是沾了你們二位的光。”另一位教授被克里夫蘭的一所大學請去演講，因為路途比較遠，他自己坐飛機往返，本校和對方都不給報銷。

　　學生的瑣事都要管

　　教師管理學生，一般是管理一個班或一個年級。教師簡直是把學生給“包”下來了。從學生選課，到學生的交友、戀愛，教師都要給以指導。只要學生有需要，老師就得幫助。有一次，我到一位教授的辦公室，正碰上一個女學生跟他哭鼻子。學生走後，這位教師告訴我，這個女孩是一年級的學生，男朋友跟她分手了，所以她跑到老師這裡來哭訴。

　　教授回家沒工夫看電視

　　教師晉職都要從教學、科研和社會工作這三個方面進行考核，哪一項不合格都免談。俄亥俄州立大學還有一些傳統，或者說規矩，也是針對教師的。比如，該校新學年開始，老學生要給新學生介紹教師的情況(這是自發的，年年如此)。據說連老師的習慣、講課聲音的大小都告訴新生。這對新生選課的影響很大。還有，每位教師每學年結束要填一張表，內容就是以上三項，但很細緻，範圍也稍廣。比如成果一項，就不限於科研方面，即使你發表了一首小詩，也可以填上。沒有的項目，也要寫上“無”，不得空着。學校收齊之後，將表印出來裝訂成冊，新學年開學時，每座教學樓前都會擺上一摞，誰都可以拿。這張表給教師的壓力是可想而知的。有一位教授對我說，就說科研一項，我一年是零，兩年是零，三年還是零，我還坐得住嗎？據他說，就是教授，平時回家也得搞科研，很少有工夫看電視。

　　我這裡說的只是在美國當教授不容易，沒有對這種制度作評價。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種制度，對於保證師資的水平，對保證教學質量，保證學校的總體實力肯定是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