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学人的信誉危机 时间:2001年12月29日 作者：谭越 来源:新华论坛

“吴征的巴林顿大学博士学位真伪”持续发酵，已渐渐演变成一桩公案。笔者身在日本，不了解美国教育制度，关于吴征的学位没有发言权。无论这桩公案结果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夸大或是编造自身经历的言行已经成为海外学人中的公害，正在日益损害海外学人的整体形象和社会信誉。

几年前，日本教育机构曾发现个别留学生使用伪造大学学历证书，从此以后中国留学生递交的国内大学毕业证都被投以疑虑的眼光，加强了对中国留学生国内学历真伪的审查。而今，留学日本的某些留学生在国内出书或是在社交场合，钻国内不了解海外情况的空子，采取夸大甚至近于编造学历、经历的手法骗取国人的尊重，已不是个别现象。

例如，不少留日学生称自己由于“学习成绩优异，而获得了最高额的文部省奖学金。”笔者所在大学就有一位获此奖学金的中国留学生在中国国内报章如此自我介绍，后被传为笑谈。日本大学的奖学金制度不同于美国，指导教授无财权，也无法直接将奖学金授予他认为成绩优秀的学生，奖学金都是通过学生科或留学生办公室推荐。推荐时日本人要考虑到留学生国籍、所在研究室甚至性别的平衡，例如，该系前一年获奖学金的若是甲教授指导的中国留学生，今年就会在乙或丙教授的研究室考虑人选，而且要注意推荐中国以外国家的留学生，即使甲教授研究室有一名留学生有在专业杂志连续发表论文的佳绩，也很难被推荐。至于成绩，只要保持一定的出勤率，又按时交出实验或读书报告，几乎人人都可以门门功课得“Ａ”，在日本的留学生圈子里，得到奖学金的人只要头脑清醒，只会说是自己“运气好”，但是偏偏有那么一些同胞，非要把“日本国文部省奖学生”印在名片上四处招摇，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日语使用汉字有时与中文字面相同，而字意却相去十万八千里。例如日语的“研究生”乃“研修生”之意，无需进行考试，只要提交过去的学历证书和研究计划，受到教授首肯即可入学，这种“研究生”没有申请奖学金和减免学费的资格，不能购买学生优惠月票，学制一年（必要时可延期一年），当然也不算正式学历，只在结业时获得一张“研究经历证明书”，不算正式学历。“研究生”只有通过正规的硕士生入学考试才被接纳为硕士生。然而不止一位同胞在国内媒体发表文章或接受采访时自称在日本“研究生毕业”，指的就是这种“研修生”。某留日学人先在名校东京大学上“研究生”，后来在东大的硕士入学考试名落孙山，考上另一所大学的硕士生，而后此人却对国内媒体说，日本最难考的东京大学研究生都被我考上了！

日本大学和研究机构里还设有“外国人研究员”的职位，供已经读完研究所课程或是已获博士学位的外国学人继续研究或是与日本学者合作研究，除了日本学术振兴会特别研究员外，外国人研究员没有工资，在日本的生活费和研究费须自行解决，运气好的可以获得一些大财团赞助，这也需要自己申请；运气不好的则要悄悄打工，他们在日本的签证资格是“文化活动”，不同于真正任职研究机构的“人文知识与国际业务”或是任职大学的“教授”，而某些“外国人研究员”回到国内，便把外国人三个字去掉，印成研究员的名片，让人以为他已经接受了“高薪聘用”，刚过而立之年便被破格提升为“教授级”的研究人员！当他提出要“放弃在国外优裕的生活报效组国”时，国人真是不得不热泪盈眶！

日本的全国性学会也与中国不同，虽然已经成为学术权威的学者也会在会上宣读报告，但是他们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年轻学者，留学生也不例外。因而留学生只要有会员介绍，交纳会费就可以入日本的全国性学会，只要提出申请就可以在全国大会上发言。然而有些同胞利用日本与国内在认知上的差异，把自己在日本学会上发表研究报告的照片送到国内报刊发表，由于国内的全国性学会基本上是学术顶尖级人物的讲坛，此君也就顺利成章地成了在日本某学界独领风骚的“人物”。

不仅如此，还有人只不过在大学当客座讲师（即每周兼二到四小时的课），却把这种经历夸大成正式任职的讲师。不过是获得了某大企业旗下财团的研究赞助，却说成这个大企业欢迎自己去工作，不一而足。

还有一种内销转外销的推销术，更令人叹为观止。某君在日本举办个展或是活动，见无媒体前来采访，便以笔名投稿《人民日报》海外版自我宣传，海外版刊登后，再以变成铅字的此文在日本推销自己，日本人与中国人有相类似的铅字迷信，以为此君是被《人民日报》报道过的知名人物。

夏衍的《包身工》曾描绘过把“稻草说成金条”的掮客，反观这些同胞的举动，即使不是把稻草说成金条，起码是把铜条说成金条。海外学人应以真才实学引起国人的敬重，而不应靠这种欺国人对海外无知、欺洋人对中国无知，以及利用国人中根深蒂固的虚妄的“民族自豪感”浮夸，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因此引起国人对海外学人的信任危机，是任何人都难以逃脱的。海外学人自觉打假，是摆脱信任危机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