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判斷判斷方向與抓住機會

•從科普與前沿雜誌中尋找綜述文章》判斷未來10-20年的發展趨勢

兩個人一樣聰明，為什麽幾年以後一個人就有很大的成就，另一個人一輩子默默無聞？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在於你會不會判斷方向，會不會抓住機會。這個方向怎麽判斷呢？前面我已經講了，判斷方向是一個見識。我們中國的同學，有的是技術，有的是知識，但是像毛澤東這樣有見識的人，能夠敢說“農村包圍城市”，天下真沒有幾個人。所以看準方向以後，能夠耐住最初的挫折，能夠抓住就會鍥而不捨，知道什麽時候進，什麽時候退，這樣的事情是沒有任何人教的會的，這靠自己體會。

•和前沿學者的交往中發現機會與參與實戰

在我的同學中，有好幾個很聰明的同學，第一次提問題想也不想，然後我們的老師嚴濟慈就評論，像你們這些學習不好的同學，就沒希望了。後來同學就再也不去提問題了。我在旁邊觀察到底嚴濟慈喜歡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問題能夠把他鎮住，所以我只要一出手，立刻就中。提的什麽問題？我好像跟你們講過。嚴濟慈講古典熱力學的三個定律，我上課的時候是不做筆記的，好多老師上課時告訴我們要證什麽---這是中學的風格，然後我就拿張紙，看看我不要聽你的我能不能證出來，我要是能證出來我就不聽你的了，我要是證不出來我再看看你在那裡說什麽，我每次都這麽干。結果他講完以後，我找了個辦法證，後來給嚴濟慈寫了一個紙條，說三個定律裡面只有兩個是獨立的，還有可以推導出來。嚴濟慈高興壞了，第二天專門為我講了一課，他講科學理論怎麽構建，三個理論其中有一個就是定義，定義一給，就沒有別的東西了。然後我後來就明白很多經濟學的東西只是一個定義，根本不是歸納出來的定律。

•干中學而非學後干

在干中學，而不是學了以後再干。所以我就主張同學們在一年級二年級甚至中學開始，學什麽就研究什麽。這就是今天我教給你們的東西，呆會我就請人來試試。

•初戰必勝，累積信心

現在教育是大規模生產，在做的幾百個人，我怎麽去識別你們，任何一個好的科學家或者好的領導人，如果你有機會接觸他，希望和他有特殊的交流機會，希望他能夠承認你的idea，都非常困難。所以我建議同學們讀一下毛澤東寫的軍事思想，初戰要必勝，已經有過功勞的人可以犯錯誤，但是頭一次你就敗了，那後面就沒有上場的機會了。

如果給以10到15分鐘的演講時間，並且要在這10到15分鐘的時間內，說服大家相信自己的觀點，就必須在演講的前三分鐘就讓大家信服，否則，這個演講就是失敗的。這開始的三分鐘之所以如此的重要，是因為在這三分鐘裡必須要回答幾個關鍵性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回答的技巧以及方式決定了整個演講成敗進程：首先要明確說出自己的觀點和思想。只有新奇的構思和創意才能夠吸引聽眾的注意，演講才能更好地繼續下去；一個在開始就失去聽眾的演講定然沒有進行的價值。然後就可以展開說明自己觀點的特殊之處及其重要性，並輔之以詳細而深入淺出的分析。當然，觀點的新意仍然是必須強調的。

＆初次提問或報告的要義：

What is the issue?
Why it is interesting/important?
What is new?
What to do next?

中國的研究人員很多時候往往有這樣的習慣——也許也是中華民族的特性——就是在做演講時會用過量的時間去綜述前人的研究成果，喧賓奪主，而對自己的研究卻較少的涉及或陳述，犯了學術報告上的大忌，當然，這種報告也是不成功的。在中國，很是提倡博古，作為學者，必須要多前人的知識體系有一個全面的了解。誠然，這種觀點無可厚非，畢竟前人的研究是開始新研究的起點，列寧也說：“忘記了歷史是沒有前途的。”可是，很多時候，這種思想也抹殺了研究者的創新意識，而一味地去追求學習古人，而根本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以求“看得更遠”，去發展自己的觀點想法，這種的“學術大家”充其量也只是一台“留聲機”而已。科學要的不只是“所得”，更多的是“未得”，用一句更形象的比喻：科學就是一個圈，不只要不斷的充實圈本身，更是要擴大圈的範圍。

科學的發展是沒有止境的。所謂“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任何事物的頂峰也是它新的起點，是一個新領域的開端，這也是科學事業得以不斷突破的前提。許多著名科學家從來不把已得的研究作為自己的束縛，而是將它們作為自己前進的跳板，它們只是更高層次的開拓者而已，在他們看來，自己從來就沒有什麼收穫，有的只是給自己，給科學提出了更多難以解決的問題。

2．作論文贏的策略

• 標題，關鍵詞，摘要》旗幟鮮明，沒有廢話

在一篇論文中，標題、摘要、關鍵詞重要性不言而喻，它們都要新意十足，簡潔明了。在論文摘要中，首先要將自己的觀點思想明晰地提出來，給讀者以一個整體的印象，常說，萬事開頭難，而摘要就是一篇論文的最先開始。一篇論文要求的就是簡潔，任何可有可無的部分都應該去除，以免冗長拖沓。

• 15%系統評述前人工作的得失，提出自己的研究目標

在前面15%的部分可以用來系統評述前人研究的得失，以便引出自己的研究。系統評述對於中國的研究者來說還是做得不夠的，這大概也是傳統精耕細作小農思想的影響所致。系統評述之所以很重要，是因為它是與讀者接觸的第一個環節，好的系統評述前人得失可以讓讀者從中看出文章要講的觀點的研究起點和趨向，以及基本的理論邏輯，給人以一種清新耳目的感覺，當然這也需要簡短明要——學術報告都是如此的。

中國的文史家常常很喜歡引用古人的話語，如莊子、老子或是孔子，而對最新的世界性工作研究成果視而不見，一味地“讀史”，十足的閉門造車，這樣的研究事實上沒有什麼發展的前景，因為它根本就沒有開拓，而開拓恰恰是科學發展的源泉。從標題和引論中的文獻列表中就可以看出文章的學術前景。在列出的文獻中，從里程碑式的文獻，到現今最新的研究成果，無一不體現着文論的研究廣度和深度，展現了文論思想的進程脈絡。只要將文論的系統樹構思出來，文論事實上就已經完成了一半。中國的很多研究者卻往往是小面積的深耕，而沒有廣度範圍上的系統化和綜述化，也是民族學術發展的一大缺憾吧。很多人在引論文章的時候，經常缺少評論，很象是“複印機”，大量地徵引，而沒有絲毫的拓寬。但是，如果沒有對他人研究得失的評價，又何來自己的研究呢？ 只有系統地對前人的觀點作得失評價，從已有成就出發，以未解決的問題作為目標，才會有一個新的觀點的誕生，一個新的起點的開拓。簡短而精闢的評述能夠最直接地展現自己的思想，有了它，然後才能夠承上啟下地去研究，它也體現着科學事業發展的繼承性和提高性。

• 75%層層展開自己的工作

層層展開工作，你個人的方法是不一樣的，有人作定性研究有人做歷史研究有人做數學模型。看你怎麼展開了，具體工作不一樣。

• 10%給出簡明的結論，並加強自己在引論中的地位

最後來批評來討論，到底它的弱點在什麼地方，它的優點在什麼地方，最後一個結論就完了。

• 引入新問題，新觀察，新推論，新方法，新體系，新規範

你講完一個東西以後要有一個非常清楚的概念，what are you doing ?你不要跟老師說“哎呀我幹得很辛苦”，中國老師寫推薦信都是這個同學勤奮好學刻苦，我告訴你全北大人都挺刻苦的，為什麼要看中你呢？你就要回答：what’s new,what’s your competition。
那你新在什麼地方？第一重要的，你引入了新的問題，像馬爾薩斯，答案可能是錯的，也可能不確定，沒有答案。但他提出了一個好問題就是人口增長可不可能持續？人口增長對經濟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這都是非常好的問題。雖然我們批判了半天馬爾薩斯，但是我們沒有提出更好的問題。沒有新的問題，你有沒有新的觀察；沒有新的觀察，你有沒有新的推論。

真正被後人承認的工作，其實觀點和問題都不重要，方法很重要。如果你提出一個新的方法，你可以在重新分析前人的問題時比人家高一頭。我們中國學者的弱點就是會費很大的力氣找新的材料，新的數據，然後用精耕細種的辦法提出新的argue，但是方法還是老辦法。所以限制我們科技進步的最主要的問題其實還是在方法上。同學們想要後來居上，年輕人怎麼可能在材料的占有上勝過老人呢？你要發現一個新的觀察點是不容易的，但是如果你敢於在方法上創新，先人一步，你就可以後來居上了。

新體系、新規範，並不是容易做的事情，我們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做到這種程度。只是做了很多東西以後，人們才開始有新的雄心——要構造新的體系，甚至構造新的規範，但這是你要做了很多東西以後的事了。

3．化阻力為助力

我們中國有一句老話叫做文人相親，不能批評，一批評就結仇，而在開放社會裡正相反。如果你能夠歡迎批評，並且你能吸納別人對你的批評，那麼你是上升的最快的。所以我告訴各位一個很簡單的真理，你想要在社會上發展，不論你是做科學做政治還是做經濟，你要學會化阻力為動力。

你們曉不曉得中國的帆船是方的，所以只有正順的風才能推船走，西方的板是三角形的，它可以調節帆的方向，所以即使是逆風只要不完全逆，帆偏一個角度，照樣可以借着風力向前走。

科學也一樣的道理。有很多人認為中國地大物博人才輩出，其實在有的問題上，中國的方法是非常落後的，就像中國的帆船，帆很大，都是方的。很多時候沒辦法只有拉縴，你們什麼時候看到過西方人拉縴？當然，伏爾加河有（很好的一個反例），那你們幫我查查為什麼伏爾加河上有而多瑙河上沒有？

化阻力的辦法有幾條都是很簡單的辦法：

• 肯定對手的主要貢獻

如果你對你最主要的批評者非常惱火，他的問題你回答不了，這時候你就明白我們中國人有句話叫做棋逢對手，你碰到對手了。不打不相識？你是當敵人還是當戰友？當然是朋友。肯定對方的貢獻，哪怕他的問題你一時解決不了。你第一句就說，it’s a good question,要肯定對手的貢獻，

• 建設性回答對方的批評

要建設性地回答對方的批評，哪怕是他的道理中有我要否定的，但是我要接受他的意見中有道理的部分，要肯定他，因為他刺激你提出相反問題可能性。

•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還有一個很好的辦法，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比如理性預期，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假設他是對的，然後來算算他的東西，結果他錯了，然後他就會笑起來，因為是他自己犯的錯誤。他就沒有辦法怪我了吧——這是他自己算的。

• 發展一般理論，包括對方的特殊模型

我們中國經常會講唯物論，唯心論，勢不兩立。在我看來，唯物唯心都有道理，你就構造一個更一般的理論把唯物唯心論包進去就好了。你可以說這是一個唯物唯心相互作用的理論。

• 文章中感謝對手的批評

最最簡單的辦法，在你的文章裡面感謝反對你最厲害的對手的批評，又有君子的風度。

• 發展學術以外的交往與興趣

做學問是一種快樂不是一種生存遊戲，你要發展學術以外的交往和興趣。有的時候你會發現，有的人在會場上是你的敵人或是對手，打得死去活來；下去玩的時候他是你最好的玩伴呢。天下可以當你對手的人其實很少，所以你可以說，“好了，今天不討論經濟學，了咱們討論藝術、
文化怎麼樣？”要學會有這種風度。

中國人在飯桌上，肯定是男生一堆女生一堆，男生一定要打架。最好的辦法就是男生女生岔開坐，然後你就可以交換意見了。這種時候女生一般會非常好奇，對兩個敵人都加以稱讚，使得他們兩個只好握手言歡。

4．方法的選擇

• 長期與短期目標：生存與發展

要制定你的長期和短期的目標。我的看法是，你不妨有一個長期的目標，但是你的每一個短期的目標都是你長期目標里的一個步驟。我做過很多的事情，開始看這些事情是毫無關聯的，最後再看其實都是有關聯的，沒有浪費過時間。這個問題是你們的運氣也是你們的本事了。

• 傳統與新穎的方法：風險與機會的衡量

要衡量你的風險。你想要保險，容易做，但是不叫座、不叫好。你冒風險，你會有爭議、會有很大的阻力，但是你只要贏，你就立刻上一個台階。比起人家辛苦十年二十年，你打那一仗更值得。要是我選的話，我就打一仗，打不贏就撤。但是我一定要打一仗，否則的話，我就浪費時間了。

• 定性與定量，歷史，數據，故事，與模型

你們想想自己有什麼優勢，而且一定要選得跟人家不一樣。對方是喜歡做模型的，我就找一個具體的案例來將你一軍。如果你對歷史非常熟悉，那麼我們就來玩數據、玩模型。然後人家就願意跟你做朋友。一定要跟人家不一樣。

所以選擇什麼方法，不是看自己的愛好，而是看市場、看你的競爭優勢。如果大家都作那個，我就不做那個，我要做一個跟人家不一樣的，我做出來以後就比較容易被人家承認。

• 多手準備，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我喜歡做多手準備。我做科學研究，一般同時作三件事，五件事，一件事情在收工，第二件事情在準備，第三件事情在搜集材料。這件事情一旦坐不下去，就立刻換另外一件事。原因是什麼？因為我的老闆太厲害，普里高津太厲害，如果我不做多手準備馬上就死掉了。一件事情死了。我另外一件事情又活了，他就把死了的事情忘了，我又有了生存空間，這件事情很重要。我的很多中國同學很刻苦，但像我這樣有靈活性的人好像不多。我不投機，我做事情非常清楚長遠目標是什麼。我不是按部就班地做事情，我是幾件事一塊兒做，哪件事情上的快，就把這件事情先放下來，哪件事情能突破就突破，但是在每一個時間要學毛澤東的辦法——集中精力打殲滅戰，別什麼事情都半死不活的，那就不行了。我不斷地有事情，每年都有一件事情可以打響，人家就會看到你，你以後的自由度就越來越多。如果你搞了十年一件事情都打不響，你就死掉了。

• 敢於發問，善於借招（從其他學科學方法）

最有一個辦法最重要。我這個人沒有什麼面子觀念，就像馬克思講的無產階級失去的只是一條鎖鏈，得到的將是整個世界。我們家又不是富翁，我要那麼多錢也不希罕，我當工人也當的挺快活的，我就可以隨時發問。我問那些天真的問題，人家就會笑起來——哎呀，你連這個問題都不懂，人家就會覺得你很可愛，就會把他知道的都交給我。你想，我省了多少時間。這樣我也少掉很多敵人。像我這麼囂張的話，敵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事實上，我幾乎沒有敵人，有的話也是無意當中得罪的。因為不論誰將我一軍，我都會說你是好樣的，我們好好聊聊。中國的計謀有很多，我教你一個最簡單的計謀——心懷坦白、好學好問，隨時承認自己的不足，你的進步就最快。沒有什麼是可以顧慮的，考上北大有什麼稀罕的，沒有關係。

5．好奇，熱情，想象，與毅力

• 不計得失，保持童心
• 樂觀向上，不怕失敗
• 發散思維，逆向思維，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 認準方向，鍥而不捨

知識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好奇心。因為沒有好奇心就沒有創造力。

第二是有熱情。我發現，有的人很聰明，但是沒有熱情，對什麼事情都是冷嘲熱諷，在世界上只有破壞性的批評，沒有建設性的貢獻。所以你就知道，西方為什麼有繆斯、有智慧女神召喚，男生就會氣宇軒昂，要打一場。當然現在的女孩子也像男孩子一樣厲害。不管什麼東西，只要能激發你的熱情總是好的。

有熱情就會有想象力。你不要盯住一個答案，你要想想這個答案還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還要有毅力。

有了這四樣東西，不敢說你們會無往不勝，但是保證你們會有很多的機會可以成功。

•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

• 集中兵力打殲滅戰

毛澤東講過，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這十個字是我覺得毛澤東思想最精彩的地方。很多人是打不贏不敢走的，我是打不贏立刻就走。但是過兩天，如果發現新的idea,再殺回來沒有關係，但是一定輸的地方我肯定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