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话就是钱 |
| 送交者: 大志 2002年06月06日00:07:14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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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就是钱 -------------------------------------------------------------------------------- 作者: 董月玲 这是一个让人不能忽视的推荐：写了《我向总理说真话》的李昌平给《冰点》 4月下旬，我去福建找这个农民眼中的“神仙”。 “尽管他很有礼貌，但我觉得他在内心和我的距离是很远的，满怀疑虑” 闽北多山，山上多树。树木多是杉树、毛竹、马尾松。近年，闽北人说要种 在福建南平市，我见到“榛仙”詹夷生。 詹夷生46岁，中等身材，挺壮实，肤色偏黑，留着寸头，脚上穿了双帆布网 詹夷生有记日记的习惯，日记记得详细。哪天去了哪儿，见了谁，干了什么 他送我一份《为榛农服务记录》表，表上密密麻麻的，一共11页。上边记着 他说自己能这样下村跑，是因为南平市搞了“科技特派员下村服务”制度。 1999年2月26日，单位里发下一张表格，要求填写你愿到哪个县、哪个乡镇、 詹夷生是搞锥栗研究的，锥栗多长在山高水冷的地方。他填的地方是海拔72 我问詹夷生：“以前科技下乡，你们不下吗？” “也下。”他说。“‘三下乡’时，领导开个会，发一通文件，电视上鼓动 “那你们怎不往下走呢？”我又问。 “没这个机制呵，‘三下乡’只要求下到乡，偶尔也会到村，但不经常。科 詹夷生说下去最大的困难，不是山高路远，而是如何被农民接纳。 第一次下村，詹夷生住村民张其兴家，他种的锥栗最多，是村里的大户，村 “这个农民对我很客气，帮我拎包，喊我老詹。尽管他很有礼貌，但我觉得 晚上，詹夷生听他跟老婆讲本地话：“嘿呀，什么工作队呀，科技下乡呀， 第二天一清早，詹夷生洗冷水澡，被张其兴看到。这里是高山区，又是3月份， 张其兴跑过来大叫：“哎呀，千万不敢呵！”又赶紧提来一桶一桶热水。詹 吃过饭，他问：“老詹呵，你今天干什么？” “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詹夷生答。说去挖笋，两人背着筐上了山。 3月的竹笋还没破土，得靠经验判断哪儿有笋。詹夷生是学经济林专业的，知 “来，这边挖。”张其兴不太信。“这里不但有笋，而且至少5斤以上。”张 第二天，张其兴上山给榛子树修剪，詹夷生也要去。“我说我包里也有修剪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张其兴把剪枝用的工具牢牢抓在手里。在山上，他动 张其兴越走越慢，锯到第16棵树时，他停下，双手把锯子、剪刀捧给詹夷生， 这天下山后，张其兴开始向左邻右舍宣传：“我家来了个詹老师，今天上山 詹夷生问村里有没有小学校？说有。 “我能不能到学校给你们讲讲，那里有桌子、椅子，你们还可以记记，有黑 “我不给他们讲危害榛树的虫是哪个科、哪个属、哪个种，它的拉丁文怎么 下了课，农民对詹夷生的称呼又变了，喊他：“詹教授。”“我听了不好意 “那叫你什么？”农民问。 “就叫我‘詹特派’吧！” “花最少的投资，用最简单的技术，在最差的砾土上，挣最多的钱” 我到南平的第二天，詹夷生要下村给农民讲课，这是几天前约好的。天下着 上午9点半，到了龙村镇的龙溪村。在村委会的一间大房子里，坐了几十号人， 讲课前，詹夷生先发资料，资料上还印有他家里、单位和“小灵通”电话号 去年春天，政和县一个姓吴的农户往詹夷生家打电话：“詹特派，不得了了， 詹夷生问是些什么虫？农民说：什么虫都有，飞的飞、跳的跳，看得眼睛都 虫咬我的树，那还得了呵。他问打什么药？詹夷生说你什么农药都不用打， “什么药都不打？”农民让詹夷生一定来他的山上看看。 吴家有150棵榛树，已经8年了。他很勤劳，以往，只要树上有虫，他都会上 见到詹夷生，老吴问：别人都叫我打什么农药，你怎么说什么都不要打、不 詹夷生是这样讲解的：我们的榛子树，公的花跟母的花，是长在同一棵树上、 这些虫子是我们的朋友。可你们这些东家好不懂礼，人家来帮你们干活，你 老吴听后，一拍大腿说：怪不得呵！有年春天花期来时，正赶上他老婆生病 “我种了七八年榛子，就没人告诉我这个理儿。”他听了詹夷生的话，没打 “现在虫多，但不会害榛子。”坐我边上的秀萍听懂了，眼下正是榛树开花 “那你以前打不打药？”我问她。 “以前有打，今年不打了。”她说。 这时，詹夷生开始讲榛树的“桐干病”，秀萍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板，不再 詹夷生又讲到“剪枝象”，说这种虫特别厉害，一只虫能毁掉三斤榛子。 这次秀萍问也没问，直接从我手里抽去笔和本，自己记。我瞅了一眼，见她 课后，正好雨也停了，詹夷生带着村民一起上山看榛树。我跟村支书走在一 “我们去年就请詹特派来，讲了怎么治这个瘤。根据詹特派的意见，我们发 为什么在闽北要种好“第四棵树”———锥栗？詹夷生是这样解释的：全世 适宜锥栗生长的地方，至少海拔400米以上，海拔高，土地贫瘠，山高水冷， “如果一个干部，让我们觉得他对钱很在乎，那他在我们心里，就会一钱不 詹夷生家离车站很近，他说像蚊香、毛巾、肥皂粉，下乡穿的鞋子啦，平时 他给自己提了三个要求：请得起、听得懂、靠得住。“没把握的技术我不会 詹夷生在日记里记了1999年5月26日，在川石乡搞“高山村锥栗丰产栽培技术 车到了一个叫小东游的村子后，进了一条当年国营林场运木头的便道。这条 突然，右车轮下头一段朽木断了，车子马上右倾跌落一个坑里，车子动不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留下一人看车，然后步行4公里，找到了一个村子。 天全黑了，村民让我们在边上用手电照着，他们光肩赤背在雨中撬的撬，抬 我掏出随身仅带的200元钱，付给8个浑身湿透的村民，他们怎么都不肯要。 “现在是市场经济，但并不等于惟利是图，先讲钱、再讲课，电话里先谈好 我问他跟农民相处有什么诀窍和经验？ 他说：“下去一定不要带杂念、私利，要以心换心，替农民想着。你想让农 跟农民熟了，他们向詹夷生提起一件事，曾有个技术人员来讲课，讲到种锥 你看看你们，个个瘦骨如柴，面目狰狞。你们的父母只知道把你们生下来， 讲到遗传、种的关系时，他又指着前排一个农民道：我能想像你的妈妈，也 詹夷生有回去一个村讲课，见当地香菇的品质很好，就掏出一百元钱让房东 没多久詹夷生又去那个地方，这次有乡干部陪。詹夷生还让那个农民替他买 詹夷生回家一看，一百元钱放在香菇袋子里，这回农民没要他的钱。詹夷生 第三次去，农民跟他说了句真心话：如果一个干部，让我们觉得他对钱很在 詹夷生心说：“幸好我没为了两斤香菇，变得一钱不值。” “我们有不懂的地方，都愿给詹特派打电话，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在龙溪村讲完课的第二天，我又跟詹夷生去迪口镇的李溪自然村，他说这次 李溪村有个农民叫叶长婢，家有4个儿子。大儿子打小起一吃荤就闹肚子、胃 “哑仔”管了一片锥栗林，生了一种红蜘蛛病。这是一种螨类，小如灰尘， 那是去年8月份，詹夷生去的那天下午，叶家父子都站在村外几里远的山坡上 詹夷生直接去了他家的锥栗林，一下午都在山上。他带了把放大镜，把虫放 下山时天快黑了，叶长婢拉住詹夷生要他在家里吃饭，吃过饭，再给村里老 村支书一听急了，说不行！早通知各自然村的人，下午到行政村听詹特派讲 叶长婢不听：“詹特派是我们请来的。”兄弟几个抓住詹夷生的肩膀，不放 最后，詹夷生调解说：这次我先回行政村，那里好多人都是赶了很远的路来 车行一岔路口，老远见一个人站在路上。詹夷生告诉我，这人就是村支书。 他又说：“詹特派，你上次说的‘上不剃头，下不光腿’，村民都照做了， 詹夷生没进村，下了车一转身就上山。他还是去叶长婢家的园子，他家种的 两山之间有水田，詹夷生走得飞快，沿着窄窄的田梗弯来拐去，然后又顺着 “这些都是榛树。”在山上，他指着一棵棵阔叶树告诉我。雨后的榛树，树 山不高但陡，雨后湿泞，一步一滑，鞋底很快粘上厚厚的红土。我走在詹夷 一个脸长长、黑黑的小伙子，蹲在我头顶的土坡上，伸手把我拽上去。“这 老四说七八年前，他家靠贷款种了25亩，上千棵榛树。早几年他没在家种锥 “白天上山拣，晚上就有人在村里收，夜里在家点钱，最多一天卖了一万元。” 老远望见山头，山头有一凉棚，詹夷生已经到了，身边围满了人。 下午四点，詹夷生下山，村民成群结队、前呼后拥地跟着。原定是晚上讲课， 上课在村小学校，教室坐不下，人就站在走廊，趴在窗户上听。詹夷生讲的 课后趁人没散，我赶紧采访。我问大伙儿：“你们的爷爷辈就种榛子了，你 “有种，但种下去，不懂管，靠经验，产量不高呵。” “管得好，200棵榛树，能结上千斤果；管不好，600多棵榛树，才结300斤。” “这个技术又不是很复杂，以前就没人来教你们？”没想我这么一问，教室 “有来，还是从市里来的。可他讲着讲着，就讲到苗上去了。” “苗，什么苗？”我问。 “还不是他自己的锥栗苗，他想让我们都买他的苗。” “他把我的树，剃了头。这棵树，到现在都没开花。” “他是为了自己利益来的，不像詹特派。” “詹特派不一样，他能替我们农民着想。像开花时不打药，让我们又省事、 “詹特派去年来，教我们怎么修剪、施肥、喷药。你看，今年的榛子好多了。” 农民围住我，瞪大眼睛说：“他的话，就是钱啊！” 这天晚上，詹夷生离开李溪自然村时，村民都聚到村口，放着鞭炮送他。 “没有钱，照样可以干事情；没有权，照样也能被人前呼后拥” “我是一个科技人员，无权无钱。我到下边去，没一个农民问我当的什么官 “没有钱，照样可以干事情；没有权，照样也能前呼后拥。呆在农民中间， 他还说，南平市搞“科技特派员驻村服务”制度，自己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是1999年下去的，到2000年，国家林业局颁布了第一批‘全国名特优经 他说这是政和这个老区县、贫困县建县以来拿到的第一个国家级品牌。当地 “我走过的许多地方，我们市委的李川书记，下乡调研时也都去过。据后来 “他第一次见到我就说：夷生，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听说你在建瓯，我马上 “听了这番话，我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科技工作者，能得到 詹夷生不在家，有农民来电话时，他76岁的老母亲会替他做电话记录。去年 “我妈妈一直没露面，我还以为她睡了，等客人要走时，她突然跑出来，把 我在詹夷生家见到他的母亲，老人说：“你想，都快半夜了，这么出去会很 提起詹夷生，她说：我是从农村长大的，这个孩子我从小就教他，让他砍柴， 我问她，詹夷生这样一年到头在下头跑，又挣不了什么大钱，家里人不抱怨 老人说：“他拿了国家的工资，就要替农民干活。我们老了，就是心里想做 詹夷生说母亲曾不止一次跟他讲过，小时候在乡下，每当看到农民用鞭子打 她说牛那么辛勤，花那么多力气替我们犁田，你怎么还忍心去打它呢？她时 今年春天，《我向总理说真话》的作者李昌平到闽北，两人一见如故。詹夷
中国青年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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