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建設一流的大學材料系 —美國伊利諾大學材料系James Economy 教授訪談

中國科學院金屬研究所 2004-08-23

James Economy：美國工程院院士、伊利諾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系教授（前系主任）、國際上高分子材料合成領域的著名科學家，同時也是參與美國材料界戰略制定的戰略科學家。他曾長期在美國IBM公司和Carborundum公司領導材料研究與開發，獲得國際/美國專利60多項，其中許多已在工業界廣泛應用。2004年7月12日至24日James Economy 教授應微電子互連材料研究部的邀請在國家實驗室進行了為期兩周的工作。期間，我們就如何建設一流的大學材料系？如何培養高質量的研究生等問題對他進行了採訪，以借鑑他們的寶貴經驗。

[問]：首先，非常歡迎您訪問我們實驗室，我們想藉此機會向您諮詢一下有關如何建設一流的材料科學與工程系以及如何培養高質量的研究生等問題。據我所知您曾經任伊利諾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系主任達11年，在《美國新聞》每年的全美大學排名中，您所領導的材料系始終名列前茅，甚至有時列第一名。你們是如何取得成功的？相應的舉措是什麼？

[答]：建設一流的大學材料系首先要擁有優秀的教授隊伍，即高學術水平的教授。其次是高素質的本科學生。美國每年舉行的高中生升入大學的考試稱為ACT。目前，進入我們系的學生的ACT平均分數為28分。我們給所有ACT分數在30以上的學生去信，最高分是35分，所有ACT分數在30分以上的學生中，大約有5%的會得到我們資助的獎學金，他們的平均ACT分數是在30-31分。在工程學院裡，可以說是最好的，電氣工程專業學生的分數是28，計算機科學專業也是28分。因此，我們擁有好的教師隊伍和優秀的學生。從某種意義上說，擁有優秀的學生可能比優秀的師資更為重要。優秀的學生加上中等水平的師資就可以做的很好。

[問]：我們知道，厄巴納-香檳是個小鎮，遠離像芝加哥那樣的大城市，你們是如何吸引人才，讓他們喜歡在那裡工作的？

[答]：伊利諾（厄巴納-香檳）大學是一所知名度很高的大學，它的名氣比像芝加哥這樣的大城市更有吸引力，人們知道這一點。當學校去信給學生，通知他們被錄取時，學生家長看到信以後，會倍感驕傲，他們會對朋友說：我兒子獲得了伊利諾大學的獎學金。這一點很重要。我們每年只提供給30-40名學生一次性的1000美元獎學金，這30-40名學生的成績比伊利諾州其它大學錄取的學生分數高，甚至可能好於哈佛大學或加州理工學院。

[問]：學生們在選擇所學專業的時候，是什麼因素使他們選擇材料專業？他們是否要考慮將來學成畢業後易於找到工作或者有好的薪水？

[答]：絕大部分多數學生並不知道材料科學與機械工程或者土木工程之間有什麼區別，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們實實在在地提供給了他們1000美元的資助，這一點很重要，非常重要。

[問]：你們在選擇教授時肯定也會遇到競爭的，例如，他也可能選擇去麻省理工、加州理工伯克利分校、斯坦福大學等。如果你們想聘用這個人，其他學校也想聘用他。這個時候，你們會以什麼條件吸引他們選擇你們學校？薪水重要嗎？

[答]：本科學生的質量是非常重要的，我們擁有優秀的本科生資源，他們的ACT分數很高。教授們知道，學校擁有優秀的本科生，就會有優秀的研究生，這一點很重要。薪水不重要，只有很小的影響。

[問]：您培養了多少個研究生？在您的指導下畢業了多少個博士生？您是如何指導學生進行研究工作的？

[答]：自從我1989年來到伊利諾大學以來，我大約培養了17名博士，4-5名碩士。我來伊利諾大學之前有在工業界工作的三十年經驗，我曾經負責過大量的研究工作。對於我來說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是：隨着年齡的增長，我選擇研究方向的能力提高了。在我26-27歲時，我選題的成功率只有40-50%，而現在我選題的成功率有90-95%。另外一件有意思的事是：對於我的學生，比如說我提出一個課題讓他們去做，過了6個月以後，他們會來說這個方向做不下去，他們要求做另外一個課題，但過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們又會來要求再回頭去做第一個課題。而且往往在四年後畢業的時候，所有的題目都成功地完成了。在某些情況下，選題滿足社會或者潛在的商業需求是很重要的，另外有一些基礎研究也必須去做，基礎研究也是很重要的。

[問]：一般情況下，學生經過幾年�习豪浬议喢抵v┦墾�位Ｕn迥輳?p>[答]：在4-5年之間。好的學生需要4年，有些不勤奮的學生，可能需要的時間會長一些。

[問]：作為系主任,您是否需要到工程學院去爭取各種資源？

[答]：是的。包括需要爭取教授的位置、給教授們加薪、實驗用房和運行預算等。我們所關注的主要是教授的加薪問題。我們需要做兩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是要樹立一個頂尖大學裡優勢學科的形象，院系的排名是很重要的。對於工學院院長來說，這一點非常看中。因此我重申一遍，以至你不會忘記。另外一個重要的事情是為教授們爭取到更好的工資待遇。

[問]：你們的資金來源主要是學校還是各類研究項目？

[答]：通常，伊利諾州政府提供20%的資金，學費可提供20%，其餘來源於研究項目資助。例如，我們有一個的研究中心，“材料研究實驗室（MRL）”，那裡的教授每年可以從MRL 拿到215，000美元來資助他們研究小組的工作。其他地方的教授沒有這筆資金。MRL的經費來源於能源部(DOE)和基金會（NSF）。

[問]：在MRL工作的教授人員來自於不同學科，當初組建這個實驗室的目的是什麼？

[答]：需要多學科的交叉合作。MRL的使命主要是進行基礎研究，有時也進行應用研究，單純一個研究方向不能滿足工業需求。

[問]：MRL的實驗儀器設備對系裡的學生開放嗎？學生可以自己操作儀器嗎？

[答]：是的。三年前，我們開始實行每個學生可以免費操作儀器。

[問]：免費開放對象是對整個學校還是全社會？

[答]：僅僅是學校。如果是企業，可以允許使用儀器設備，但需要收取更高的費用。

[問]：我們的研究所，目前所從事的大多數研究是傳統的結構材料，這些研究領域獲得資助的前景變得不容樂觀。為了改變這種現狀，我們正嘗試開展一些功能材料的研究，象IT領域材料、生物材料等。在美國十年、或者二十年前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答]：三年前， NSF宣布要發展一些重要項目。各個大學提出幾百個方案計劃，這幾百個方案經過6個月的討論之後減少到50個，50個經過討論剩下20個，再一輪後，20個剩下6個。我們精選出的水資源方向就是基於國家和工業需求來確定的。實際上這幾百個方案都是很優秀的。

[問]：也就是說選題的主要依據是國家需要？

[答]：是的，國家需要最為重要；第二點：要有好的方案；第三點：要有能來實施研究計劃的最為優秀的人才。

[問]：前面我們提及要建立一個強大的材料院系，優秀的教授隊伍很重要，我們很贊同。如何選聘優秀的人才？[答]：我們的選聘需要兩個級別的面試過程。第一：侯選人要向本領域專家做一個學術報告，使人確信他是該領域的優秀人才；第二：候選人在一個由8-10組成的小型研討會先做一個介紹，然後會被問一些關鍵的問題，例如：為什麼你認為你的研究計劃是好的？為什麼你拒絕了與前任教授相同的工作？如何區別你的工作和他的工作？假如你工作6年後，面臨晉升的機會，這時你怎麼能確信自己能得到大多數校園裡同事或學生的認可？你打算怎樣做？通過候選人回答這些問題，你就可以做出判斷他是否優秀。

[問]：你們是怎樣去評價和判斷一個科學家的學術水平的？看他發表文章的數量、是否在頂尖級的期刊？有一些人可能寫了許多論文，但有重複發表的問題？您怎麼看這個問題？

[答]：這樣，現在是有人追求發表文章的數量，這些文章有的是相似的、有的是同一主題、有的是同一領域。但如果能夠在不同研究方向上發表論文是比較好的。

[問]：對於研究生畢業你們有論文數量的要求嗎？比如說要求他畢業前至少要發表多少篇文章。您對於您的學生有這樣的要求嗎？

[答 ]：通常我要求我的學生在一個給定的方向，有好結果時寫一篇論文，在某些情況下，如研究內容比較複雜寫兩篇論文，就已經足夠了。

[問]：這就是說當您覺得這個學生的工作量足夠了就可以了。

[答]：是的。對於工程專業的博士生發表3-4篇文章是有些困難，2-3篇就足夠了。

[問]：你們系裡，是否有過學生最後拿不到學位、通不過論文答辯的情況？

[答]：對於一些年輕的教授，有時他們的學生會遇到這方面的問題。但如果學生覺得不合適可以調換指導教師。

[問]：在您任系主任期間，您的時間安排是怎樣的，您花多少時間來做系裡的工作，多少時間做研究工作？

[答]：一般，周一至周五做系裡的工作，周六和周日做研究工作，我們每周六早上有一個研究組會議。

[問]：這樣一來您做研究工作的時間是很少的？

[答]：是的，但周一到周五，學生亦可以到辦公室找我討論一些問題，周六和周日這樣的時間會更多些。我們每周有一個學生介紹他工作的具體情況，其他所有人對他的工作做出評價和討論。

[問]：我想作為系主任，您一定和系裡的教授要開很多會議以解決系裡的問題？

[答]：會議很多，與工程學院院長和其他系主任的會議、與系裡教授的會議每月一次，個別情況每周會有會議。

[問]：對於一個新來的教授，他工作5-6年後會去晉升終身教授的位置，你們怎樣評價他？是基於他的教學水平？學生對他的評價？他的經費情況、以及他發表論文情況？

[答]：教學水平是評價教授的基本條件，學生們有機會來評價教授的教學情況的。在研究方面，我們要看教授們研究生的畢業論文。整個體系是公平的。

[問]：通常，結果是由教授決定的還是只由主任決定？

[答]：成立專家討論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