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渭河水患灾起三门峡?炸坝悬念背后的利益博弈 |
| 送交者: 佚名 2003年11月26日17:08:30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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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渭河流域持续一个多月的特大洪灾,20万人的流离失所,似乎正在印证40多年前水利专家黄万里教授“兴建三门峡大坝必将造成水灾搬家”的一语谶言。 40多年转瞬逝去,从建设之初就引发争议的三门峡大坝,在洪灾悲剧的伤痛声中,又面临新一轮的去留争议,但在各方利益的不同诉求之下,争议已远远超出学术本身。 [渭河之灾] 2003年8月24日,一场特大洪灾突然降临陕西渭河流域,洪灾持续到10月5日。在洪水肆虐之下,数十人死亡,20万人被迫撤离家园,大量农田、村庄被淹,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0亿元。 陕西渭河流域位处三门峡大坝上游,这里几乎成了每年水害的重灾区。40多年前,著名水利专家黄万里,曾极力反对修建三门峡大坝,他指出,兴建三门峡大坝的结果将是“水灾搬家”———将下游水灾引到上游,想不到竟一语成谶。 争议沉默40多年后,在洪灾悲剧的伤痛声中,人们再次将目光投向黄河下游的中国第一坝———三门峡大坝。 针对水灾发生的原因,陕西当地媒体纷纷将该省今年特大水灾归咎于下游的三门峡大坝。10月30日,央视又以“渭河水患灾起三门峡”为题,引用水利泰斗张光斗的观点,同样将焦点对准三门峡大坝。 面对质疑和指责,位处三门峡大坝下游的河南媒体开始发出相反的声音。《郑州晚报》通过三门峡水利枢纽局有关人士之口,为三门峡大坝“鸣冤叫屈”。该报的一篇报道引用三门峡水利枢纽管理局防汛办公室主任乐金苟的话说:“渭河洪灾和三门峡水库是两码子事。” 三门峡大坝缘何引起如此争议?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大坝又将何去何从? 事实上,作为黄河上的第一座大型水利工程,三门峡大坝从建成起就伴随着质疑和争议,其波及范围之广,已远远超出了技术层面。而在这些质疑和争议的背后,则是地方与地方、局部与全局、眼前与长远的利益冲突。不同的利益诉求,不仅使事实真相真假难辨,也使三门峡大坝的出路变得扑朔迷离。 [陕西之痛] “三门峡大坝早该炸掉了。”记者一到西安,该市出租车司机李庆有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关三门峡大坝的,“三门峡大坝把黄河的泥沙都淤在陕西了,河床高了,渭河的水流不到黄河里,就只能往老百姓家里流了。” 在陕西,自从今年的渭河特大水灾过后,一提起三门峡大坝,很多老百姓都会咬牙切齿。 普遍的说法是,渭河三五年一遇的洪水,造成了五十年一遇的洪灾。而其中的原因,被归咎于其下游一百公里处的三门峡大坝。 10月31日晚,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栏目播发了名为《张光斗抨击设计错渭河灾起三门峡》的专题,把今年渭河流域发生严重洪灾原因的矛头直指三门峡水电站。 在此之前,陕西媒体及水利部副部长索丽生也指出,渭河变成悬河,主要责任在于三门峡水库。 而据资料显示,黄河三门峡水电站1960年9月建成蓄水,到1962年3月其上游渭河潼关河床就抬高了4.5米,渭河成了地上悬河,严重危害着关中平原的安全。1973年河道淤积延至临潼以上,距西安只有14公里,又威胁到西安的安全。 “中央电视台的报道是有真知灼见的。”陕西省政府前副秘书长黄广文说,“事实上,三门峡大坝从开建之前,陕西人民就开始遭难,到现在也没有结束。” 1955年,为了配合三门峡大坝的兴建,陕西开始启动移民工程。30万人从被称作是“陕西省‘白菜心’”的关中平原迁至宁夏、渭北等偏远地区,饱受迁徙之苦。就在去年,黄广文还曾代表陕西省政协向全国政协副主席钱正英汇报过移民问题,但这一历史移留问题至今仍未得到妥善解决。 使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三门峡大坝蓄水一年之后,由于调整运行方式而不再蓄水,致使原来的淹没区重新变成耕地。于是已经搬迁的移民又纷纷返回库区。在多次与当地政府交涉下,终于得以重新落户。而在今年的渭水水灾中,有数万灾民恰恰是当年的返回库区的移民。 事实上,这座黄河上第一个大型水利工程,在建立之前就因为淹没问题遭到陕西省内的强烈反对。按照原来规划,三门峡蓄水之后,将淹没二百万亩良田,移民90万。 尽管如此,为了避免黄河下游“迫在眉睫”的水灾,大坝还是在1957年匆匆上马。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逻辑是:为了下游8000万人民的利益,牺牲陕西100万人的利益是值得的。据了解,在移民时,有关方面还喊出了“迁一家,保千家”的口号。 然而,建成之后蓄水仅一年,严重的泥沙淤积就已经威胁到上游西安的安全。与此同时,在勉强完成30万移民之后,陕西的移民工作也面临困境。为减轻泥沙淤积、减少淹没损失,三门峡大坝被迫两次改建。 1958年,在三门峡工程开工一年后,陕西仍在极力反对三门峡工程。理由是:沿黄河流域水土保持好就能解决黄河水患问题,无须修建三门峡工程。但三门峡工程并没有因此停止。1960年,大坝基本竣工,并开始蓄水。 1961年下半年,陕西的担忧变成现实:15亿吨泥沙全部铺在了从潼关到三门峡的河道里,潼关的河道抬高,渭河成为悬河。关中平原的地下水无法排泄,田地出现盐碱化甚至沼泽化,粮食因此年年减产。 1962年,陕西人再也按捺不住,在4月召开的全国人大二届三次会议上,陕西省代表提交议案,拟请国务院从速制订黄河三门峡水库近期运用原则和管理的具体方案,以减少库区淤积,并保护335米移民线以上居民的生产、生活、生命安全。 [利益之争] 对渭河流域今年发生特大洪灾的原因,西安理工大学水利系教授、著名泥沙学专家曹如轩也将其归咎于三门峡大坝。曹如轩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造成渭河水灾第一位的原因就是三门峡大坝的运用不当。由于过于注重发电效益,致使蓄水水位过高、时间过长,从而使潼关高程一直抬高。” 在水利界,潼关高程被认为是黄河上游水情安全一个关键指标。它大意指黄河流经陕西潼关时,每秒1千立方米流量时的水位。通常而言,泥沙淤积得越严重,潼关高程越高,上游特别是其最大支流渭河的水情也就越危险。 水利界普遍认为,三门峡大坝的改建产生了很好效果,特别是1973年的第二次改建,在连续敞泄四年之后,运行方式变为“蓄清排浑”,利用汛期洪水冲刷潼关淤泥,从而使潼关高程一度由328.4米降至326.6米,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趋于稳定。 但在1986年之后,潼关高程则又迅速抬高,目前已经超过了1973年改建之前的水平。曹如轩认为,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三门峡水库的运用不当。“光顾了发电,不顾上游安全。”曹如轩说。 对于一个水电站而言,发电与蓄水是相辅相成的,只有蓄水时间长、水位高,才能发出足够多的电。但这样一来,势必会加剧上游泥沙的淤积。曹如轩说,三门峡本来有5台每台50000KW的机组,后来又加了两台,一台归水利部,一台归黄河水利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委会),而具体负责三门峡大坝管理的三门峡水利枢纽管理局(以下简称枢纽局)则把一台50000KW的改成60000KW。“多的10000KW就归他们自己了。” “1969年四省会议上,曾明确要求三门峡大坝非汛期蓄水最高310米,你看,近些年来,蓄水最低也有320米,蓄水时间也大大超过了当年的要求。”曹如轩拿着一份三门峡水利枢纽运行图说,“由于非汛期蓄水过高,汛期水位又降得不够,洪水无法冲到潼关。” 今年7月份,曹如轩到北京领取一个泥沙学方面的奖项,在接受颁奖时做的报告主要谈的就是这一点。“中科院林秉南院士、韩其为院士都对这个题目很感兴趣,问我要了发言提纲,清华大学张仁教授则表示支持我的观点。”曹如轩说。 [“竹杠”之说] 在枢纽局,记者听到了与曹如轩教授截然不同的说法。 枢纽局是黄委会的下属单位。1995年改制后,它有了另一个名称:三门峡黄河明珠集团有限公司。据了解,目前枢纽局的运行方式是“以电养水”,由于早已被停止拨款,维持三门峡运行主要靠发电收入。 在央视报道后的当天,原三门峡水利枢纽局总工程师陈士麟就赶写了一篇文章,题为《三门峡工程的功与过———向张光斗院士请教》。他在文中说:潼关高程的抬高,主要是由于三门峡水库蓄水初期造成的。而在三门峡两次改建之后,已基本对潼关高程不产生任何影响。 此外,陈士麟的一个重点论点是:渭河是一条多泥沙河流,近年来,由于当地过度用水和不注重水土保持,从而致使泥沙淤积。他在文中写道:“(渭河)即便没有三门峡,30年淤高两米也是正常的。” 支持这个观点的,还有部分水利专家。在今年10月份由水利部组织在郑州召开的“潼关高程控制及三门峡水库运用方式专题调研研讨会”(以下简称郑州会议)上,清华大学张红武教授讲道,今年渭河水灾严重,其根本原因是渭河十多年来河床不断淤积抬高及主槽萎缩所致。“即使没有三门峡水库,渭河下游目前和今后每年的平均抬升幅度也比建库前大。” 三门峡水利枢纽局水情科科长王育杰说得更为直接:“黄河里的泥沙大部分都来自陕西,你渭河的泥沙淤在当地就埋怨三门峡,那么下游淤的泥沙又该怨谁?” 至于今年的渭河水灾,王育杰认为人祸因素多于天灾。“灾情发生之后,我们去看过了。发现那边的防洪设施简陋得很,而且几乎没有抢险物料。” 据枢纽局防汛办公室副主任季利介绍,今年渭河流域的河道决口均发生在渭河的南山支流,而不是渭河本身。季利还透露,对于渭河而言,干流的治理由黄委会负责,支流则由陕西方面负责。 “问题在于,陕西方面没有从三门峡身上得到好处。”三门峡水利枢纽调度科科长张冠军说,“从上课那天起,老师就告诉我们三门峡是一个失败的工程。” 张冠军是西安理工大学水利系的毕业生,他告诉记者:“自从我来这里工作以后,就发现问题绝非如此简单。平心而论,三门峡是给陕西造成了很大损害,而下游的山东、河南却在防洪、灌溉方面大得其利。” 据张冠军介绍,在河流上修建水库,有一个通行的规律:下游得利,上游受害。为了平衡这种关系,经常的做法是将水库利益适当向受害方倾斜。张举了个例子:山西与内蒙古交界处的某水利枢纽工程,建在山西,淹没的却是内蒙古,山西方面最后将30%的股份出让给内蒙古方面,这才摆平。 张冠军还告诉记者,每当他们和陕西省水利厅的人一块开会,总难免在三门峡问题上吵个不可开交。“有时候我们跟他们开玩笑说:三门峡就是你们的一根‘竹杠’,你们什么时候需要钱了,就拿它敲一敲。” 枢纽局所属的黄河水利委员会是黄河治理的主要行政部门,其驻地在河南郑州。曹如轩教授认为,在三门峡问题上,黄委会没有充分考虑全局利益,而是大多时候站在了下游立场上。 [炸坝悬念] 渭河大灾之后,有媒体认为“三门峡大坝命悬一线”。 事实上,废弃三门峡大坝的说法,早在今年渭河水灾之前就已存在。有专家认为小浪底水利枢纽建成后,三门峡在防洪、灌溉等方面的作用已经变小,并有加速上游泥沙淤积的嫌疑,从而引起陕西方面的强烈不满,因此废弃是最为可行的做法。 “炸坝”,这是记者从陕西方面听到的最强有力呼声。这种说法,最早可以追溯到40年多年前。据文献记载,周恩来总理曾经讲,“可以设想万一没有办法,只好把三门峡大坝炸掉”,但后来他很快对此作出纠正,表示之所以这样讲,是鼓励大家大胆设想。 “这(炸坝)是不可能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专家说,“除了三门峡还有一定作用之外,还要考虑面子问题。” 然而,记者调查了解到,在三门峡大坝上采取每一步措施,都会产生牵一发动全身的效应,因此,水利部在进行充分的权衡利弊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有专家认为,从目前情势来看,最为激烈的做法,也不过是实现三门峡的全年敞泄,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尽管敞泄被认为是降低潼关高程的一个有效途径,但是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却在学术界存在很大分歧。 据悉,在敞泄问题上,水利部曾委托清华大学、中国水科院、黄委会、西安理工大学四家制作冲刷模型,以测算如果实现敞泄,将会对降低潼关高程起多大作用。 但四家单位的模拟结果差异很大:西安理工大学数据最高,5年降低3.5米,黄委会最低,仅降1米。 枢纽局有关人士告诉记者,如果真的实现敞泄的话,发电将无从谈起,这样首要面临的就是三门峡枢纽职工安置问题。 对于安置问题,一度有这样一种说法:陕西省省长贾治邦曾声称,如果废弃三门峡大坝,陕西甘愿负责安置三门峡水利枢纽局的三千职工。 然而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中国水利规划总院陈清濂教授认为,经过四十多年的运行,围绕着三门峡大坝,三门峡库区已经形成了新的生态、社会和经济平衡。如果废弃大坝,又将造成巨大损失。 由于上游压力,几年来三门峡水库调低水位运行的呼声一直很高。事实上,就三门峡水库而言,即便是降低水位运行,也面临很大压力。 在大坝脚下,原来的一个小镇今天已经发展成市区有二十余万人口的三门峡市。今年4月份,水利部专家组到三门峡库区考察。结果,三门峡市有关领导向来访专家大诉其苦,认为“三门峡水库降低水位运行将给该市经济和社会发展造成致命打击。” 该市领导以一份精心准备的报告向专家组反映三门峡降低水位运行将给该市带来的危害。现简要列举这样几条: 一、由于三门峡水库沿岸地区的地下水位与水库运行水位联系密切,降低水位将导致库区沿岸93万人用水困难,市区30万人将无水吃。 二、水位降低后,库区15.3万亩滩地将变成耕地,因此易导致外迁的15万移民返回库区,从而形成新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三、三门峡全市由三门峡水库直接供水的企业有21家,占全市工业企业固定资产的63%,如果水位降低,这些企业将因缺水而无法正常生产。 事实上,在郑州会议上,专家之间也存在很大分歧。据参加这次会议的曹如轩介绍,会上多数专家并不认为降低三门峡水库运行会对潼关高程有大的影响。“我看气氛不对,会没开完我就离开了。”曹如轩说。 据悉,在为数不多的支持废弃三门峡大坝的人当中,大都是退休专家。 新闻链接 日前,记者从一份水利部文件上看到水利部部长汪恕诚对三门峡水库问题的意见,现全文摘录如下: 关于潼关高程控制及三门峡水库运用方式问题,我的基本意见有两条:第一,三门峡水库建设,没有正确认识和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违背了水沙自然规律,导致黄河潼关生态系统的破坏,教训是深刻的。 三门峡建设破坏了原有的生态平衡,但也要看到三门峡运行43年来,又建立了新的生态平衡,如果简单地废除三门峡水库,又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可能造成新的危害。对此要有足够的认识。要持特别谨慎的态度。 第二,当前可以把降低潼关高程2米作为工作目标。为实现这个目标,必须采用综合治理、重点突破的方法,例如减少来沙、裁弯取直、河道整治等,当然改变三门峡运用方式,降低运行水位也是重要的措施之一。等潼关高程降低后,再视情况确定新治理目标。 =================================================================================張光鬥抨擊設計錯誤 渭河水患災起三門峽 四川在線 (2003-11-01 03:13:29) 來源:CCTV 三門峽水庫橫在黃河上已經有43個年頭了,是黃河上最老的一個水利樞紐工程。可是最近,它卻遭到國內資歷最老的一位水利專家,92歲高齡的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雙院士張光鬥的質疑。和他持同樣觀點的,還有80歲高齡的中國工程院院士、前水利部部長、全國政協原副主席錢正英。他們共同呼籲,三門峽水利樞紐應該儘快放棄發電,停止蓄水。為什麼這兩位中國水利界的泰斗級人物,耄耋之年仍對三門峽放心不下? 水利泰斗質疑三門峽水患 近日,我國水利界兩位著名的專家張光鬥和錢正英向水利部呼籲,希望三門峽水利樞紐儘快放棄發電,停止蓄水。今年92歲的張光鬥是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的雙院士,長期從事水利水電方面的教學、科研和設計工作,是我國在這一領域資歷最老的專家;今年80歲的錢正英是中國工程院院長,曾先後擔任過我國水利水電部部長、水利部部長和全國政協副主席。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這兩水利界的重量級人物對三門峽水利樞紐的蓄水和發電如此關注呢? 著名水利專家張光鬥對記者說:“錢正英副主席和我,我們兩個人是老搭擋了,都主張三門峽水電站廢棄。放掉(水),不要(發電)了。” 記者:你們的理由是什麼。 張光鬥:全年暢水放低水位,聽懂了嗎? 記者:你們為什麼做出這樣的主張呢? 張光鬥:看到陜西的老百姓,渭河的老百姓太苦了。 張光鬥認為,三門峽水利樞紐為了發電,水庫的蓄水水位常年保持在較高水準,這使得上游地區特別是陜西的渭河流域,泥沙淤積嚴重。 張光鬥說:“上游的渭河的泥沙下不來,進不到(黃河)河道,到下面來,所以渭河的河床都抬高了,渭河的河床抬高了以後,堤防修起了以後,就麻煩了,泄衝就出(堤壩)來了。今年洪水大了,(水)就出(堤壩)來了。” 今年渭河洪峰最高流量3700立方米/秒,只相當於三五年一遇的洪水,卻形成了50年不遇的洪災。小水釀大災,這讓老專家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那麼,渭河泥沙淤積究竟嚴重到了什麼程度?我們記者到災情最重的陜西省華縣進行了調查。 三門峽水患 今年渭河流域發生了嚴重水災,據陜西省委、省政府統計,陜西全省有1080萬畝農作物受災,225萬畝絕收,成災人口515萬人,直接經濟損失達82.9億元,是渭河流域50多年來最為嚴重的洪水災害。 潼關高程和三門峽水庫有什麼關係?如果潼關水位高的話,渭河流速就會減慢,泥沙就容易淤積。而決定潼關水位高低的,又是它東面100多公里的三門峽水庫。三門峽水位越高,潼關的黃河水流也就越慢,泥沙淤積就會越嚴重,潼關水位也會變得更高。既然如此,三門峽水庫水位又為什麼會居高不下呢? 三門峽水利樞紐是治理黃河的第一期重點項目。當時傾全國之力,投資9.42億人民幣修建這個工程,主要就是為了減輕水患。現在無論是水利專家,還是它上游的水利部門,都要求三門峽降低水位。它能不能降?已經成為關係渭河安危的一個重大問題。我們的記者順流而下,到三門峽水庫做了進一步調查。 位於河南省境內的三門峽水庫蓄水發電,為什麼會對陜西渭河流域造成如此嚴重的影響? 著名水利專家張光鬥提出,三門峽水庫應該停止蓄水發電,以減輕上游渭河地區的泥沙淤積。那麼渭河流域的泥沙淤積情況究竟是什麼樣的呢?我們的記者趕到渭河水災最為嚴重的陜西省華縣進行了調查。 遇仙河口橋是渭河防護大堤上一座非常普通的橋,這座橋修建於1961年,當時的橋面,只有現在的河床那麼高。由於泥沙的淤積,這座橋在1969年和1974年的時候,兩次加高。加高的高度一共達到了6.4米,可以說,遇仙河口橋見證了渭河從一條地表河演變成一條地上懸河的所有的歷史過程。 在渭河上的這個橋墩,記者看到,在1969年,該橋加高了3.05米,1974年,該橋又加高了3.35米。而對於生活在渭河附近的居民來說,渭河的升高,他們體會的更深。陜西省華縣下廟鎮農民徒拴牢說:“那時(過去)河就是,我跟你說,河湝的。河梁(河岸)就是這麼高一點,看看有兩、三尺高。現在河底子都比那高,比河梁(河岸)都高。” 記者:“現在河床比過去要高多少?” 徒拴牢:“恐怕要高出七尺。” 徒大爺今年70歲,一直生活在渭河邊。他告訴記者,每年的渭河水都會在河床上淤下厚厚的泥沙,造成河床越來越高。10月21日,當記者踏上渭河河床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溼漉漉的泥沙。據陜西省華縣防汛辦公室副主任候民周介紹,現在記者下所踩的這片泥沙就是此次渭河洪水淤積下來的,厚度大約有1米左右。根據華縣水利部門的測量,渭河河床目前比地平面高出三米左右,渭河的水位更是大大高過渭河堤壩外的農田和房屋,成了懸在當地老百姓頭上的一盆水。遇到雨量較多的年份,渭河水也更容易破堤而出。由於水位高,農田低,一旦洪水下泄,將會造成重大的損失。這就在渭河流域形成了一種奇特現象──小水大災。 陜西省華縣防汛抗旱辦公室副主任候民周:“今年渭河的水並不大,只相當於渭河5年一遇的洪水。但今年形成的災害比較大,相當於渭河50年(一遇)洪水的災害。” 一方面要求降低水位排淤,另一方面卻必須維持高水位發電。原本集防洪、防淩、灌溉、發電、減淤,多種功能於一身的三門峽水庫,由於設計缺陷,泥沙淤積,現在陷入了兩難境地。一碗水、半碗泥,黃河泥沙量之大,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識。但是當時主持設計工程的前蘇聯專家卻認為,水土保持能很快生效,進入三門峽的泥沙能很快減少,根本沒有設計泄流排沙的孔洞。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正是當初設計者對水土保持過於樂觀,造成了這個工程直到今天仍煩惱不斷。其實,就在工程開工不久,1957年6月,有關部門曾經組織過70名專家對設計方案進行了討論,他們都是當時中國水利工程的權威人士。難道他們都沒有察覺三門峽工程設計中的嚴重缺陷嗎? 事實上,渭河在歷史上並不是一條淤積嚴重的河流。記者透過查詢陜西省水利志發現,從春秋戰國時期到1960年的2500年間,河床淤積厚度僅為16米,平均每一百年才淤積0.6米。那麼為什麼現在渭河的泥沙淤積速度變得如此之快了呢? 陜西省華縣水利局副局長徐金龍說:“主要原因,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是潼關高程居高不下。” 潼關高程是水利學的一個名詞,表示黃河在陜西潼關的水位高度。渭河在潼關匯入黃河,如果黃河的水位高,渭河的水流就會變慢,水中攜帶的泥沙會大量沉澱,形成嚴重淤積。可以說,渭河泥沙淤積是否嚴重,關鍵要看潼關一帶的黃河水位是高還是低。 據潼關水文站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潼關高程是制約整個渭河泥沙問題最關鍵的因素。 黃河水利委員會潼關水文站站長韓峰說:“如果潼關高程(水位)比較高的話,渭河的泥沙淤積可能就會越來越嚴重。” 10月22日,當記者在潼關水文站採訪的時候,當天的潼關高程是327.94米,而1960年只有323.40米,現在比過去高出了4.5米。記者注意到,近40年來潼關水位的走勢,正好與潼關上游渭河流域泥沙淤積的趨勢相吻合。據潼關水文站站長韓峰介紹,潼關的水位高,同樣是因為泥沙淤積造成的。大量的泥沙淤積在潼關河床,使得潼關的水位不斷抬升。而要減輕潼關的泥沙淤積,降低潼關水位,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降低三門峽水庫的水位。 黃河水利委員會潼關水文站站長韓峰說:“應該講就是說,三門峽水庫的哂盟辉降停P高程減低的效果越明顯。” 渭河在潼關這裡匯入黃河,因此如果潼關的水位高的話,渭河從上游流入黃河的時候,就會水流不暢,造成泥沙淤積;黃河水經潼關往東流100多公里,就會進入三門峽,如果三門峽的水位越高的話,從潼關到三門峽的黃河水其流速也會越慢,潼關的泥沙淤積也會越嚴重,河床因此抬高,潼關水位也會變得更高。那麼三門峽水庫的水位高,又是因為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三門峽水庫位於河南省境內,是黃河干流上的第一座攔河大壩。黃河水經陜西省潼關縣,行程113公里流進三門峽。10月23日,當記者趕到三門峽水庫的時候,此時汛期剛過,屬於非汛期,但記者了解到當天三門峽水庫的蓄水水位是316米,比327.94米的潼關高程僅低12米,黃河水從潼關流經三門峽的這段距離,平均每公里的水面落差不到0.1米。事實上,三門峽水庫水位對上游地區的影響,三門峽水庫的工作人員並不否認。 三門峽水利樞紐管理局水情分析科科長王育傑說:“三門峽水庫如果高水位哂茫瑤靺^淤積了泥沙以後,就會對上游的(水流)產生回水頂托影響。” 在三門峽水庫蓄水之前,黃河在三門峽河段的自然水位只有285米左右,而三門峽水庫在建成之後的40多年裏,常年蓄水的平均水位一直保持在316米左右,抬升了30多米。在汛期攔洪蓄水,是為了減輕黃河下游的防洪壓力,那麼在非汛期,為什麼三門峽水庫還要保持這麼高的水位呢? 三門峽水利樞紐管理局水情分析科科長王育傑說:“對我們的企業正常的咝泻蜕媸欠浅V匾摹! 記者:“它有多重要?” 王育傑:就是說,如果失去了發電這一塊,三門峽樞紐的正常咝校腿狈洕鷣碓矗狈洕鷣碓矗@個樞紐的管理咦骶蜔o以為繼。而這個水位就直接決定了你們發電量的多少。是這樣,直接決定了我們的發電量,或者說我們的正常咦鳡顩r。 據王育傑科長介紹,目前三門峽水庫每年可發電10億度左右,收入約為2億元,這是三門峽水利樞紐最主要的收入來源。但由於汛期黃河水泥沙含量較多,對發電設備的損耗也大,因此三門峽水庫主要是在非汛期發電。儘管在非汛期,水庫並不需要蓄水防洪,但水利發電需要借助水流落差,透過動能產生電能,因此非汛期的水位也必須維持在一定的高度,因為水位的高低就決定著發電量的多少。而目前三門峽水庫共有七台發電機組,其中1至5號機組,在水庫水位低於305米的時候無法發電,6號和7號機組在水位低於313米的時候也不能發電。可以說,三門峽水庫的水位是三門峽水利樞紐局的一道生死線。 三門峽水利樞紐管理局水庫調度科科長張冠軍說:“三門峽水庫處於一個比較矛盾的局面。” 作為三門峽水庫調度的負責人,張冠軍對於水位的感受有著最深刻的體會。要發電,就需要保持高水位,但上游地區將因此出現嚴重的泥沙淤積。但如果降低水位,又無法發電。這樣的矛盾是不是無法協調呢?黃河上的水利工程是否都面臨著同樣的難題呢?記者來到了和三門峽相隔130公里小浪底水利樞紐進行調查。小浪底位於三門峽下游,是距離三門峽最近的一個大型水庫。 小浪底水電廠水利調度中心副主任徐強接受採訪時說:“小浪底的總庫容是126億(立方米),在126億(立方米)的庫容裏面我們有75億(立方米)的庫容,所以說留了這麼大庫容,在126億(立方米)佔的比例相當大了。也就是對黃河的泥沙問題,專門做了這方面的設計。” 徐強副主任告訴記者,小浪底在高水位發電時並不會導致上游出現泥沙淤積的現象,這得益小浪底工程於泥沙問題的專門設計,然而三門峽卻沒有這樣的設計。 據三門峽樞紐局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三門峽在建壩之初,它的蓄水水位是332米,現在的水位是316米,比過去少了16米,但即便是這樣,現在的水位還是受到了來自上游地區的強烈反對。那麼三門峽工程今天的尷尬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張冠軍說:“它主要是由於水庫在設計初期對水土保持認識不足,和上游來水來沙情況的認識不足。另外和樞紐自身沒有考慮泄流排沙系統。” 記者:能不能跟我們說更具體一點? 張冠軍:在設計中,他(設計師)對三門峽大壩是按高壩大庫設計的,沒有設計泄流排沙孔洞。 事實上,設計上的缺陷在三門峽水庫剛剛投入使用的時候,就已經逐步顯露。由於沒有充分考慮泥沙的問題,三門峽水庫剛投入咝校统霈F了嚴重的淤積問題。1964年和1969年,三門峽水庫先後進行了兩次改建,主要是增設泄流排沙的通道,以緩解淤積程度。但即便是這樣,三門峽上游的泥沙淤積問題,還是無法得到根本解決。 張冠軍:當初三門峽工程設計時的一些缺陷 記者:現在能夠彌補嗎? 張冠軍:不能全部彌補。 記者:為什麼呢? 張冠軍:因為它先天的缺陷。靠後天我們的努力已經無法解決了。 對於三門峽的尷尬處境,那些遠在上游的渭河流域的受災群眾,他們並不知情。他們只知道今年的雨多、水大,田裏的莊稼顆粒無收,他們現在希望的是,今年的冬天不要太冷。 陜西省華縣下畝鎮南解村村民陳水生說:“沒有棉衣,棉衣差不多都讓水泡了。” 作為一個集防洪、防淩、灌溉、發電、減淤等多種功能於一身的三門峽水庫,由於設計上的缺陷,使得水庫發電和上游泥沙淤積之間形成了尖銳的矛盾。那麼當初的設計方案為什麼沒有考慮泄流排沙系統呢?而對於目前的困境,又該如何解決呢? 在我國的大江大河中,黃河是一條最難治理的河流,主要原因就是它的泥沙問題。 三門峽水庫作為黃河上的第一座攔河大壩,對於泥沙的問題,當初的設計者又是如何考慮的呢?我們先來了解一下三門峽水庫建設的有關背景。三門峽水利樞紐工程是新中國治黃規劃中確定的第一期重點項目,當時這項工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解決黃河的洪水問題。1957年4月這項工程正式開工,到1960年底基本建成,總投資9.42億元人民幣,對於當時的新中國來說,可以說是傾全國之力。 三門峽工程是由前蘇聯專家主持設計,我國的專家參與討論。當時的設計者認為,水土保持能很快生效,進入三門峽的泥沙能很快減少,因此可用三門峽的高壩大庫全部攔蓄泥沙,使三門峽下泄清水來刷深黃河下游的河床,從而把黃河一勞永逸地變成地下河。這樣的思路也使得三門峽工程自身沒有設計泄流排沙的孔洞。 1960年工程蓄水咝嗅幔嗌秤俜e的問題開始顯現。到1964年,三門峽庫區的泥沙淤積嚴重影響了渭河兩岸,甚至威脅到西安的安全。在這種情況下,1964年三門峽進行了第一次改建,增加了“兩洞四管”用於泄流排沙;1969年,三門峽又進行了第二次改建,在壩底打開了八個孔洞,進一步增大了泄流排沙的能力。儘管如此,對於遺留問題該如何解決,至今還在繼續研究。 應該說,黃河、渭河的泥沙淤積問題,和水土保持工作有著很大的關係。而當初三門峽工程的設計者,顯然對於水土保持過於樂觀,這使得三門峽工程在設計上存在著重大缺陷,造成了今天水庫發電和泥沙淤積的尖銳矛盾。同樣是黃河上的大型水庫,小浪底就避免了類似的矛盾。據我們了解,1957年6月,有關部門曾經組織了70名專家就三門峽工程的設計方案進行討論,他們都是當時中國水力工程方面的權威人士。那麼對於三門峽工程設計中的嚴重缺陷,這些專家發現了嗎? 記者查閱了1957年出版的第七期《中國水利》雜誌,上面的第一篇文章就是當時三門峽水利樞紐討論會的綜合意見。在這篇文章中,記者看到,與會專家中已經有人提出,三門峽水庫的修建,可能會使渭河洪水水位抬高。 著名水利專家張光鬥說:“當時修三門峽,我是不贊成的。我認為泥沙可能淤陜西的。”1957年三門峽水利樞紐討論會,張光鬥正是與會者之一。 在1957年出版的《水利雜誌》上,記者看到了張光鬥在討論會上的發言意見,他認為“工程措施要有彈性,比如壩下可以留些低孔,有備無患”。但是他所強調的泄流排沙意見,並沒有被方案設計者採納。 著名水利專家張光鬥:那個時候一邊倒,蘇聯專家說能修,你有什麼辦法。 今年92歲高齡的張光鬥參與過我國許多的大型水利工程,包括三門峽、丹江口、葛洲壩、小浪底和三峽等等。這些工程的照片挂滿了他家的墻壁,但記者注意到,這些照片中唯獨沒有三門峽。 記者:你怎麼評價三門峽工程的設計? 張光鬥:錯誤。 張光鬥告訴記者,當時在討論會上還有其他一些人對工程設計方案提出了反對意見,其中最堅決的是一個年青的水利工作者,他叫溫善章。 張光鬥:溫善章是反對。可是溫善章這個年青同志反對,挨了很多整。 當記者在河南省鄭州市輾轉找到溫善章老先生的時候,這位80歲的老人手中捧讀的書籍是《黃土高原水土保持》。對於過去的挫折,溫老先生不願談起,對於今天的三門峽水庫,他感到的只是深深的惋惜。 溫善章說:“我想只能是遺憾。” 溫善章是黃河水利委員會設計院專家,在1957年三門峽水利樞紐討論會上,他曾專門就三門峽水電站可能會造成上游地區泥沙淤積問題向有關部門上書。他的意見同樣沒有被到工程設計者採納。 溫善章:最後我只能要求保留意見。到散會我也沒有低頭。 溫善章老先生認為,如果當初的設計者,能夠更認真地聽取不同的意見,尤其是反對者的聲音,三門峽水庫也就不會有今天的尷尬。在這一點上,溫老先生認為,三門峽工程留給中國水利史的借鑒意義是深遠的。 溫善章:這樣的工程聽取反面意見聽取的夠不夠,或者是反面意見,在反對意見的話,叫哪些單位來做了些工作?沒有。你沒這種制度,也沒有這種組織措施。 對於如何解決三門峽水庫所引發的泥沙淤積問題,現在仍在爭論當中。一派意見認為,重要的是做好上游地區的水土保持工作,才能從根本上解決渭河和黃河的泥沙問題;另一種意見認為,水土保持需要時間,而降低三門峽水位是當前能夠取得明顯成效的方法,應該儘快實行。無論哪一種意見更符合實際,我們希望的是,能有更多的目光來關注那些渭河流域的受災群眾,來關注我們的重大工程,怎樣讓決策更科學,我們希望,三門峽尷尬不要再重演。 張光鬥老人對三門峽工程的評價是兩個字,錯誤。如何避免類似的錯誤再次出現?溫善章老人反復強調的就是制度。這個制度是一個能容納多種意見甚至反對意見的科學的制度。而水利部副部長索麗生最近提出,在利用小浪底工程的前提下,有必要對三門峽水庫的咝蟹绞竭M行調整。把潼關高程降低2米,降到326米左右,是消除渭河水患較為合理、現實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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