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引 言

建立和維持一所研究型大學對學校本身及其相關部門來說是一項挑戰。想要取得進展，既要有熱情、責任感、才幹和資源，同時也需要有可靠的比較資料。研究型大學的任務是不斷取得進步，但必須從動態和競爭的角度來看，不僅是用自己在過去的一年裡做了什麼來衡量，而且要和競爭對手所做的工作進行比較。我們認為研究型大學的成功來自於有效的投入和管理。

二、 美國研究型大學縱覽

美國共有4700多所高等學校。它們的辦學宗旨、結構和特點很不一樣，很難概括。種類繁多是美國大學體制的優點之一，可以滿足各種學生的需求（愛好、價值觀和能力）。美國大學缺乏統一完善的大學規範，但是整個高教體制覆蓋範圍寬，比較有活力，適應性強。這種情況給大學的分析評估帶來一定困難，數據不好採集，很難作比較研究。研究型大學、社區學院、綜合性州立大學、培養精英的文科學院，四者互相爭奪本科生生源，但頭兩年的課程相當標準化，差別是在後面階段。

大學之間在經費、生源、師資和社會承認等方面競爭激烈。但不同類型的大學不好用同一尺度來衡量，因此要把研究型大學放在一起比較。研究型大學有兩個主要特徵，一是通過競爭獲得一定數額的聯邦科研經費（例如2000萬美元以上）資助，二是能夠授予經權威認證的所有各種學位。上面所說的4700所高等學校，只有1950所能授學士以上學位，只有617所得到聯邦科研經費資助，因此滿足以上兩個特徵的研究型大學，在全美國只有150-200所。這些研究型大學雖有共性，但在規模、組織結構和財務運作方式上大不相同。學生人數從1000到50000不等，有本科生為主，有研究生為主，有的不設本科。有私立、州立、和非營利公司性質。校董會選擇、任命、選舉做法不一樣，功能和宗旨也不一樣。大部分學校把培養人作為一個中心，同時開展廣泛深入的科研。政府通過研究經費、資助基建項目，學生助貸學金等方式加以支持。

三、 美國研究型大學的標準結構模式

美國大學一般由兩個相關而又互相獨立的部分構成核心，它們是提高學校質量的發動機。一個是學術核心，另一個是管理層。管理層的任務是獲取和分配資源以支持學術發展。最重要的是學術核心，由它來推動教學科研。其成員為全國性的學術帶頭人，他們按學科形成學術領導小組，制定標準，實行同行評議體制。學術領導小組協商確定教學計劃，決定教師的聘任和提升，對師資質量負主要責任。學術領導小組自行選拔繼承人，自行發展。學術領導小組必須一代一代有所提高，他們決定了一所大學的水平。

研究型大學對學術核心，對師資的管理給予極大的重視，因為大學的質量和效率取決於師資。大學師資水平的衡量由全國性的專業學會制定標準，一般包括有博士學位的教師比例、在頂級學術刊物上發表文章的數量、出版的專著等。能否招聘到並保留住優秀的師資確定了大學的學術水平。

管理層是外界首先看到的代表學校的形象，但實際上管理層並不能提升學校的水平，質量和水平是由學術核心決定的。管理層的架構和職能類似於一個現代化企業，由校董會、校長、副校長、院長、教員代表會等構成。管理層只是調動和分配資源以支持學術核心開展工作，保護學校利益不受外界損害，協調不同學科之間的關係，管理經費，激勵學者。校長經常會通過講學校的戰略發展計劃和辦學宗旨等等來對外宣傳學校的總體形象，但這些對學術核心實際上沒有什麼影響。這些口頭講話不如分配經費的具體標準作用大。院長系主任代表學術核心與學校打交道，起着特殊的中介作用。院長成功與否取決於他爭取到學校支持的成績。

有人主張研究型大學有4項產品：培養的學生、科研成果、促進經濟發展、和提供公共服務。但主要的是2項，即科研和學生培養。

研究型大學的中心任務是積聚最多最高水平的內在學術質量，最好的師資，最優秀的學生，和高質量的學術文化環境。而主要重點是創造內在質量，所以稱作“質量發動機”。有了內在質量，其他效果自然就會有，反過來，沒有質量，則即使有產品，仍然不一定成功。

管理層的主要責任是籌集經費以便競爭最好的師資和生源。要有一整套系統來徵集捐贈，爭取公共經費，爭取聯邦機構撥款，搞好基金運作和回報。要建立起良好的學術文化環境，使學術核心能吸引和留住最好的師資，從而提升內在學術質量。管理層在招收本科生中也起很大作用。

總之要強調籌資這一環節，就像一個企業，用學校的內部資源以支持向外競爭經費。也可以看作是，用籌集的資金買進質量，再吸引外界投資者來購買進入學校環境的入門權。要搶購稀缺資源來積聚高水平。

四、 研究型大學的競爭哲學

研究型大學的排名或水平是動態的，處於激烈的競爭之中。最重要的競爭是招聘師資。真正優秀的應聘者是極少數。主要是爭研究人才而不是教學人才。對這一點雖有爭議，但優秀研究人才確實更稀缺，發展前途更不可預測，因此尤需注意。一般只要找到好的研究人才，他一定同時是好教師，他的能力、知識、創造性和責任感是研究和教學都需要的。科研天才非常少，而能教好書的人很多。

有時招聘了研究人員，但出不了全國領先的成果，有的人研究高峰期可到30年以上，有的只有6-8年。而很多人一輩子都能把書教得很好。教授終身職位(Tenure)帶來複雜的問題，會鼓勵教師追求短期成就，多做已知的事，而不是去探索未知的新領域。

經費多少與競爭力密切有關。崇高的辦學宗旨是不管用的，首要的是經濟實力。管理就是要使學校的收入最大化。對人才和資源的競爭是十分激烈的，越早拿到經費越好。學校的財力不是指固定資產總值，最關鍵的是能有多少現金收入可直接用於競爭吸引優秀人才。一流大學的科研都是在知識前沿和邊緣處，人才能力的小小差別可以使研究成果有巨大的不同。而且只要在某個領域一旦領先，差距就會迅速擴大。

科研是有高風險的，很難預計投入資源後5-10年內在什麼地方能產生最有競爭力的成果。現金投入能力越大，取得成功和避免失敗的機會也越大。單項課題往往以10年為期，在此期間學校在人力物力上的投入會達到幾百萬美元。投資得當就會產生發現、論文、外界資助、合作合同和學術聲望，反之則是財力和時間的浪費。投入方向的選擇是一個極大的挑戰。各個院系代表本部門的學術核心都會來爭投資，各個學科有自己的興趣，校外出資者可能提出他的要求，這些因素使投資決策過程非常複雜，再加上管理者缺乏支持決策選擇的信息，因此往往不能真正有效地利用資源以建設學校的核心競爭力。

一般的決策機制主要依據傳統做法、政治考慮或個人愛好，這不利於作出最優選擇。經費充裕的學校不怕選了個別差的項目，經費緊張的學校就承擔不起決策的失誤。大學必須籌集足夠的經費來買入儘量多的高質量研究資源，校內投資可以增加獲得校外資助的機會。因此好的投資可以使學校實力倍增，使研究工作快速發展。差的投資則增值少，進展慢。

科研本身總是消耗性的，研究型大學的重要收入來源是獲取校外資助。但要記住，校外資助永遠是靠校內投資來拉動的，是一種倍增效應。聯邦、州政府、基金項目給的錢肯定不包括間接開支，學校要能補上這一塊。人文社科和藝術學科很難獲得外界資助，不從事教學的研究人員要學校貼補薪酬待遇，聯邦撥款要有配套投入，研究生要有補貼，這些都需要學校經費的支持。從外校挖牆腳引進的人才，留住高水平的人才，都不只是工資福利開支，還要考慮實驗室改造、設備更新、研究助手的配備所帶來的費用。新人可能帶來新的資助，但也要學校有新的補貼。新人可以提升學校的內在質量，使科研投資增值，但首先要有投資。

研究型大學的成功來自聰明地使用不斷增長的收入。使用得好就會有好的師資、很高的科研效率、競爭到最有聲望的資助、取得重大的進展並加以發布。

教學方面也有競爭。本科教育就是競爭數量有限的尖子學生。本科教育的質量主要決定於學生群體的質量。本科教育的競爭主要集中在非學術方面。大家都認為本科教育的標準到處都一樣，教學計劃已經像成熟的商品。家長和學生不容易感受到教學內容和教學質量的差別。他們不可能到別的學校再學幾年進行比較，因此教學上的差別沒有明顯的外部衡量手段。家長和學生自然會尋找間接指標，也就是學生在學習期間還能獲得哪些經驗。這就導致大學之間在這方面開展競爭。同樣的學位，學生的參與程度和經歷的事情可以不同。各所大學紛紛在為學習過程提供的經歷和機會的多樣性和質量上下工夫。通過大量投入來競爭和吸引學生。例如搞小班討論式教學，開展各種課外活動，豐富文體生活，開設海外校區，設立榮譽課程，增加現場工作機會和實習，個性化學習等等。在正常課程以外加上許多活動，如領導能力鍛煉機會、俱樂部、學生會、心理諮詢、旅遊休閒、體育健身等。考生和家長在擇校時會拿在校學生的表現作為參照標誌，現有的學生越好，能吸引的申請者質量也越好，學校招生的選擇餘地越大。

吸引優質生源是要花錢的。要改善設施條件，要有減免學費，要解決住宿，優秀學生要搞重點小班教學，要開展有特色的課外活動等都需要經費支持。但做好了都能吸引最優秀的學生。現在公立大學的榮譽課程的入學標準已經高於私立的精英大學。私立大學則大量使用學校基金的投資回報和每年的捐贈款來減免學費，提供獎學金，以吸引學生。這樣也就限制了招生人數和學校規模。

大學大量投資於基建和課外活動，優雅的校園、建築、娛樂設施、校友會館、校際體育比賽等。因為在校學生的質量和學生的生活質量可以吸引報考的學生，也可以向捐贈者、校友、教師、立法者顯示大學的總體水平。集資辦法各有不同，但所有大學都在努力籌款，以便投資於這一方面，目的就是為了競爭吸引高質量的學生。研究型大學為了爭取優質生源，其本科教育已經在模仿精英大學，而後者則以規模小，少而精取勝。研究型大學強調一流的師資和廣泛的學科面。研究型大學的優勢是教學與研究互補。研究設施往往可以支持教學，用作實驗室，接納師生。圖書館藏書量大，計算機條件好。最主要的是師資共享，研究型大學可以聘請的教師人數多，學生有機會接觸高水平的研究人員，學生的這種“參與機會”是很重要的。研究人員還可以開設高級專業課。研究力量強有助於籌集資助來改善本科教育。捐贈者出資往往是看重學校的研究聲望而不是本科教學水平。反過來，優良的本科教育條件又有利於吸引研究人才來校工作。因為優秀學生會給人以精英的感覺，而有的學者就喜歡教精英學生。州政府撥款比較偏重於本科教育。有時研究經費撥款也是按本科生人數來計算的。圖書館和計算中心的經費一般都按學生人數撥給。教學和科研收入有相互協同效應，因此公立大學招收本科生較多。

總之，管理層要把學校組織成為一個集資機構，目的是使學校的研究水平保持一流，學生也是一流的。為此，一是要有收入，二是要作有效的投資，這樣才能躋身於頂級研究型大學的行列。

五、 如何衡量研究型大學的競爭力

各所大學都在採取措施，改進自己的工作。但是往往忽略了提高對稀缺資源的競爭力，正是對優秀學生、師資和研究項目的競爭力決定了研究型大學的高低。很多學校注重過程，而不是績效。他們關注收入如何分配的過程，招聘師資和招收學生的過程，但較少關心與其他學校的對比結果。如果經費分配只是達到了內部的和諧或院系教師參與度較高，但未能改善本科教育質量或研究成績，這個過程就失敗了。保持本科教育和研究達到全國競爭水平的質量和效率必須有不斷的評估衡量，密切關注收支情況，仔細進行人事和行政管理。

少數大學競爭全面的頂級位置，其他大學則各有強項和弱項。本報告試圖找出最優秀大學的特點。關於師資、生源和經費的競爭中取得成功的程度，缺乏可靠的衡量工具。這是由於非營利機構的業績以自評為主，不像公開上市企業的業績評估那麼規範。有很多機構和媒體搞大學排序分級，但所用數據不可靠，不適當。很多是將若干單項指標加權合成。這在目前是不合理的。許多排行榜年年變，這也是不現實的。排位升降並不反映業績的變化，而且有關學術聲望一項的打分投票是主觀性的。學術聲望像商品品牌一樣，有歷史淵源、宣傳和實際成就等諸多影響因素。聲望只能反映過去，以學術聲望排序嚴重局限了這些排序的可靠性和有效性。

那麼多各種類別的全國性機構參與搞大學排名，學科排名，正好說明大學之間不能就一種共同的標準達成一致，以用來有效地衡量業績或判斷競爭力高低。雖然許多學校尖銳地批評排序的不可靠性，但同時又對有利於自己的排名津津樂道。因為這可以吸引優秀的學生，說服捐贈人和投資者出錢。他們希望通過宣傳學校的獨特而有價值的辦學宗旨來獲得資助。廣為發布但所用方法有問題的排名正好用於這種目的。這些排名貌似公允有效的假像提供了自我推銷的機會。

不同排序的目的和方法各異，各所大學總能找到至少一種使自己在某些方面領先。這些排名只能用於公關，而對大學管理者來說是沒有用處的。宣傳資料不能代替在競爭中真正的成功，反而會丟失改進大學業績的機會。沒有明確的衡量標準，不去努力爭取競爭優勢，大學就會在同一水平上重複不前，甚至下降。其他學校對優秀師資和學生的競爭，會使停步不前的學校的質量相對落後。高水平的競爭力來自學校內部的動力。沒有衡量手段的管理會帶來很大的風險。大學的成功在非常大的程度上有賴於籌集資金以支持研究和補貼學生的能力。理財不善也會失去增值的機會，使學校不能投資於提高質量。籌款能力低的大學會失去市場競爭地位，也招收不到好學生。投資而不衡量效果則會浪費資源。

一所大學的總預算金額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這些經費是怎樣使用的。關鍵是看經費是否真正用在提高研究和本科教育的質量上。所以成功的研究型大學的首要條件是多籌錢，第二條是用好錢。

雖然在研究型大學裡有研究和教學兩大塊，但財務收支不分得很清。可以看作是用一筆共同的經費來購買本科教育質量和研究質量。在考慮資助人的限制條件之前，如果學校先確定了最佳的資金使用方案，則可以作出較好的選擇。只要重新調整分配來滿足這些限制條件，而不至於完全被動接受。

最有份量的衡量競爭力高低的指標是高水平研究、優秀學生群體和傑出的師資這3方面的成就。主要比較哪些大學在競爭優質資源方面最為成功。頂級的研究型大學在這3個方面差別不大，所以要另外加幾項指標來衡量。

競爭力指標雖然不能以學校為整體來直接衡量，但有幾項可比的可量化的指標。綜合考慮這些指標，可以對大學的競爭力有一個比較合理的評價。

研究方面的競爭力中最重要的指標是每年獲得的聯邦各部門的科研經費數額。該數據來自國家科學基金（NSF），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國防部，能源部等的經費分配記錄。這些撥款都有嚴格的同行評比競爭，反映了對每所大學師資競爭力的承認。該指標也反映各所大學對科研的支持的有效性，這是最可靠的單項指標。光是NSF獎項數據其效果大大降低。獲獎往往是多年努力的結果，而拿到的經費則是當年度的實際成績。獲獎有時還是與其他大學共享的。

研究型大學還有非聯邦經費來源，包括州政府、公司、私人基金、非營利機構等。這些資助多半是專項的長期研究經費，不一定經過全國性評議競爭，但也是大學研究實力的一種反映。這種資助往往要求學校有配套資金投入。在這一方面，有些農學和醫學較強的大學會受益較多。而有些大學則通過與企業合作拿到較多經費。

學校的基金多少是一項重要指標，學校基金每年投資回報的收入是學校重要財源。有的大學請校友管理和運作基金。基金總額反映外界給學校捐贈的歷史累計和增長的情況。第4項指標年捐贈金額則反映最近在集資方面的成績。

作為學校整體，可以直接衡量師資質量和產出效率的數據很少，但院士數量和各種重要獎項可以說明一些問題，也能代表在吸引優秀師資方面所取得的成功。

授予博士學位的人數可以反映高水平的研究工作在所有領域中的成績。博士後人數則反映了學校在支持高層次人才訓練方面的努力以及在爭取博士後經費支持方面的成功。

本文認為一流的研究型大學必須創造更多的收入以保持高質量的本科教育。新生SAT（高中畢業時的學習能力考試）成績的中值代表了在競爭優秀生源方面的成功度。本來應該有畢業生的質量作為一項有用的指標，但恰當的數據很難找到。以上9項指標是將研究型大學分成不同等級的基礎。雖然公立和私立大學有差別，但對優秀學生、傑出師資和經費的競爭則是共通的。

有人認為增加本科生招生對提高競爭力有利，也有人認為設有醫學院對提高競爭力有利，但本文的研究表明，這兩點的作用並不大。本科生過多對質量有負面影響，也不一定能吸引優秀的學生。

培養博士生人數反映了研究計劃的規模和能力，而培養碩士生的多少則與科研水平的關係要小的多。總體來說，研究生人數多少與獲得的聯邦科研經費數額有較大關係。

遺憾的是無法準確判斷起關鍵作用的研究型師資的數字。只按教師總數來比較是不可靠的，由於學校類型不同，也無法相比。如果能有折合為全時的研究人員數目，應該可以說明科研方面的成績。

一般認為設有醫學院的大學，由於生物醫學和生命科學方面的研究項目很多，因此對提升科研競爭力有利。例如前10名研究型大學中只有1所，前50名中只有8所沒有醫學院。但這並不等於說有了醫學院就保證能有全國高水平的師資。醫學院的最大貢獻是有收入，可以通過生物醫學、生物學、微生物學、生物工程等領域拿到項目。大多數醫學院有很好的收入，可以用於支持科研。但總體來講，不能按有無醫學院來劃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