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龜能做些什麼? 一個農民的啟示 ZT
送交者: 吃喝玩樂 2002年2月18日13:23:52 於 [茗香茶語]http://www.bbsland.com
小弟一直沒有談過自己的出身，廣東的一個小鎮，想來說了也沒有人
知道。雖然家裡不是做農民的，但是與莊稼人的接觸不少。後來小弟
離鄉往城市上學，然後事業有小成，把父母接去市郊享清福，與以前
的生活越來越遠，直至幾年前我路經香港，看到了一處農民創業的新
聞。
詳情不能記得清楚，這是故事的大概：一位山西農民，處於窮鄉僻壤
，整個鄉區的人均收入只有500元人民幣不到，鄉里太窮，而且土地
收成不好，所有青壯全部外出打工。這位農民到了南方，在家具廠打
工，看到一些仿羅馬雕塑，讓一些國內的暴發戶買來點綴家居。這個
農民非常有天分，公餘自己學習如何雕塑，居然有板有眼，勤練了數
年，可以根據照片雕塑原型，與照片上所差無幾。陰差陽錯之下，他
的作品被歐洲某個家具供應商看見，非常欣賞，要求他依版樣雕塑。
他從自己的一人廠開始，到回鄉招兵買馬，訓練子弟兵，到最後在山
西家鄉讓歐洲的買家不遠千里而來，營業額達到數百萬人民幣。現在
，他家鄉所有的青年不再遠走高飛，男孩到了一定年齡，就成為雕塑
學徒，一級一級學上去，都以成為雕塑工人為榮，這個鎮的人均收入
也比以前翻了起碼十番。數百萬人民幣的營業額在海龜眼中不算什麼
，但是這個廠的毛利極高，幾乎沒有任何固定成本，所有的成本幾乎
都來自 - 人。
小弟在歐洲旅遊的時候，從導遊口中對歐洲家具製造業學了一點進門
的知識。法國在十六到十八世紀有工作坊的制度，每個學徒要選擇從
哪裡進門，到底是木器，還是金器，做門的與作櫥櫃的都分工極細，
所以當時出產的家具精緻不在話下，設計少有完全重複的地方，貴族
之間都有以自己家族或者本人名義定做的家具。這種制度，人工成分
很高，成本相應提高。對於一個較為發達的經濟社會來說，將大部分
人力浪費在設計製造家具的確是浪費生產力。但是，由於國界、收入
、教育程度、制度的不同，人力作為生產力的一種，並不能流動自如
去最缺乏的地方。所以人力便宜的地方應該大力包攬所有人力為主的
製造品，而且更加努力地推崇這種製造品的消費。中國人口的特點是
普遍教育水平低。但是最笨的人，最缺乏教育的人，會在不少方面比
電腦聰明。國外的人努力以高成本製造接近人類智力的電腦，來替代
成本更加高的人力。在中國，做生意的就要反其道行之，以便宜的人
類智力替代人工智力。在消費市場，personalization與
commoditization是永恆的角力，前者是消費者的至愛，後者是控制
成本的主要手段。在人類智力手工便宜的地區，兩者可以兼得。推而
廣之，國外所有以hand-made標榜的產品一概應該搬去中國。誰來搬
，誰來聯繫海外客戶，推廣這種消費品？舍海龜其誰？
不只如此，就算是與國內的業者競爭，也可以打這張人海戰術。國內
一般的企業，缺乏以人為本的管理意識，盲目崇拜文憑，名牌，不能
釋放出從業員的潛力。比如說，小弟在全國各地主持過招聘工作，數
以百人計。這不算多，但是小弟從過程中受益匪淺。國內的人口分布
，與國內的好房子分布一樣，比較象話的房子就當豪宅，比較象話的
人才就當天才。小弟當年經過了同樣的教育制度，也是個會博文強記
的。現在國內看人才最主要看英文能力，英文說得好，就要捧上天，
在找工作各方面都能占便宜。但是小弟最不要這種人才，要說英文，
我回去美國還怕找不着？小弟挑人的時候，特別避開名校讀書特好的
，因為他們的需求比應該的高，所以目中無人，覺得好像雇主花大價
錢，是應份的。如果是北大的第一與湖南大學的第一，小弟一定選後
者，因為每一家大學最好的幾個之間的差別，對於他們要做的工作來
說，沒有太大的分別。而且，新一代的年輕人沒有經過經濟衰退，大
多是獨生子女，相當於美國911之前的generation Y，只能走上坡路
，不懂面對困境。
所有小弟最願意請的是年屆40，下崗的經驗工人或者知識分子。要知
道，他們經過了文革，生長於憂患，吃過苦，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而且到了一個社會機會越來越貧乏的年齡。我請他們，無異於給他們
再生的機會，而且讓他們將二十年的經驗應用到工作中，所以無一不
拼死表現，以報知己。小弟手下這類員工，雖然英文不好，但是工作
起來以一抵十，經常主動出主意改善流程，工作手法等等。這種員工
，由於環境限制，對企業的忠誠度非一般可比。
國內大家哄抬的所謂人才，都是集中在一些學歷高，學校好的人身上
，所有的公司都在搶奪這些人，所以價錢大，他們還是不足。但是，
將資源放在比較受到社會無理歧視的人身上，他們能夠發揮更大的潛
力。一個資質過得去而拼命的員工的表現，肯定會好過一個資質高，
但是自視過高的員工。所以在國內與國內業者競爭的時候，看官也可
以利用同一個戰術，找一個利用大量中度技能勞工的行業，然後用制
度，報酬誘引他們發揮人力的潛力。
如果那個農民去上海北京請藝術學院的教授做指導教師，他一定不會
有今天的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