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本周，我參加了在紐約舉行的第一屆互聯網世界大會，那是激勵的里程碑，像征網絡商務的
開始，也促成 90 年代末期的網絡淘金熱。

對我而言，是事業上的轉戾點，讓我從印刷版的報紙轉向網絡，雖然實際上未離開報紙。會議之後
不久，我就開始撰寫、研究、顧問媒體（特別是報紙）與網絡的交集。

所以，十年後的今天，來看看網絡新聞十年來的成長，怎麼走過來的、學到什麼、那些事還沒解
決？我邀請了比我年資更久的網絡新聞先鋒 David Carlosn 來幫我，他是佛羅里達大學新
聞系教授，也是兩本書的作者。

歷史教訓

互聯網在 1993 年並不算新鮮，在學界與科學界已用之多年，在一年前的六月九日，美國國會
解除了網絡限制商用的禁令，在 1993 年世界網絡大會前一個月，第一個圖畫版的瀏覽器
Mosaic 誕生，是由伊利諾大學研究人員發展出來的（Mosaic 是 Marc
Andreesen 的傑作，後來演變成普及的瀏覽器 Netscape），在會議的當天，科技作家
John Markoff 撰稿，寫出有關寫出有關 WWW 與 Mosaic 的第一篇報導，刊
載在紐約時報。

網絡淘金熱

無可否認的，報業追趕的腳步慢了些。當創業家們緊抓網絡商機與 Mosaic 之際，新聞媒體
的主管們的反應卻傾向保守，1994 與 1995 之間有些報紙開放網站，但也都是在有限度的經費
與人力之下，僅僅把印刷品搬移上網。

這就是新聞業十年後仍沒學到的第一課：當革命性的技術出現並威脅到你的營運的時候，要分配足
夠的資源去研發，不讓創業新手搶先。現在仍有時間校正，因為重要的技術不斷的發展出現。

Prodigy 的教訓

1993 與 1994 年間另一成長領域是專屬的網上服務，計有Prodigy、
Interchange、Delphi、蘋果計算機的 eWorld、與美國線上 AOL.在互聯網
商業化與 Mosaic 之前，這些網上服務很容易成長，直到開放式的網絡為大眾所接受為止。這時
專屬的網上服務機構，最好的辦法就是開放，而不是把自己框在一個特別的區域。

Carlson 指出，網上服務機構犯了嚴重的錯誤，最明顯的就是，知道自己的孤島作法是壞政
策的時候，已為時太晚。如果你是 1993 年的 Prodigy 訂戶，想要與別人在網上連絡，那個
人也必得是 Prodigy 訂戶，別家的網絡服務機構也是如此，只有 AOL 例外。
Carlson 說 AOL 建造一個比較好的老鼠陷阱，留了一條通互聯網的路，給成千上萬新的網
民使用。

早期的服務機構，並不了解大家最需要的是相互連絡溝通，電子郵件、討論園地、網上聊天。
（Prodigy 還曾徵收超額郵件的費用，引發了爭議。）大家最需要的是溝通的功能，能與任何網
絡一端連絡，而不僅僅在同一網域之內。

在 1992 與 1995 年之間，有些報紙與這些專屬的網絡服務結合，刊出報紙的網絡版，來
分得一點訂戶費用。但是 Web 成為網絡的標準之後，這種結合便自然分開，因為 Web 成了
以後報紙網絡的家。

專屬服務時期有一課，大家仍未學會：網上出版的內容，並沒有大家在網上溝通那麼有力道，郵件
與聊天在早期是最普及的事，而非新聞報導。但大多數的新聞機構，仍沒看到這一點。

新聞業可以「民眾新聞」（Citizen Journalism） 來彌補，讓讀者有機會參與撰
稿。而 Blog （Web Log） 網誌的普及，正說明了大家一起參與的力量。新聞業仍有這樣
發展的餘地，只是大多數的新聞主管還沒認真的考慮。

Carlson 認為新聞界犯的最大錯誤，是沒創造對個人有用的網上服務。電子郵件、立即傳
輸、電子商務、寄件追蹤等，固然都不是容易做到的事，但新聞界仍需設法提供個人的服務。

看看「剷出內容」（Shovelware）

1993 年少數報紙的網絡版，絕大多數的內容是「剷出」來的，即是把印刷到報紙上的文稿與圖
片，原封不動搬上網絡。十年前與今天相比，Carlson 說今天網上報紙繼續依賴剷出的報導，是
他最大的煩惱。

他說：「我預期比現在有更多的原生新聞」，剷出的新聞並非不好，而且是新聞網站的必需內容，
但原生內容更有吸引力，能吸引更多的讀者，這才能真正使網絡起飛，現在做的仍不夠。

Carlson 指出早期的 MSNBC、USAToday、與 NYTimes，在內
容的製作上居領導地位，有些原生內容現在仍為大家稱道。但這麼做的新聞機構太少了，雖然有十年的
時間可以做些這事情。現在大型新聞機構用了一些資源製作原生內容，但中小型新聞機構仍局限於使用
剷出的內容，像 LJWarld.com 小型網站能花費在原生內容製作上的，實在少之又少。

歷史記錄

回顧十年來的網絡新聞，令人興奮，以下是 Carlson 1993 年的記事：

僅有十來家報紙有網絡新聞，語音新聞 （Audio-Text） 系統比網絡報紙多了 20
倍。

美國總統克林頓，成為第一位國家領袖傳送電子郵件，白宮也是第一個上網。

117 個國家可以電子郵件連絡。

全球約有 200 個網站。

1993 年網絡媒開始發展，但是沒有記錄許多的歷史資料。大多數報紙網站都忙於如何將新聞上
網，並沒有把每天的上網畫面保留下來。

Carlson 個人卻收集一些早期的新聞網站、BBS 系統、與專屬的網站的新聞畫面，這些
收集都值得大家一看，看看我們現在走了多遠。

但是 Carlson 與我都同意：我們的行業沒有走多遠。

1997年的歷史對話附錄：

電子出版，剛出校門的年輕人比我們這些老人更為優勢

Q1問：史提夫，你是一位成功的網上新聞從業人（請容我這樣稱呼你），但卻從傳統的印刷出版
轉業過來，所以你最有資格來區別網上出版與印刷出版。大家都知道網上出版與印刷出版的表面區別，
但從靜態的印刷出版轉換動態的網上出版，必然在心態上有些轉變。網路環境仍將繼續成長，我們是否
會看到更多的「史提夫」從印刷出版界跳出，投入網上出版的領域？如果是的話，這些人如何來調適他
們自己？

A1：史提夫：當然，我們看到很多的印刷出版新聞從業人員轉移到這個新的媒體。新的互動性媒
體，不斷地變化，令人振奮，同時它也因而發展出許多新型態的機會。這也是為什麼美國有許多報紙記
者轉到像Microsoft或AmericaOnline等地方工作。在美國，報紙的工作不容易尋
找，因為這個工業近來並未成長。相反地，據報導，去年一年在約紐市所製造出來的工作機會，就以新
媒體高居第一。由此可見從舊媒體到新媒體正快速轉換中。

與剛出校門的年輕一代來比，我這一代（我今年40歲）就顯得次要。我們這些「老人」用老舊的
思維方式處理新的媒體，以印刷與廣播的經驗來設計網上的互動。但新出校門的畢業生就沒有舊的包
袱，我可以從年輕一代的新媒體專家們看到更多的創造活力。新聞系的畢業生在新媒體的領域找工作也
容易，許多大學教授告訴我，有新媒體才華的畢業生被業界以高薪爭先聘用，但在傳統的報紙、電視尋
找工作時，不但待遇微薄，更遭到激烈競爭。

在網上活力繼續蓬勃發展之下，我們找到了[瀏覽、推送、多媒體]的運作模式

Q2問：過去的幾年裡，我們目睹了網路世界的重大變化，不僅是資訊表現的方式，其背後的理念
也不斷地在演變。到目前止，我們是否達成了「網上出版」確切的定義？如果還沒達成，這個「定義期
間」可能延續多久？或者永無達成的一天？我是不是錯了，一直想着「穩定」的環境，但已踏上快速變
遷的網上環境而不自知？

A2史提夫：我認為網路將有很長一段時日，會處於快速變化的出版環境中，這與老舊媒體不同，
因為跨進新媒體的障礙極低。如同八○年代桌上出版興起一樣，以廉價的電腦與雷射印字機，人人都能
出版。網上出版同樣的廉價，以每月20美元的代價就可以有自己的網站，所以有數以百萬計的「出版
家」與創業家，以網路作實驗。網上充滿了創造活力，一旦有人想出新的點子，就在網上試試看。我預
期這種現象會持續下去。

但這不表示我們看不見「持平」的現象，特別是大的媒體機構在網上實驗一段時間後，總會找到運
作模式。我們現在正從「瀏覽」的模式（讀者自行尋找資料）移轉到「推送」（Push）的數位傳遞
模式。瀏覽的方式為大家所熟悉，無疑地將繼續存在，但在未來的一兩年內，會有愈來愈多的資訊直接
傳遞給讀者。下一個重大轉變會在一、兩年後，屆時網路更加普遍，頻寬更為加大（我說的是以美國為
主），會有更多的影視、聲音、多媒體在網上傳送，那時候許多網站在本質上必須改變。下一步，我沒
法猜測。但同等份量的另一趨勢，必然加入新媒體的成長。

網絡、報紙、電視結合成的公眾服務：美國德州小鎮遭龍捲風襲擊後的感人故事

Q3問：且不論網上出版的定義是否確切，印刷出版業或多或少都得朝向網上出版發展。最常見的
作法是把印刷品搬上網路，另外有的增加多媒體的展現方式，或與讀者產生互動關係。我們聽了很多，
印刷與上網可以相互彌補缺失，能否給我們舉一、兩個典型的例子，說明印刷與上網互補的成功？

A3史提夫：有太多印刷與上網互補成功的例子，以下有兩個：1）今年年初，德州報紙
DollasMorningNews獲知爆炸奧克拉荷馬城聯邦大廈嫌疑犯（那時候還是嫌疑犯）
TimothyMcVeigh向他的律師認罪的消息，隨即決定不等下次印刷，先在網站上發布消
息，第二天早上再在報紙上刊刊追蹤消息，這一作法，深獲當地廣大讀者好評。這個例子說明了報紙的
網站是報紙的延伸，為印刷版本而扣住新聞已不必要，因為有太多的人上網了。

2）另一家德州報紙AustinAmerican-Stateman，用其網站有效的報導並
協助附近小城龍捲風的災區，那個龍捲風使30人喪生。這家報紙的網站有附近氣象的雷達影像，每三
分鐘更新一次；又設立一個網上論壇，讓附近的居民對災區受難者慰悼，並提供協助，結果有1000
人回應，回應的文字立即印出，張貼在災區及相關地區。網站又提供龍捲風的錄影實況，加上災區重建
各種資源的網址。這個網站不但做了一次有深度的新聞報導，所提供的種種服務，也非印刷與電視媒體
單獨所能達成。這次的公共服務，由報紙、電視台與網站共同攜手完成。

網上商機：純商家的網站僅有名義上的價值，仍須媒體引導，顧客才會上門

Q4問：很多人預估網際網路不會萎縮消失，更有人預估在公元2000年的時候會有數以億計的
網上交易，我也了解SET（SecureElectronicTransactions，為網上交易安
全標準）正在許多地區實驗其功能，這些事聽起來都很樂觀，但我的好奇的是，如果我現在從事印刷出
版，如何能在公元2000年分享這些網上財富？

A4史提夫：無疑的網上交易即將重要，我同意你提出的這些樂觀看法，它可能需要更長一點時間
才能實現。出版者可以過濾讀者，將他們轉送到商品網站，然後收取介紹費或佣金，網上售票就是類似
的活動，已漸普遍。商家自己架設網站僅有名義上的價值，他們仍需媒體出版者導引顧客到他們的網站
上去。

網上「大家說英語」，的確造成潛在危機，但網絡也創造了以前認為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功過各半

Q5問：網上的世界幾乎被說英語的國家，特別是美國所掌控，英語幾乎已變成網際語言。網站如
有兩種語文，其中之一必是英語。如果你不懂英語，在網上就走不了多遠。懂英語的人可以很快的獲得
資訊，與全球做建設性的交往；不懂英語的人，一切都緩慢下來，甚至落在人後。我沒法想像全球的人
口如果以「說英語」與「不說英語」來區分的話，會是什麼樣的景像。在地球的這一面，大部份人都不
會說英語，所以這種感覺（或者是恐懼）愈為強烈。你有什麼看法？

A5史提夫：我同意這是一個實際的危機，但我沒有好的答案來化解。技術的進步僅能有限度的解
決這個問題，像自動翻譯一類的計劃，或可減輕一點問題的嚴重性，我最近也啟用一個系統自動把收到
各種語言的電子郵件翻譯成英語，可以解決一些多國語言溝通的問題。但已經上網的資訊，到目前為止
仍以英語為主。為特定語文製作的網上查詢引擎當然有些幫助，但仍然無法解決不懂英語的人享用廣大
網上資訊的困境。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令人振奮的是，以前因經濟原因，局限給美國人閱讀的出版刊物，現可以透過
網路傳播到全球。譬如你就選擇把這篇文稿翻譯成別種語文，我為Editor

謝謝史提夫提供了這麼多資訊性與建設性的寶貴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