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分类广告
版主:诤友
万维读者网 > 教育学术 > 帖子
沉重的崇高(5)----纪念大庆油田发现者谢家荣
送交者: 北大长青 2005年04月13日15:44:56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一生未曾介入国共两党斗争的谢家荣在一九四九年突然关心起国共两党的斗争
来。他作出了抉择,不去台湾,留在大陆,迎接解放,迎接新中国,迎接他生命的
真正春天。他的抉择,与他有一儿一女在解放军里有关,与一九二七年广州起义时
走进他家的那位年轻的共产党员有关,与广州起义失败后国民党反扑时的大屠杀有
关,与内战开始后国民党的腐败和高通货膨胀有关,也与谢学锦对他的灌输有关。
但最为关键的是:他崇尚自由、民主、正义与崇高,崇尚国富、民强,崇尚科学家
对科学的执著与梦想。而这一切,都与未来的新中国紧紧相连,他的梦想不再是梦
想。他留下来了。

在陈诚下令劫持他去台湾之前,新西兰有个国际学术会议,他是被邀参加会议
的四个中国科学家之一。那时,国民党败局已定,他害怕出去后在外面被劫持,没
有登上飞机。已经在南京的谢学锦是他在“这个时候出国开会”的最坚决的反对者,
吴镜侬那时不仅希望谢家荣出去开会,还希望同谢学锦一起搭机离去,吴镜侬的希
望在他们父子俩的“合谋”下再次落空。

谢学锦在云贵川漫游之后,来到了南京。他很兴奋,他情绪高昂。他在浦口找
了份工作,进入当时的一家大工厂:南京永厉钅亚化工厂,他在那里担任技术员。
浦口与南京一江之隔,他每个周日都要回到父母家中,去作思想灌输。他告诉父亲:
胜利在望,中国复兴在望。

解放军渡江前夕,谢学锦离开了记厉钅亚厂,与矿测处听有成员结成了一体。
那时,国民政府在全线撤退,时有某某被“劫持”的传闻,时有某某机关的资料、
档案被劫持送走的消息。于是,他们把测助处珍贵的地质资料、标本、仪器偷偷装
箱,运到一个美军弃置了的仓库,那仓库很厚实,不怕炸弹,不怕水淹。他们做得
人不知,鬼不觉。他们冒着危险,保护他们多年的辛劳与血汗,保护未来新中国的
地质事业。他们防范国民党太严密,干得偷偷摸摸,就是单位里也仅有一部分人知
道内情,而在不知内情的那部分人里,以后出了一个揭发者;谢家荣把黄金用汽车
偷运走了——这个揭发者就是后来的“三反”运动中的一个打虎队队员。一汽车黄
金,天哪!谢家荣和矿测处的同事,还有外来的谢学锦,日夜守卫着他们那个机关,
扛着木棍,拿着电筒,轮班巡夜。有人回忆说:风声特别紧的那几夭,谢家荣的头
上一下子长出了许多白头发。他怕极了,好像那些价值连城的地质资料马上就会失
去似的。

谢家荣的头发没有更多的发白:人民解放军渡江成功了。他们迎来了解放,迎
来了胜利。谢家荣也走上了街头,跻身无数市民的行列,欢呼胜利。——顺便说说,
这是他一生里唯一的一次自觉的“街头政治”行为。另一次“街头政治”行为不是
自觉的,那是“文化大革命”初期他被揪上街头示众。

不久,万里、孙冶方接见了谢家荣,对他留下建设新中国深表欢迎,对他的学
术成就和找矿成果表示了高度的兴趣和赞赏乃至敬意。后来,陈毅对他说,前委书
记邓小平知道你呢,知道你在淮南煤矿的作为!邓小平、陈毅前不久才在淮海打了
一个大仗,他们怎能不知道淮南煤矿!陈毅是挥师上海前夕召见谢家荣的,而且请
谢家荣随他离开了南京,去了他的指挥部,后来又一同进军上海。陈毅不愧是大政
治家。谢家荣在上海满面春风的出现。使不少心存恐惧和犹疑的学者、教授,疑云
顿开。在中国的学人里,谢家荣曾以无党无派著称。这个无党无派的学人不仅以他
的学问、著作令人佩服,更以他的人品,他当年拒绝日伪治下的北京大学校长一职
令国人感佩!抗日艰难时期他坚持科学事业,坚持地质找矿,不仅成就卓著,而且
给国人传达的是一个不甘沉沦的民族大难时节永远挺拔着的一副脊梁骨呢!在上海,
他的出现就是一个象征。学人相信他,相信他脸上激荡的春风来自他的内心,不是
强贴上去的,他不是一份传单。

有一天,谢学锦去南京的一个大剧场参加一个报告会,听会的人很多,大都是
当地地下党的成员、进步分子和南下干部。会议散场,出口很挤,七挤八挤,竟挤
出了一个妹妹。谢学锦惊奇地发现了谢恒。身着解放军制服胸佩解放军符号的谢恒
在谢学锦的欢叫声中也认出了哥哥……

谢恒是来南京参与接管国民党政府外交部的,与她同来的还有她的男朋友,一
位相貌、学识、人品都令吴镜侬满意的年轻革命家——她当时把女儿和女儿的男朋
友一概看成革命家来着。终于,苦尽甘来,阖家团圆。撇开女儿“革命家”的身分
不说,作为人妻人母,她理应高兴。《中国科技史料》季刊一九九一年第三期的封
三刊登了谢家荣的专版照片,一共四张,第一张便是谢家荣与夫人及子女一九四九
年摄于南京的全家福,想是他们家那次团圆的纪念了。照片上的谢恒,看上去像个
中学生,全然没有革命家的气派。她身着便装,面带微笑,少女的微笑,既单纯又
满含憧憬。她身边站着谢学锦,谢学锦没有笑,却也显得单纯,已脱尽孩子气,是
个成熟的青年了,依然是西装、领带、洁白的衬衣领子,眼光炯炯。模样英俊,英
俊得令人想起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谢家荣和吴镜侬并排前坐。吴镜侬的笑意最为明
显,而本当比她更高兴的谢家荣眸子里却有一份忧郁。这份忧郁使他的整个脸面显
得格外凝重、庄严。他时值中年,如日跃中天,学业有成事业有成的智者即使眼睛
里不含一丝忧郁,也会给人一种凝重和庄严的。谢家荣照片上的那份忧郁,或者可
以称作是智者的忧郁吧。智慧本身就是一种痛苦。未被权、钱异化的智慧更是一种
深层的痛苦了。智者在追求和开发智慧的同时不期然也追求和开发着痛苦,最后他
们还得与痛苦认同与痛苦浑然一体呢。他们中的幸运者在告别人世以后,他们的痛
苦又不期然成为一盏灯或一只萤火虫,照耀或闪烁在这部分人或那部分人跨步前行
的路上。谢家荣的忧郁与他获得的新生感一点不相悖,他工作得更加虎虎有生气。
从上海回到南京,他变了个样。每天处理矿测处的公务只花一个小时,其他时间他
就做他的学问,搞他的研究,跑他的野外。去年,他派出了九个队,赴江苏江宁、
栖霞山、宁镇山脉;安徽当涂、淮南、铜陵;山东招北、掖县、莱县,翌年(一九
五0年)他派出十二个队,赴东北鞍山、本溪、夹皮沟、老牛沟;淮南八公山、定
远;鲁南新蒙;安庆以北;胶东东西两部;南京附近。并且拿下八公山新煤田的十
亿吨储量。一九五0年元月,他还创办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所地质探矿专科学校,
招收学生一百多人。几十年过去了,这批人现在担任总工程师、研究所所长、研究
员、高级工程师、教授、副教授的、已不下数十人。南京地质矿产研究所的王文广
说:“谢先生办学有个突出特点:地质为找矿服务。务使学生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一
切为了找矿,必须具备自己的找矿手段。然而,在我国地质工作中,直至六七十年
代,人们还在为‘钻探为纲’的错误进行讨论。相比之下,愈加表现出谢先生在解
放初期就具有‘地质为找矿服务’这一指导思想是多么可贵。”王文广还说:“现
在可能还有些人在这一问题上还没有真解决好。”这不奇怪,就全国而言,现在的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指导思想也并不能说都解决好了。然而,在乌鲁木齐的一
个夜晚,在肆虐的寒风使夜色变得更加稠密的对候,年近古稀的谢学锦却在批评他
的父亲。他用的依然是低沉柔和的嗓音。他说:“父亲一生犯了几个大错误,有些
本来可以不犯的。比如,他跟苏联专家的关系。他认为他们中的某些人水平低,却
以老大自居,瞎指挥等。从技术学术上讲,他是对的,我也碰到过苏联专家的瞎指
挥;从政治上讲,他是错误的,当时中苏团结是压倒一切的。为此他付出了重大的
代价,他的成为右派,这是一个重要原因。再比如,他和李四光的关系,一直不冷
不热。他跟李四光早年共过事,一先一后都当过北大地质系的系主任。两人一辈子
也没当面争吵过。他对李四光的学术成就很尊重,但他说李根本不懂找矿。李四光
冲破帝国主义的封锁回国了,如果他有点政治头脑,他就应当高兴,起码,也不应
当怠慢于人。李四光回国之后受到重用,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却表示担心。他就
对我说过,他连矿也不认识呀!李四光到了南京,他不去看他,结果,反倒是李四
光来我们家看他,当时我在座,我至今记得那不冷不热,不尴不尬的场面,当时在
场的还有李四光的学生孙殿卿先生。再比如,一九五0年九月,政务院通过成立全
国地质工作指导委员会,他被任命为副主任。他却不去北京上任,他竟像顽皮的孩
子一般,把他副主任的牌子钉在南京矿测处他的办公室门上,后来,西北的习仲勋
邀他去西安,他竟极为动心。说到底,他不想在李四光手下工作。后来还是南京的
柯庆施专门找他谈话,他才去北京赴任的。但已造成影响了,这影响究竟有多大,
只有天知道了。”

文学理论里有个很传统也很经典的观点:任何悲剧都是性格的悲剧。

谢家荣五十岁的时候(一九四八年),有不少人为他祝寿。写过许多诗文,有
些还公开发表了。

有诗云:

赤日丽中天。称觞五十年。
珠玑嘘累几,桃李植盈千。
倚马惊才捷,屠龙叹技全。
高山安可仰,当世一名贤。
——南延宗:《季骅师五十祝词》

谢家荣九十岁的时候(一九八八年),北京开了他的纪念会,不少人为此写过
诗文,有些还公开发表了。

有诗云:

精研地矿一生专 当代学人难比肩
探赜寻幽发奇绩 旁搜远绍越尖端
是非颠倒遭横议 抑郁萦怀下永年
明镜高悬清若水 回思往事泪潸然
——谢树英;《追悼季骅兄》

谢家荣又名谢季骅。

四十年里,物换星移,天翻地覆,不移不换,不翻不覆的是人们对谢家荣的崇
敬。

在我能搜集到的出版物里,无论是前四十年还是后四十年,为谢家荣写文章最
多的数殷维翰。在我和谢学锦的访谈里,殷维翰的名字也多次出现。

从新疆回来后,我两次拜访殷维翰。

一九五二年三月十二日,南京新华日报在头版二条发表了一则消息:“本市大
专学校文化科学机关联合举行反贪污斗争大会”。消息说;。“殷继翰贪污、盗窃
数字甚大,情节严重,拒不坦白,当场宣布予以逮捕法办。”消息还说:“大会在
进行过程中,群众对贪污犯表示了无比的愤怒,当贪污犯殷维翰顽固狡赖之际,他
的妻妹王定文带着贪污犯殷维翰的一大包赃物,走上台去检举殷维翰。她说;‘在
三反期内,贪污犯殷维翰企图遮掩人民的耳目,把一贯贪污来的赃物的一部分,拿
到她家里去隐藏。她当场把一大包赃物打开,一件件地拿起来给群众看,其中有美
钞、银元、金块、金戒指、金链子……等。她指着贪污犯的鼻子说:‘你这个贪污
犯还狡赖得过去吗?’王定文的检举,揭露了大贪污犯殷维翰的丑恶面目,全场群
众高呼要求政府严办大贪污犯殷维翰。”

三十年后,这位叫王定文的妻妹给殷维翰写了一封长信,并请他当作她迟到的
证词转给殷维翰的上级部门。这是一封字字带血声声含悲的信,它揭露的不仅仅是
当年的打虎队对她的逼供信,强拉她上台诬告自己的姐夫的种种卑劣,而且还有她
自己的悔恨。三十年来,她没有一天轻松过,她在毁灭姐夫的同时也毁灭了她自己……

殷维翰先生八十有二了,住北京北礼士路一座塔楼的底层,两室一厅。

殷维翰的两个女儿早已成家另住。对那两室一厅,老俩口已很满足。从他家的
摆设看,他们的生活非常简朴,没有一样入时的东西,桌、椅、柜之类看似五十年
代的样式,唯一和现代生活挂钩的只有一部彩电。房子抬整得十分清爽、整齐、疏
落有致。在一书架的最上一格,一溜排着殷维翰的著作,有二十来部。他已年过八
十,依然笔耕不止,撰写地学方面的科普作品,写友人的纪念文章,也为这会那会
这书那书写发言稿写词条。殷维翰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的肌肉一点不松垮,
而且泛着熠熠的红光。他的牙齿也结实,且白。他的眼睛一点不昏花,黑黑白白。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说一会儿停一会儿,不是要搜寻记忆,而是让心脏休息休息。
这是他的老伴王定权给他定的规矩,他很守这个规矩。后来他向我解释;他妻担心
他回忆往事大动感情,引发心脏病,于己于人都不好。他作这番解释时,他目光和
声音的诚挚几乎让我置身于纯粹的童话世界。他不嗜烟酒,却有烟有酒供客人挑选,
但没有一样是名牌。我去拜访他时,他正在写一篇纪念王植的文章。王植生前是山
西地矿局的总工程师,十年前去世的。王植也是当年测勘处的老人,在那次“三反”
运动中也被整得死去活来。在乌鲁木齐的那间招待所里,谢学锦对我讲过王植。说
的是有一天谢学锦在玄武湖边碰到王植,那天天气很好,一点不冷,王植却穿着件
呢子大衣在湖边走来走去。谢学锦问:“你干吗穿大衣走来走去?”王植说:“今
天太阳好,我穿出来晒晒它,走来走去可以加快空气的流动。”他的迂可见一斑了,
但迂得很科学,很出味。国民党政府垮台前夕,王植也奉谢家荣之命,为测勘处捣
腾过银元,“三反”中他自然也是重点。他跟殷维翰不同,殷维翰是死不交待,顽
抗到底,直至入狱。王植是交待的,但交待过后马上翻案。有人说拳头落下时他交
待,拳头收回去后他翻供。他被关过一阵,不是关大狱,是单位的隔离室。他在隔
离室里经常唱歌。唱革命歌曲,唱得很纯情。弄得打虎队员们束手无策,制止和允
许似乎都犯禁。现在依然健在的中科院院士郭文魁也是谢家荣的老部属,也这么关
过。但他不唱歌,他的凛然正气,尽人皆知,这就是他无声的歌。谢学锦到测助处
报到后,干的是化验。那个化验室是当时中国地质部门最好的一间化验室,设备先
进,技术也拔尖。这几年的化验工作对谢学锦是一个好的训练。日后,中国地球化
学的分析能走在世界前列,与这间化验室不无关系。“三反”开始后,谢学锦一见
测勘处被列为重点,大吃一惊了。谢学锦估计这是冲着他父亲谢家荣来的。谢家荣
当时已去北京就任,而且正“甩开膀子”大干着。当时他不仅是全国地质工作计划
指导委员会的副主任,还兼任计计划处长。主任是李四光。这个“计划处长”于他
很重要,他可以独当一面扎扎实实干事。“三反”运动时北京没有惊动他,他也装
着不知道南京已“后院起火”。谢学锦在整个运动中没给他写过一封信,怕被人称
作“通风报信”。

在“三反”运动开展的前几个月,谢学锦做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已载入史册:
中国勘查地球化学的首例探矿实验。中国的勘查地球化学今天已发展为一门独立的
学科,在地质找矿上取得了不可估量的成果,而且在理论、技术、方法各个领域均
居领先世界地位,不能不说与当年的“首例”实验有关。

殷维翰在一篇公开发表的文章里是这么写那次“首例”实验的:

化探的发展大致可以追溯到本世纪二三十
年代至四十年代初期,挪威地质学家Vogt即已
进行了试验。然而,在我国,直到解放前夕,
知道的人还很少,更不用说对它的重视和应用
了。谢先生(指谢家荣,下同——引者注)在一
九四九年二月看到当月出版的美国《经济地质》
(第44卷第1号)上有一篇H.E.Hawkes《地
球化学探矿》的文章摘要,提到用有系统的化学
分析方法去分析研究土壤、植物和水中的元素
可以做为探矿的线索,同时为了适用野外应用,
还得研究各种迅捷、简单而反应灵敏的微化分
析方法。谢先生当时虽然尚未见到原文,但他
已经敏锐地感到它对探矿的重要性了。
一九五0年,谢先生首先派谢学锦、张佩
桦同志去安徽安庆月山根据几条剖面系统地
采集土壤、岩石试样进行分析。翌年秋,谢学
锦又和徐邦梁同志再去月山,当时正好在铜矿
区域内有一种植物生长得特别茂盛,极其惹人
注目。经过分析,发现其含铜量异常。这种植
物主要分布于长江中下游和浙西一带,特别在
铜矿区附近,尤其在古代炼碴和废石堆上长势
特盛。经鉴定后,确定名为海州香薷。据说海
州香薷最早系由孙雄才在江苏海州清朝铜元局
内发现的,所以现在它的外文学名是Eischole-
gia Haichowensis Sun,它被认为是一种“喜
铜”植物,故一般称之为“铜草”。这是我国用科
学方法正式发现的第一种铜矿的指示植物(也
是第一种找矿的指示植物)。这种植物在安徽铜
官山,湖北大冶、阳新等地铜矿区也都得到验
证。

谢学锦、徐邦梁月山考察、实验归来后,合写了一篇题为《铜矿指示植物海州
香薷》(两年后发表,载《地质学报》第三十二卷第四期,一九五三年),此文是
中国化探的开山工作。谢学锦也因此文及他后来的大量论著及实践,成为中国化探
事业的先驱者和奠基人。徐邦梁后来于另外的工作去了,没有继续他的化探事业。
不然,他和谢学锦将同样被称为中国化探事业的奠基者和开路先锋的。

在殷维翰先生家,我看到了徐邦梁给殷维翰刚刚寄来的一封信,他称他为“殷
公”,信上说:“当年测勘处只有五六十人,财力亦较薄弱,并且工作条件很难,
但取得的成果是丰硕的,为全国地质找矿勘探奠定了基础。我以为主要原因是有一
位博学多才的专业领导,谢先生能正确的指导找矿方向,思路新颖,这是后来的领
导都望尘莫及的……”

谢学锦月山归来后,在一个学术会上报告了他们的发现。这个发现当时并未引
起大的震动。最先给予这个发现高度评价的是一个日本人。此人叫筱田恭三。日本
侵华时期,有不少日本学者、技师被派到中国的工矿,搞经济侵略。筱田恭三就是
其中的一个。日本投降后,谢家荣从日本技师里挑了几个有学识的人来矿产测助处
“为我所用”。筱田恭三是从马鞍山铁矿挑来的。谢学锦是在一九五一年的冬天报
告他的月山之行的,筱田恭三听了他的报告之后,他对谢学锦说;这是最了不起的
发现!理论与实用的前景都不可估量!还说,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我想跟
你们一起干。那个会议没过几天,“三反”来了,谢学锦也中断了他的化探实验与
考察。筱田恭三是外国人,没让参加运动,他便一个人沿着长江跑,在许多铜矿区
都发现了海州香薷的分布,并写了报告。但由于当时人们对化探认识不足,他的报
告没有引起重视。后来,他申请回日本了,“三反”运动他没参加,但把他吓坏了,
回日本后他写了篇文章,对谢、徐的发现极尽赞赏,并预言中闯一个新学科的诞生。
这是国际学术刊物对中国化探作的首次反应。我已多次使用“首次”,没办法,我
们干什么都喜欢“首次”喜欢“第一”,科学上如此,搞政治运动也是如此,第一
个点名,第一个揪出,第一个关押……殷维翰在“三反”运动中就是这么个“第一”。
他第一个被点名,第一个被揪出,第一个被关押。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