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學位、職稱被當作利益交換的籌碼,教育這塊最後的淨土不再乾淨,已
經是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
教育腐敗比任何領域的腐敗都要可怕。著名教育家常燕生說得好:"其他的制
度都是根據自然的人性要求所產生的,而教育制度則把握有改造這個人性的可能力
量……因此假如我們承認現有的政治、經濟等制度,是由於現有的人類天性所產生
的,則對於這個握有改造人類天性的重要工具--教育--就不能不特別認為重要。"人
性改造是社會改造的根本之途。既然教育在人性改造方面所具備的功能,是其他政
治經濟等制度所不能比擬的,則社會改造從教育入手,自屬理所當然。但是現在,
我們看到的是一種相反的趨勢。不是教育改造人性、改造社會,使我們的人性更清
潔,使我們的社會更清潔。而是社會的惡濁空氣包圍着教育,污染着教育。如果教
育真的被社會徹底同化,徹底污染,而喪失其神聖性,我們民族就不復有精神家
園,就不復有高貴氣質,就會在滾滾利祿中沉淪。一般領域的腐敗仿佛肌體裡的惡
瘡,教育腐敗則無異於敗血症;一般領域的腐敗只破壞我們民族的世俗生存;教育
腐敗則毒害着我們民族的靈魂;一般領域的腐敗只破壞我們民族的現世,教育的腐
敗則遺患千古。正因為如此,我們對於教育腐敗,絕不能稍有僥倖、寬縱之心,而
必須時刻予以嚴重關注。
教育領域的腐敗案件,發現一起就揭露一起,揭露一起就處理一起。這既有必
要,也有條件。腐敗往往盛行於封閉、陰暗之地;陽光照耀之下,清風吹拂之中,
病菌是很難生長的,腐敗可以被抑制到最輕限度。而我們今天的社會正越來越開
放,互聯網的橫空出世,更是為信息的自由流通、為社會的開放提供了人類有史以
來最尖端、最實用的武器。從煙臺海難到南丹事件,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了這一點。
曝光醜聞是杜絕醜聞的第一步,"萬事開頭難",第一步我們已經跨出,第二步、第
三步難道我們還會抬不起腳嗎?我們沒有理由灰心。今天的問題已經不在於能否從
根本上抑制腐敗,今天的問題只在於我們有沒有足夠的決心。
問題只在這裡。抽象的腐敗是我們社會中幾乎所有人都痛恨的,但具體的腐敗
遠不是我們社會中幾乎所有人都能夠、都願意自覺抵制的。人都有私慾,都有趨利
避害的本能。而在東方社會中,人的私慾,人的趨利避害的本能,被放大到了最高
限度。過去幾千年的東方社會是臣民社會而不是公民社會,是人情社會而不是法治
社會。在這個社會中成長起來的人,不可能具有完備的公共意識。由這種不具有完
備的公共意識的人掌握公共權力,權力的公共性質很難保障。換句話說,我們社會
的幾乎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腐敗者。一旦腐敗的機會降臨,主觀上客觀上都難以
抵禦誘惑。甚至本應是人類靈魂工程師的教育工作者也難例外,充分說明了這一現
實的嚴酷性。這註定了我們很難有抑制腐敗所必需的膽氣豪氣。這種狀況不改變,
反腐敗不可能實現根本突破。
所以,面對腐敗,尤其是面對教育腐敗等危及我們民族長期生存的惡性腐敗
時,僅有義憤是不夠的。關鍵是行動,關鍵是每個人的自我反省。一方面需要堅持
不懈地推進市場經濟和法制建設,以健全的市民社會顛覆地緣社會、血緣社會,以
健全的市民社會真正解放人,使每個人不必再依附自己的熟人圈子,只效忠自己的
熟人圈子。另一方面,我們尤其需要一次思想上的革命、道德上的革命--我們民族
在私德領域領先世界,在公德領域卻是乏善可陳。這隻適應古老的農業社會,新的
社會生態必須有新的道德規範來調節人們的行為方式。我們必須充實我們的公德領
域,使每個人都具有完備的公共意識,成為憲法意義上的完整的公民。我們民族需
要這樣的雙重革命,以此清洗千年塵垢,還我們民族冰清玉潔的原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