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奖情结”两面观
作者: 沈铭贤
●诺贝尔奖正值百年,但迄今尚无祖国大陆的科学家在祖国大陆作出的成果
获此殊荣,我们不能不深长思之:何时实现零的突破
●诺贝尔奖是一场高水平的精神生产、智力劳动的竞赛,要求有强大原创能
力和高水准基础研究,而这恰恰是我们最主要的薄弱环节,也是圆诺贝尔奖之梦
的最大障碍
●我们不能让“诺贝尔奖情结”蒙上急功近利的阴影,而要扎扎实实地创造
宽松自由的环境,鼓励勇于创新和坚韧不拔的精神,并完善和健全科学的激励机
制一百年前,在瑞典斯德哥尔摩举行了人类历史上一次空前的盛典:诺贝尔科学
奖首次颁奖仪式。一生共获得350余项专利的发明家诺贝尔生前也许不曾想到,他
设立的奖项历经百年光阴,早已成为“科学界的奥林匹克”,有力地激励和推动
了现代科学的突飞猛进。
从1957年李政道和杨振宁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以来,已有6位炎黄子孙登上了
诺贝尔奖的领奖台。这是中华民族的光荣和骄傲。然而,迄今尚无祖国大陆的科
学家在祖国大陆作出的成果获此殊荣。早日走上斯德哥尔摩的领奖台,早就是每
一个中国科学家的心愿,也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心愿。值此诺贝尔奖颁奖一百周年
之际,我们更不能不深长思之:何时实现零的突破,怎样才能圆诺贝尔奖之梦?
这便是“诺贝尔奖情结”,有此情结比没有好得多。作为一个有13亿人口的
大国,在科学技术已成为综合国力关键因素的当今时代,理所当然地要向高峰攀
登。特别是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发展,我国的科学能力大幅提升,初步具备了问鼎
折桂的基础。仅21世纪第一年,我国科学家就有24篇论文发表在《自然》、《科
学》这两本国际顶尖学术期刊上,这是前所未有的。犹如奥运战略,诺贝尔奖情
结激励我们增强信心,寻找不足,并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促进我国科学事业更
快更好的发展。
不过,诺贝尔奖终究不同于奥运会,它是一场高水平的精神生产、智力劳动
的竞赛,有其自身的特点和规律。试看一百年前,伦琴因发现新型的X射线,范霍
夫因发现化学反应和化学平衡的重要定律,贝林因发现预防和治疗白喉的抗毒血
清而获奖。再看今年,维曼、诺尔斯、哈特韦尔等人,无不因其原创性、基础性
的重大研究成果而高中金榜。百年来,正由于诺贝尔基金会始终坚持原创性、基
础性的高标准严要求,才使诺贝尔奖声誉日隆,影响日增。
而原创能力不强、基础研究水平不高,恰恰是我们最主要的薄弱环节,也是
圆诺贝尔奖之梦的最大障碍。我国的国际科学论文数量位居世界第8,但质量不够
理想,还没有一篇入选权威的美国检索系统的“热门论文”。据瑞士洛桑(2000
)国际竞争力报告,我国科技竞争力在参评的47个国家和地区中,仅名列第31位。
一些来访的诺贝尔奖得主在肯定我国科研水平进步时,也诚恳指出我们还缺乏“
系统性的深入研究”。我国已连续三次评不出自然科学一等奖,国内尚评不出顶
尖的原创性基础研究成果,又如何到世界最高的科学舞台上去争锋呢?对此要有
清醒认识,别误以为诺贝尔奖指日可待。
出现上述情况与急功近利密切相关。尽管科学的历史和现状屡屡表明,基础
研究(包括应用基础研究)是根本,没有基础研究的支持,科学技术难以持续健
康地发展。可是,总有人认为基础研究远水救不了近火,没什么效益,或者片面
理解科学研究与经济建设的关系,导致一段时间里基础研究削弱,急功近利滋长。
有的人往往选择木板最薄的地方“攻关”,满足于低水平的重复,用来评职称、
搞创收之类。有的人心浮气躁,马虎潦草,甚至编造数据,剽窃他人成果,或者
夸大炒作。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为此,我们真要早日荣获诺贝尔奖,就要坚持反对急功近利。“东风何时至,
已绿湖上山。”诺贝尔奖总是自然而然,不期而遇的。没有哪一位获奖者是冲着
获奖而进行研究的,也没有哪一位获奖者预先想到必定能获奖的。可以说,诺贝
尔奖与急功近利格格不入。我们也不能让“诺贝尔奖情结”蒙上急功近利的阴影。
相反,要扎扎实实地创造宽松自由的环境,鼓励勇于创新和坚韧不拔的精神。离
急功近利远了,距诺贝尔奖就近了。
科学研究需要激励,但激励必须公正、高标准。诺贝尔的遗嘱规定奖励上一
年的最优秀成果,可一百年前,基金会考虑到这样难以保证授奖的质量,便在章
程中增加了“也可用来表彰较早的工作”的规定。事实证明,这一增加极为明智,
有利于获奖成果经受时间的考验。激励是社会价值导向的一种重要表现。失去了
公正,失去了标准,导向难免出偏差。看来,为了早日圆诺贝尔奖之梦,还要进
一步完善和健全科学的激励机制。(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