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看到有人感嘆科大當年如何如何領先，現在如何如何被清華北大欺壓。
我覺得有一點不對頭，就是這種比較隱含了大學之間可以線性排序的想法。其實
在我看來，好的體系中大學是各有千秋的，差的體系裡才一花獨放呢。

英國最好的大學是什麼？當然是劍橋和牛津。法國呢？我不太清楚，不過聽
說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巴黎理工學院、路易·巴斯德大學都是超級名牌。至於美
國，你可能聽到的回答就多了：哈佛、耶魯、麻省理工、加州理工、伯克利、普
林斯頓、斯坦福都會有人提名，而芝加哥大學雖然看似樸實，還有一項諾貝爾獎
獲得者校友和教授之和最多的紀錄呢！反過來，印度最好的大學是什麼？印度理
工（IIT），僅此一所。我在美國遇到的印度夥計們幾乎全是IIT來的，測度接近
於一。當然，IIT有若干所分校，就像加利福尼亞大學一樣。

所以我的建議是：讓其它學校去建設康奈爾好了，我們建好加州理工就行。
前幾年的合併之風，其邏輯似乎是要讓學生在一所大學中可以接受任何想要的教
育。其實只有康奈爾宣稱要做到這個，寫到校訓里去了。伯克利大概因為文科太
爛（還因為是公費學校有許多窮人家的孩子來攙和）所以本科綜合排名老在20位
左右晃蕩，低於Emory大學和聖母大學，可是這倆學校如果不是一心想出國的人誰
知道啊？在這個意義上，現在中國大多數學校好像是在學康奈爾（當然學得還很
不到家），－－我們需要這麼多康奈爾嗎？

加州理工的特點反映在校名里了，強的就是理工。化學系自從培養出偉大的
Linus Pauling之後就巨牛，現在有兩位在世的諾貝爾獎得主Marcus和Zeiwail。
這學校一直特別小，人少，許多學科方向都沒人搞的。按照陳至立和許多排行榜
的邏輯，排名肯定特低，早該找個互補的學校組合航空母艦去了。可是人家偏不，
從發達時就堅持不擴大規模，鑄造了“濃縮的一般都是精品”的聲譽。

朱校長早就說過，科大應該學加州理工。現在我認為這個看法很有道理。北
大清華受到行政性質的扶持，它們愛怎麼搞怎麼搞去。短時間內高考狀元都跑北
京去了，隨他們的便。我們能夠牢固樹立精品的形象就行，等到環境正常化的時
候我們不會吃虧的。

要建設精品大學，關鍵是人才的問題。看美國教授的介紹，我有種感覺：名
校的教授大多來自其它名校，比如哈佛的博士跑到康奈爾去（Roald Hoffmann），
麻省理工的博士跑到斯坦福去（Robert B. Laughlin）；而相對差一些的大學，
比如Purdue，自己的博士留校當教授的就多起來了。我想這很合理，能澆灌外人
田的才叫肥水，流水不腐嘛。中國的大學，絕大多數教授都是自己學校培養的。
這幾年終於興起了挖牆角的風氣，例如科大的李亞棟被清華請去當無機化學研究
院院長了。從宏觀上說，這是好現象，不過科大現在的問題是流出去的不少，流
過來的不多。但是我認為這只是個暫時性的問題，流着流着就好了。為什麼？清
華北大再能吸引人才，它們的職位總是有限的，國外回來那麼多，自己還在不斷
生產人才，總得有地方放啊。所以肯定會有高級人才願意進科大的。在這個意義
上，我們應該希望清華北大教育的質量越高越好，－－其實本來就應該這樣，大
家都在一個發展中國家裡面，跟“世界一流大學”相比都還差得遠呢，互相之間
提心弔膽多小家子氣，共同富裕才是我們的目標。

上面的說法還是有點喪氣，似乎進不了清華北大的才會來科大。當然不是這
樣，我只是論證願意來科大的人的存在性而已：－）比如胡森、舒其望不是就很
給面子嗎？我們真正要關心的，一是不要被表面現象搞亂了陣腳，自己覺得氣短。
不卑不亢就是了，用某肥皂劇的說法，“女人要對自己的每一寸肌膚充滿自信”。
更實在的，要改善科大的科研和生活環境，讓人覺得科大的金字招牌是很有誘惑
力的。這個問題可就大了，從資金、行政、教學、後勤等方面都有無數值得討論
的，而大家也確實三天兩頭在討論。

我這篇磚頭所希望的，就是討論討論大局觀，用李洪志式的語言，“在更高
的層次上看”。如果能激起您的一點感想－－“玉”，那就幸甚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