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看见网大上有人到处帖所谓“《时代周刊》评出的大陆前100位的高校”以及由这篇衍生出来的各种版本。原帖据说是来自上交的BBS,里面把复旦排到第70名。本来《时代周刊》也像国内的一些无聊媒体一样关注所谓的排名,这本身就够离奇的了。复旦排到第70恐怕就更为搞笑。但是还是禁不住好奇,随便找了一个代理,到了《时代周刊》的网站www.time.com上去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这消息不光《时代周刊》上没有,整个“时代”的网站上也没有。
照理说这样简单的把戏应该没有什么人理会。但事实是很多人在后面Re,而且不少人在津津有味地评价这里那里的顺序对还是不对。有趣吧?
由此我想到了一些事情,于是顺手写下来,就算与诸位共同探讨吧。
1.有一个学传播学的朋友曾经对我说,网络这种媒介与传统的3大媒介(报刊、广播、电视)最大的不同,不是在于其传播的速度有多么快、传播的范围有多么广,而是其传播的代价有多么的小。除开某些限制,是个IP就能到处去,是个ID就能发言。信息的产生几乎是0成本的,其传播的成本也是微乎其微。而所谓的信息产生的成本,这里主要指发言者的身份授权(比方传统媒体的发言者的身份主要是记者);信息传播的成本,就是指新闻检查。新闻检查虽然听起来不是个好词,但只要是传统媒体,不论它在哪个国家,这一关总是避免不了的,至多是有的国家松,有的国家紧罢了。而网络对这两条都几乎没有限制,所以这两种成本都非常低。其结果就是什么呢?就是大家得到了充分的、有时甚至是过量的畅所欲言的机会。
应该说,传统媒体之所以理论上被公众所信任,就是因为上述两条成本使得那些假消息、谣言的制造者、那些想在信息传播中获利的人不得不衡量自己的所得是否能抵销自己的成本。被吊销记者证、和新闻检查机构直接对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信息的成本越大,谣言也就越难传播。当然,国内和国外的情况还有所不同。国内增加信息的成本主要是靠加强新闻检查,即增加信息传播的成本;国外主要是靠加强记者职业道德,即增加信息产生的成本。
2.接下来,正是因为网络上信息产生、传播的成本低,所以对网络信息的控制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失控的直接表现就是这样几点:
其一,真实信息的产生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投入的,而假消息可能一分钟就能编出好几条来,所以假消息永远不会缺乏。之所以我们看到的消息大部分还是真的,只是因为信息传播的渠道对信息是有选择的。一看就是假消息,谁还有兴趣四处为之宣传?
其二,正是为了和真消息争夺传播渠道,假消息就得把自己伪装起来。它们可以借来某某权威机构的名头(网大上这种例子简直遍地都是,比如我开始时提到的那个。);也可以制造一些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场合(“据XX私下对我说”这种就是典型的一例,包括所谓复旦校长在酒席上给吴征文凭的事情。这种本身就是私下性质的消息,你想证实或证伪是一样的难,于是谣言就钻了空子。);再有就是以耸人听闻的内容,以大揭内幕的姿态出台的(信息受众是好奇的,传播渠道多少也有猎奇的心态。真的消息、特别是娱乐新闻有时也以卖噱头来赚点击,更何况是假的。那个想以揭发“黑哨”为名捞一把的简擎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还有就是直接诉诸流行的大众思维方式和大众情绪(比方南京的MacDonald打日本人的事件啦、哨兵用枪托打日本人的事件啦,以及许多关于上海人自私、小气等等的消息。这些消息之所以被人认为是真实的,只是因为大家愿意相信它们是真实的,而谣言以这种面目出现是最难揭穿的。)。
其三,在上面关于日本人的两条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就有知情人在辟谣,但照样被许多人认为是真实的而且一直流传至今,为什么呢?还是因为信息传播的成本太低和大家的猎奇心态。正是因为传播容易,假消息可能在被辟谣之前就已到处现身,从而使得辟谣几乎不可能有什么效果。而正是因为受众的猎奇心态,对于一些消息大家宁愿相信是真的,所以辟谣就不太有人愿意理会。所以经常有这种事情:一件假消息在某网站可能已体无完肤,但不久又被人从其它网站以真消息的面目转帖回这里。我自己在“网易社区”里和那些“民间科学家”斗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一些早就臭名昭著的“理论”一段时间之后又“卷土重来”的情况。而辟谣或反驳完全没有原始的假消息那样的传播广度,正是使得假消息最后被众口铄金为真消息的直接原因。而最初攻击的对象的名誉早已失去,最初宣传的“事迹”的影响早已造成,这是任你怎么去辟谣或反驳都无法挽回的。
其四,正是因为信息成本小,所以网络信息的更新速度十分快。原来在学校上BBS的时候就有人说“BBS上绝对是3个月1代人”。这种快餐心态对于现在所谓的“网络文学”有什么影响我这里不提,我只是针对它和谣言的关系说几句。“众口铄金”为什么能成功?就是因为谣言听多了。而网络上的谣言如上所述是如此难以根除,以致于可能同一类谣言会时不时地反复出现。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网络并不是增进了互相的了解,而是加深了很多原来的误解。我们应该从上面的讨论中注意到,许多谣言之所以能被传播、被相信,是因为大家内心本来就有倾向性的意向,愿意去相信它们。而越是相信它们,越是反复地看到并相信它们,原有的倾向性就会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巩固。这种无异于自我暗示的信息,实际上的结果可能不是相互的理解而是彼此的偏见。
3.说得远一点。网络的问题其实就是直接民主制之所以不能成功的原因。为什么要选代议士(即议员、代表等等)?为什么当选代议士要一定的条件,特别是个人成就和品德上要高于一般人?就是要防止不负责任的、随便的、像网络这样无成本的言论左右国家大事。这种身份授权即使是在民主意识最强烈的古希腊的雅典也不例外。雅典的公民权是按财产的多少分级别的。梭伦改革里就规定财产最少的泰特级根本无权当选任何官吏。而网络给大家这种过分的畅所欲言的环境,反倒是激发了很多人见不得光的想象力、加深了很多人偏执的心态。后现代的喧哗与骚动,究竟是什么哦!
网络到底是带给人们的利多,还是弊多?我不想做比较。我只是想劝劝诸位网友:擦亮你的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