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學家是真實的人: 平等的對話,開放的頭腦 |
| 送交者: goabc 2004年06月18日18:05:52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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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跨學科的興趣和眼界 下面我給你們講一個真實的故事,你們就會發現科學家是真實的人,完全不像中國渲染的那種道貌岸黯然的人。我記得一次我和我的愛人到老師羅斯托家裡面過聖誕節,他每年都會請12對夫婦到家裡赴宴,飯前大家在一起聊天,羅斯托是非常好的經濟學家而且在政府里做過很高的官員,客人里有科學家藝術家等各類精英。我發現中國人聊天有個特點,一見面就打聽你認識某某嗎,他現在在哪兒呀,官升了還是降了?反正對這種事特別感興趣。西方人聊天的風格截然不同,他們會打聽你在做什麼有意思的事情,都想從你這兒學到點東西。我一去就被一個曾當過中央情報局副局長的科學家問了半天中國的事情。而且要吃飯的時候從來都不會像中國似的,有個人大吼一聲:“嗨,安靜,吃飯了!”在羅斯托家的宴會上,大家在一起聊天,忽然聽見一陣悠揚的鋼琴聲,是羅斯托在演奏,如詩如畫,美妙絕倫……羅斯托本人像華羅庚一樣是個瘸子,外表其貌不揚,但你要聽他講話就會感嘆於他的知識面之寬!今天沒有時間了,以後我會給你們看他寫的那些東西。 我要給你們講的第二個故事是關於中國企業改革的事情。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給中央上書,認為中國銀行最大的問題是壟斷,解決壟斷的唯一辦法就是把他們拆開來讓他們競爭,但這個辦法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奧斯汀的一個非常好的物理學家叫John’Weeler。當年奧斯汀想要往上爬的時候挖了四大天王過來,兩個已經獲得了諾貝爾獎兩個還沒有得,Weeler就是諾貝爾獎得主之一,他是研究黑洞的鼻祖,唯一一個同時與愛因斯坦和波爾合作的人,沒有其他人能做到。他給我講過很多有意思的故事,這個人知識面非常廣博,曾經當選為美國哲學學會的會長。有一次我帶了幾個中國學生去跟他討論做學問的方法,就提起中國改革來了,他說你們中國改革可以學一學通用汽車公司的斯隆,當時我都不知道斯隆是幹什麼的。他說麻省理工商學院就以斯隆命名叫做斯隆商學院,當時通用汽車公司非常大,幾乎就是壟斷企業,非常像中國的國企。斯隆的貢獻就是提出把它拆成幾個分公司讓他們互相競爭,獨立核算。這樣,企業效率一下子就大大提高了!中國用這個辦法把中國民航拆開來,效果非常好。但到現在為止,中國銀行也不敢拆。一個物理學家,對哲學感興趣,而竟然對管理也有這麼深刻的見解,當時我非常驚奇! 我非常熟悉的人是我的另一個老師Robert’Herman,他是大爆炸理論的奠基人,美國工程院的創始人,他預言宇宙極限溫度是5K,但當時的美國海軍實驗室根本測不出來,等到60年代偶然被測出來之後,就把諾貝爾獎發給了做實驗的人,後來美國物理學感到非常遺憾就給了他一個獎章。我剛認識赫本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在別的方面還有才能。有一次他過生日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給他過生日,我們中國一過生日,歌功頌德之辭溢於言表,但赫本的生日聚會與眾不同,是我見到的最有趣的一個生日聚會。一進門就有一個玻璃櫃,展覽他自己做的抽象派的雕塑,而且下面標明第一次展覽是在美國工程院某年某月某日。我當時非常感慨,哇,這老頭好厲害呀! 因為我經常去他的辦公室,他是我見到的最邋遢的科學家。桌子上的東西堆的像山似的,如果不是他的秘書幫他整理,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東西放在哪兒。這麼邋遢的一個人竟然是如此好的一個雕塑家!在他的生日聚會上,最引人人矚目的是一對夫妻的演出,這對夫妻也是奧斯汀的名人,老頭兒是個猶太人,非常有名的大提琴教授,娶了一個中國女孩兒,那個女孩兒長得特別乖,像洋娃娃一樣,臉圓圓的,住在那個老頭家跟他學大提琴,後來就愛上那個老頭了。這個中國姑娘也就20來歲,而那個老頭兒至少也有五六十歲了,反正看起來要比普利高津老!(笑)雖然美國是一個非常開放的國家,但那天參加聚會的婦女們都忍不住在悄悄地議論這對夫婦,很顯然都覺得他們不般配。但當他們拉起大提琴,那低沉而深情的調子無疑是在演奏兩人真摯的愛情,此時,沒有人懷疑他們是彼此相愛的,是彼此般配的;我曾經看過世界上很多非常好的樂團的演出,但我第一次被大提琴感動就是那時!哇That’s true love! (笑) 最近我回奧斯汀,他們又說起了赫本的事情,我才第一次知道赫本本人就是拉大提琴的,而且他拉的大提琴是他自己做的!赫本這個人也很有意思。大蕭條的時候赫本找不到工作,一位後來獲諾貝爾獎的朋友把他推薦到通用汽車公司作理論部主任。赫本在通用汽車公司裡面完全就是一個怪人,因為他與公司里的官僚氣氛格格不入。他的老闆是個大胖子,又胖又蠢,赫本自己又小又靈,什麼都喜歡,赫本非常痛恨通用汽車公司的官場文化,於是就想方設法要打破這種文化,他有兩個辦公室,相距很遠,命令手下的研究人員從一個辦公室到另一個辦公室不能從地面上走過去,那怎麼辦呢?最後他的那些助手只能從外面的水管爬過去。有意思吧!(笑) 我下面要給你們講的故事更有意思。我當時跟普利高津做研究的時候,曾經跟普利高津談起過赫本,我說“赫本這個人很有意思,我想跟他做點東西”,普利高津第一句話就是,“赫本不懂非線性”。我當時很奇怪,因為我知道他和赫本是最好的朋友,普利高津去哪兒,赫本會親自給他當司機,如果在中國,當着學生或晚輩的面說朋友的缺點是非常不禮貌的,但科學家在學生面前,沒有中國的論資排輩。普利高津完全從事實出發,使我看到了科學家的誠實。後來我跟赫本在一起,發現他真的不懂非線性,在線性理論領域中他出類拔萃,但一涉及非線性,普利高津仍在前進,赫本就被落在後面了。 我跟普利高津干,我非常佩服他,因為非常難得有人能夠否定自己。當時混沌剛剛出來。美國這個國家趕時髦非常快,混沌一出來,老師都不懂,年輕的學生馬上撲上去,這些反映混沌現象的文章剛剛在科學雜誌上發表,甚至有的還沒有發表出來,但大家會撲上去跟着做,老師就算不給學位也不要緊。這就是美國的文化,這是一個創新的文化,不像中國是個戀舊的文化!這也是美國大學校園文化與北大校園文化的差別。北大學生看到什麼人會撲上去呢?是獲得諾貝爾獎的名家,是已經成功30年的人!開始的時候普利高津對混沌非常反感,認為它既沒有物理的實質也沒有實驗的證明,完全就是個數字遊戲,他前面幾年完全不理他們。但84年他的一個學生從氣象里發現混沌,普利高津立刻就轉變了,馬上把自己做了幾十年的東西放下來,跳進去研究混沌,研究了不到兩年就走在了所有年輕人的前面,研究了五年時間之後,普利高津竟然成了混沌的鼻祖!原因是什麼呢?原因就跟當年我看波爾的歷史的故事一樣,我們讀那個歷史的時候,波爾的哥本哈根學派 為什麼那麼厲害?波爾的數學是沒有他的學生厲害,他的學生海森堡 ,狄拉克 學得比她他好,那時候我就聽他們講,就是說你只要一開會,每個學生都要去教波爾,我發現了什麼東西,然後波爾就開始提問題,提到後面,那學生就傻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時候波爾就會告訴你在幹什麼。那後來我就發現普利高津也是這種人,他開始寫這本書叫混沌產生有序,他見的混沌實際上是非線性隨機混沌,不是決定論混沌,,但等到人家做混沌作出來以後呢,人家做得是紐曼的問題,他立刻就想到牛頓力學,量子力學問題,而且把它所少年的夢想,想要修改量子力學的夢想變成現實..當時別的人都認為它是神經病,因為沒有任何實驗發現這個東西,在這個問題上我是覺得說,我大概佩服的,歷史上,我大概佩服兩個人,一個是毛澤東,一個就是普利高津,第一有遠見,第二呢,有戰略頭腦,敢大踏步前進,大踏步後退,不為了罈罈罐罐,守住幾個城池患得患失,這種勇氣,我跟你講,不是一般人有的,所以,我在普利高津身邊工作,後來對他佩服的程度,就是說,他不光是像達芬奇一樣全面的人,他像個政治家一樣,所以你每天要見他的人都排好隊,它比周恩來還忙,ok?而且社會上各個層面的人他都能夠溝通,但同時自己做科學又作的非常好,最後他去世的時候,數數他的文章,發表1000多篇文章,我簡直不知道他的文章怎麼來的,而且你不要人為他的上千篇文章都是學生的工作,我跟他做了十多年,只和他聯名寫過一篇文章,是給一個給我們捐款的十億富翁,寫的一片方法論的綜述文章,如果你的文章和他沒有關係,或者他認為它不能判斷,他不會跟你聯名,不像一些美國教授,把學生的名字往後一掛,產生好多文章。普利高津他沒有,後來我對西方科學家的獻身精神,當使我佩服兩個人。一個是當時普利高津教我去看皮亞傑 的東西,我去圖書館一看,拉開抽屜,一個盒子呀,你要知道以前的圖書館的卡片(目錄)(竟然能裝滿一個盒子)我嚇壞了,這些人怎麼活啊?當然我跟普利高津的時候,我就發現即使它在外面度假的時候,他也會打長途電話回來問你,what’s new?這個事情做出來怎麼樣? 所以你跟他幹的人,你要是不佩服他的人,你會說他是一個slavery driver,一個驅趕奴隸的人,當然這個奴隸使你心甘情願當的,你為什麼不跑啊?他自己願意跟他去的,他又沒有把你的手腳捆住。到他去世了我才知道,他在全世界有5個普利高津研究所。我當時就像他在兩個地方飛來飛去,我已經飛不動了。我現在在北京和奧斯汀飛飛,我已經累得都快趴下了。普利高津到80多歲,還建了5個研究所。而且他從來不鍛煉。所以這種人除非你親眼見過,否則我都不相信世界上還有這種人,所以見到這種人我是人為我是change my life.是改變我的人生觀,所以我也希望能改變你們的人生觀,不是所有人,改變兩三個就可以。你說,哇,這種生活值得活。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種生活方式,不只是升官發財。 2.關於提問題,質疑別人的理論 科學上最重要的成果,全部都是人們刁難你的結果。如果人家刁難你,你不但不惱羞成怒,而且還很高興,這就對了。我就知道,世界上最後名的例子。量子力學的建立。德布羅依 已發現德布羅依波的時候,薛定諤 興高采烈的在德國一家大學裡跟人家講這個德普羅益波的發現。在西方科學裡面有一些惡人,在中國這種惡人是最得罪人的人,在西方是最受尊敬的人。這些人就是敢問問題的人。在我們中心有兩個最厲害的,一個是普利高津,另一個就是那個女的linda。我在經濟學裡大概是問題最多的。在物理學裡面,我的問題沒有那麼多,因為好多問題你沒有想過,是stupid question,你不敢問。right?物理學家裡面有一個著名的惡人,德拜 ,啪的(給薛定諤)提了一個問題,你講的波,那麼波的方程呢?當時,薛定諤就愣在那裡了。回去以後,兩個禮拜,薛定諤就造了一個方程。量子力學的另外一個形式就誕生了,這個傳說傳得非常廣,是既不能證實也不能否定的。當然我自己也遇到了一個(“惡人”)。就我在85年在布魯塞爾報告的時候,講我的經濟混沌。所有人都高興得不得了,普利高津也非常高興,沒有人看出我的毛病。就有一個最厲害的中國科學院院士叫郝柏林 ,他是郎道 的最後一個研究生。郎道考試是鬼門關阿。考上郎道的研究生非常不容易啊,結果考上研究生就出車禍了。當然他是一個百科全書式的人物。郝柏林這個人非常可惜,我認為。我曾問他:你有什麼貢獻?他非常誠實,他說我沒有什麼貢獻。他其實作了非常多的貢獻。中國有很多百科全書式的人物,沒有抓住一個大的問題,怪可惜的。但郝柏林送給我一個非常好的禮物,他將了我一軍,他說你這個混沌的維數怎麼只有1.5?這怎麼可能呢?我當時一想也是不可能,因為我們知道常微分方程最少3維,所以你算一下至少是二點幾,怎麼可能是一點幾。另外一種方程的維度是一維的,他的維數只有零點幾。正好這中間限制了,你又不是二點既有不是零點幾,弄個一點幾。我回去想了兩個禮拜,看看文獻,馬上就明白了。只有一種可能,生物學上已經發現了另外一種方程,它產生的維數可以變化很廣。但常微分方程其實要難得多。這個問題我到現在還要感謝郝柏林將我的那一軍,他要不將我那一軍,我根本不會想到要找這類方程。因為你要知道,這相當於識別了一個類。所以你就知道將來北大會不會出人才,一定是群星輩出,沒有說一兩個特別突出的,為什麼呢?這得有一個氣氛,所以普利高津常常強調,不同思想的碰撞,不同信仰的碰撞不是一個災難而是一個創造的機會,因為你crash產生火花。這件事情我希望如果我的課能有一些收穫的話,我希望在北大能做個總結,如果你們不同意見能衝撞,真正有建設性的意見,能產生新的東西,那你們就有比較好的結果。所以我鼓勵北大的學生組成各種討論班,俱樂部之類的。這也是我也非常強調的。北大學生和清華學生比,最大的弱點就是北大學生沒有合作能力。一個個都是自由粒子。做科學這種東西,你要沒有人合作,沒有team work,你做不大的。所以這件事情我希望你們能改進。 3.中國文人相輕的傳統和論資排輩的習慣 我希望有一個文化氣氛,這件事我也印象非常深刻 我的經濟混沌剛剛做出來的時候,很多地方請我去作講演。北大也給了我很高的地位。那個時候,北大光華還沒有成立呢。那時88年的事情,我在光華將了兩個禮拜,那時候北大很好講,去了很多學生,很多老師。當時北大一個權威的數學家也在座,我當時覺得很奇怪的事,提問題的都是研究生,老師一個問題也不提,尤其泰斗級的老師一個問題也不提。 過了一年我去台北講學,接見我的是那個台灣的學術權威,當時中國唯一一個諾貝爾獎提名的人,蔣碩傑,中華經濟學院院長,那個老先生人非常好,平時謙謙君子,非常寡言少語。但我一講那個經濟混沌,老先生高興得不得了,一連串的問題,那一個上午的演講,就他在和我討論問題。底下坐了一大班留美的人,包括副院長,後來做了院長的,大家都啞口無言,我當時一想可能是老先生一發言,論資排輩,其他人都不敢提了?還是什麼別的原因?但是,我到歐洲,美國,莫斯科等地講學,到哪裡一講,馬上開鍋,老的少的都會提問題,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差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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