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美麗心靈》到《納什博弈論》 |
| 送交者: princess 2002年03月26日18:22:11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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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th奧斯卡的背後:從《美麗心靈》到《納什博弈論》 這一切跟約翰-納什無關,與這部傳記無關。人們竟然將一些並不真實且非常傷人的事情加在一個貢獻卓著的人身上,對此我感到非常痛心。--西爾維婭-娜薩(《美麗心靈》原著作者) 背景知識:納什博弈論的原理與應用 1950年和1951年納什的兩篇關於非合作博弈論的重要論文,徹底改變了人們對競爭和市場的看法。他證明了非合作博弈及其均衡解,並證明了均衡解的存在性,即著名的納什均衡。從而揭示了博弈均衡與經濟均衡的內在聯繫。納什的研究奠定了現代非合作博弈論的基石,後來的博弈論研究基本上都沿着這條主線展開的。然而,納什天才的發現卻遭到馮·諾依曼的斷然否定,在此之前他還受到愛因斯坦的冷遇。但是骨子裡挑戰權威、藐視權威的本性,使納什堅持了自己的觀點,終成一代大師。要不是30多年的嚴重精神病折磨,恐怕他早已 站在諾貝爾獎的領獎台上了,而且也絕不會與其他人分享這一殊榮。 納什是一個非常天才的數學家,他的主要貢獻是1950至1951年在普林斯頓讀博士學位時做出的。然而,他的天才發現———非合作博弈的均衡,即“納什均衡”並不是一帆風順的。 1948年納什到普林斯頓大學讀數學系的博士。那一年他還不到20歲。當時普林斯頓可謂人傑地靈,大師如雲。愛因斯坦、馮·諾依曼、列夫謝茨(數學系主任)、阿爾伯特·塔克、阿倫佐·切奇、哈羅德·庫恩、諾爾曼·斯蒂恩羅德、埃爾夫·福克斯……等全都在這裡。博弈論主要是由馮·諾依曼(1903—1957)創所立的。他是一位出生於匈牙利的天才的數學家。他不僅創立了經濟博弈論,而且發明了計算機。早在20世紀初,塞梅魯(Zermelo)、鮑羅(Borel)和馮·諾伊曼已經開始研究博弈的準確的數學表達,直到1939年,馮·諾依曼遇到經濟學家奧斯卡·摩根斯特恩(Oskar Morgenstern),並與其合作才使博弈論進入經濟學的廣闊領域。 1944年他與奧斯卡·摩根斯特恩合著的巨作《博弈論與經濟行為》出版,標誌着現代系統博弈理論的的初步形成。儘管對具有博弈性質的問題的研究可以追溯到19世紀甚至更早。例如,1838年古諾(Cournot)簡單雙寡頭壟斷博弈;1883年伯特蘭和1925年艾奇沃奇思研究了兩個寡頭的產量與價格壟斷;2000多年前中國著名軍事家孫武的後代孫臏利用博弈論方法幫助田忌賽馬取勝等等都屬於早期博弈論的萌芽,其特點是零星的,片斷的研究,帶有很大的偶然性,很不系統。馮·諾依曼和摩根斯特恩的《博弈論與經濟行為》一書中提出的標準型、擴展型和合作型博弈模型解的概念和分析方法,奠定了這門學科的理論基礎。合作型博弈在20世紀50年代達到了巔峰期。然而,諾依曼的博弈論的局限性也日益暴露出來,由於它過於抽象,使應用範圍受到很大限制,在很長時間裡,人們對博弈論的研究知之甚少,只是少數數學家的專利,所以,影響力很有限。正是在這個時候,非合作博弈———“納什均衡”應運而生了,它標誌着博弈論的新時代的開始!納什不是一個按部就班的學生,他經常曠課。據他的同學們回憶,他們根本想不起來曾經什麼時候和納什一起完完整整地上過一門必修課,但納什爭辯說,至少上過斯蒂恩羅德的代數拓撲學。斯蒂恩羅德恰恰是這門學科的創立者,可是,沒上幾次課,納什就認定這門課不符合他的口味。於是,又走人了。然而,納什畢竟是一位英才天縱的非凡人物,他廣泛涉獵數學王國的每一個分支,如拓撲學、代數幾何學、邏輯學、博弈論等等,深深地為之着迷。納什經常顯示出他與眾不同的自信和自負,充滿咄咄逼人的學術野心。1950年整個夏天納什都忙於應付緊張的考試,他的博弈論研究工作被迫中斷,他感到這是莫大的浪費。殊不知這種暫時的“放棄”,使原來模糊、雜亂和無緒的若干念頭,在潛意識的持續思考下,逐步形成一條清晰的脈絡,突然來了靈感!這一年的10月,他驟感才思潮湧,夢筆生花。其中一個最耀眼的亮點就是日後被稱之為“納什均衡”的非合作博弈均衡的概念。納什的主要學術貢獻體現在1950年和1951年的兩篇論文之中(包括一篇博士論文)。1950年他才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寫成題為“非合作博弈”的長篇博士論文,1950年11月刊登在美國全國科學院每月公報上,立即引起轟動。說起來這全靠師兄戴維·蓋爾之功,就在遭到馮·諾依曼貶低幾天之後,他遇到蓋爾,告訴他自己已經將馮·諾依曼的“最小最大原理”(minimax solution)推到非合作博弈領域,找到了普遍化的方法和均衡點。蓋爾聽得很認真,他終於意識到納什的思路比馮·諾伊曼的合作博弈的理論更能反映現實的情況,而對其嚴密優美的數學證明極為讚嘆。蓋爾建議他馬上整理出來發表,以免被別人捷足先登。納什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根本不知道競爭的險惡,從未想過要這麼做。結果還是蓋爾充當了他的“經紀人”,代為起草致科學院的短信,系主任列夫謝茨則親自將文稿遞交給科學院。納什寫的文章不多,就那麼幾篇,但已經足夠了,因為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這一點也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國內提一個教授,要求在“核心的刊物”上發表多少篇文章。按照這個標準可能納什還不一定夠資格。 199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莫爾里斯當牛津大學艾奇沃思經濟學講座教授時也沒有發表過什麼文章,特殊的人才,必須有特殊的選拔辦法。 納什在上大學時就開始從事純數學的博弈論研究,1948年進入普林斯頓大學後更是如魚得水。20歲出頭已成為聞名世界的數學家。特別是在經濟博弈論領域,他做出了劃時代的貢獻,是繼馮·諾依曼之後最偉大的博弈論大師之一。他提出的著名的納什均衡的概念在非合作博弈理論中起着核心的作用。後續的研究者對博弈論的貢獻,都是建立在這一概念之上的。由於納什均衡的提出和不斷完善為博弈論廣泛應用於經濟學、管理學、社會學、政治學、軍事科學等領域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囚犯的兩難處境 大理論中的小故事 要了解納什的貢獻,首先要知道什麼是非合作博弈問題。現在幾乎所有的博弈論教科書上都會講“囚犯的兩難處境”的例子,每本書上的例子都大同小異。 博弈論畢竟是數學,更確切地說是運籌學的一個分支,談經論道自然少不了數學語言,外行人看來只是一大堆數學公式。好在博弈論關心的是日常經濟生活問題,所以不能不食人間煙火。其實這一理論是從棋弈、撲克和戰爭等帶有競賽、對抗和決策性質的問題中借用的術語,聽上去有點玄奧,實際上卻具有重要現實意義。博弈論大師看經濟社會問題猶如棋局,常常寓深刻道理於遊戲之中。所以,多從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的凡人小事入手,以我們身邊的故事做例子,娓娓道來,並不乏味。話說有一天,一位富翁在家中被殺,財物被盜。警方在此案的偵破過程中,抓到兩個犯罪嫌疑人,斯卡爾菲絲和那庫爾斯,並從他們的住處搜出被害人家中丟失的財物。但是,他們矢口否認曾殺過人,辯稱是先發現富翁被殺,然後只是順手牽羊偷了點兒東西。於是警方將兩人隔離,分別關在不同的房間進行審訊。由地方檢察官分別和每個人單獨談話。檢察官說,“由於你們的偷盜罪已有確鑿的證據,所以可以判你們一年刑期。但是,我可以和你做個交易。如果你單獨坦白殺人的罪行,我只判你三個月的監禁,但你的同夥要被判十年刑。如果你拒不坦白,而被同夥檢舉,那麼你就將被判十年刑,他只判三個月的監禁。但是,如果你們兩人都坦白交代,那麼,你們都要被判5年刑。”斯卡爾菲絲和那庫爾斯該怎麼辦呢?他們面臨着兩難的選擇——坦白或抵賴。顯然最好的策略是雙方都抵賴,結果是大家都只被判一年。但是由於兩人處於隔離的情況下無法串供。所以,按照亞當·斯密的理論,每一個人都是從利己的目的出發,他們選擇坦白交代是最佳策略。因為坦白交代可以期望得到很短的監禁———3個月,但前提是同夥抵賴,顯然要比自己抵賴要坐10年牢好。這種策略是損人利己的策略。不僅如此,坦白還有更多的好處。如果對方坦白了而自己抵賴了,那自己就得坐10年牢。太不划算了!因此,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應該選擇坦白交代,即使兩人同時坦白,至多也只判5年,總比被判10年好吧。所以,兩人合理的選擇是坦白,原本對雙方都有利的策略(抵賴)和結局(被判1年刑)就不會出現。這樣兩人都選擇坦白的策略以及因此被判5年的結局被稱為“納什均衡”,也叫非合作均衡。因為,每一方在選擇策略時都沒有“共謀”(串供),他們只是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策略,而不考慮社會福利或任何其他對手的利益。也就是說,這種策略組合由所有局中人(也稱當事人、參與者)的最佳策略組合構成。沒有人會主動改變自己的策略以便使自己獲得更大利益。“囚徒的兩難選擇”有着廣泛而深刻的意義。個人理性與集體理性的衝突,各人追求利己行為而導致的最終結局是一個“納什均衡”,也是對所有人都不利的結局。他們兩人都是在坦白與抵賴策略上首先想到自己,這樣他們必然要服長的刑期。只有當他們都首先替對方着想時,或者相互合謀(串供)時,才可以得到最短時間的監禁的結果。“納什均衡”首先對亞當·斯密的“看不見的手”的原理提出挑戰。按照斯密的理論,在市場經濟中,每一個人都從利己的目的出發,而最終全社會達到利他的效果。不妨讓我們重溫一下這位經濟學聖人在《國富論》中的名言:“通過追求(個人的)自身利益,他常常會比其實際上想做的那樣更有效地促進社會利益。”從“納什均衡”我們引出了“看不見的手”的原理的一個悖論:從利己目的出發,結果損人不利己,既不利己也不利他。兩個囚徒的命運就是如此。從這個意義上說,“納什均衡”提出的悖論實際上動搖了西方經濟學的基石。因此,從“納什均衡”中我們還可以悟出一條真理:合作是有利的“利己策略”。但它必須符合以下黃金律:按照你願意別人對你的方式來對別人,但只有他們也按同樣方式行事才行。也就是中國人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但前提是人所不欲勿施於我。其次,“納什均衡”是一種非合作博弈均衡,在現實中非合作的情況要比合作情況普遍。所以“納什均衡”是對馮·諾依曼和摩根斯特恩的合作博弈理論的重大發展,甚至可以說是一場革命。 從“納什均衡”的普遍意義中我們可以深刻領悟司空見慣的經濟、社會、政治、國防、管理和日常生活中的博弈現象。我們將例舉出許多類似於“囚徒的兩難處境”這樣的例子。如價格戰、軍奮競賽、污染等等。一般的博弈問題由三個要素所構成:即局中人(players)又稱當事人、參與者、策略等等的集合,策略(strategies)集合以及每一對局中人所做的選擇和贏得(payoffs)集合。其中所謂贏得是指如果一個特定的策略關係被選擇,每一局中人所得到的效用。所有的博弈問題都會遇到這三個要素。 價格戰博弈: 現在我們經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家電價格大戰,彩電大戰、冰箱大戰、空調大戰、微波爐大戰……這些大戰的受益者首先是消費者。每當看到一種家電產品的價格大戰,百姓都會“沒事兒偷着樂”。在這裡,我們可以解釋廠家價格大戰的結局也是一個“納什均衡”,而且價格戰的結果是誰都沒錢賺。因為博弈雙方的利潤正好是零。競爭的結果是穩定的,即是一個“納什均衡”。這個結果可能對消費者是有利的,但對廠商而言是災難性的。所以,價格戰對廠商而言意味着自殺。從這個案例中我們可以引伸出兩個問題,一是競爭削價的結果或“納什均衡”可能導致一個有效率的零利潤結局。二是如果不採取價格戰,作為一種敵對博弈論(vivalry game)其結果會如何呢?每一個企業,都會考慮採取正常價格策略,還是採取高價格策略形成壟斷價格,並盡力獲取壟斷利潤。如果壟斷可以形成,則博弈雙方的共同利潤最大。這種情況就是壟斷經營所做的,通常會抬高價格。另一個極端的情況是廠商用正常的價格,雙方都可以獲得利潤。從這一點,我們又引出一條基本準則:“把你自己的戰略建立在假定對手會按其最佳利益行動的基礎上”。事實上,完全競爭的均衡就是“納什均衡”或“非合作博弈均衡”。在這種狀態下,每一個廠商或消費者都是按照所有的別人已定的價格來進行決策。在這種均衡中,每一企業要使利潤最大化,消費者要使效用最大化,結果導致了零利潤,也就是說價格等於邊際成本。在完全競爭的情況下,非合作行為導致了社會所期望的經濟效率狀態。如果廠商採取合作行動並決定轉向壟斷價格,那麼社會的經濟效率就會遭到破壞。這就是為什麼WTO和各國政府要加強反壟斷的意義所在。 污染博弈: 假如市場經濟中存在着污染,但政府並沒有管制的環境,企業為了追求利潤的最大化,寧願以犧牲環境為代價,也絕不會主動增加環保設備投資。按照看不見的手的原理,所有企業都會從利己的目的出發,採取不顧環境的策略,從而進入“納什均衡”狀態。如果一個企業從利他的目的出發,投資治理污染,而其他企業仍然不顧環境污染,那麼這個企業的生產成本就會增加,價格就要提高,它的產品就沒有競爭力,甚至企業還要破產。這是一個“看不見的手的有效的完全競爭機制”失敗的例證。直到20世紀90年代中期,中國鄉鎮企業的盲目發展造成嚴重污染的情況就是如此。只有在政府加強污染管制時,企業才會採取低污染的策略組合。企業在這種情況下,獲得與高污染同樣的利潤,但環境將更好。 貿易自由與壁壘: 這個問題對於剛剛加入WTO的中國而言尤為重要。任何一個國家在國際貿易中都面臨着保持貿易自由與實行貿易保護主義的兩難選擇。貿易自由與壁壘問題,也是一個“納什均衡”,這個均衡是貿易雙方採取不合作博弈的策略,結果使雙方因貿易戰受到損害。X國試圖對Y國進行進口貿易限制,比如提高關稅,則Y國必然會進行反擊,也提高關稅,結果誰也沒有撈到好處。反之,如X和Y能達成合作性均衡,即從互惠互利的原則出發,雙方都減少關稅限制,結果大家都從貿易自由中獲得了最大利益,而且全球貿易的總收益也增加了。(孫健) 黃金堆成的奧斯卡,商業化的奧斯卡...... —————————————————————————————————— 傷害了一個崇高的人-商業漩渦中的《美麗心靈》
這一切跟約翰-納什無關,與這部傳記無關。人們竟然將一些並不真實且非常傷人的事情加在一個貢獻卓著的人身上,對此我感到非常痛心。--西爾維婭-娜薩(《美麗心靈》原著作者) 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教授西爾維婭-娜薩在3月14日《洛杉磯時報》發表文章《好事之徒玷污<美麗心靈>》。在她的文章里,她提到在這個公認世界一流的新聞學院裡遇到的怪現象,我將第一、二段引述如下: 上星期我應哥倫比亞新聞學院一名同事之邀,上了一節介紹我在1998年出版的關於數學天才約翰-納什的傳記《美麗心靈》。課程的題目是“觀點寫作”,可是沒有一個學生問到納什贏得諾貝爾獎的貢獻。他們最想聽到的是小報上充斥的玩意兒。很顯然,有關納什的討論已經遠遠偏離了現實的方向。 隨着3月24日的奧斯卡之夜臨近,一些記者開始選用一些他們宣稱來自電影《美麗心靈》創作藍作的傳記的素材,肆意歪曲,發明了有關納什和他的妻子艾利西亞的“事實”。主流新聞機構開始陳述的這些所謂“事實”,從納什是同性戀者和通姦者到他是一個壞爸爸和盲目信仰者,無所不包。 為什麼遠在東海岸的娜薩會選擇西海岸的《洛杉磯時報》發表這篇文章?因為洛杉磯是好萊塢所在地。 為什麼娜薩會選擇與她教授的專業並不搭界的好萊塢作為題目?因為混亂局面就是從好萊塢開始,並在奧斯卡前夜來臨之際失去了控制。 好萊塢的侵略軍 作為《美麗心靈》中文版的譯者,我覺得自己應該算是比較了解整個故事了,了解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小約翰-福布斯-納什的曲折經歷。簡單說吧,這真是一段非常非常刻骨銘心的苦難歷程,對主人公納什是這樣,對他的妻子和朋友們也是這樣。 實際上,從開始翻譯這個故事起,我就意識到自己將陷入一種兩難處境,一方面,納什的故事實在太感人,它證明發自內心的愛具有超越想象的力量,最終戰勝精神分裂症,將一個天才拉回我們身邊。他的忠實而勇敢的妻子和朋友們樹立了震撼人心的榜樣,值得廣為傳揚;另一方面,納什的人生太曲折了,經過近40年的漫長折磨,好不容易康復過來的已是年逾七旬的老人,他最盼望的事情大約是重新過上#{3寧靜3}#自在、不受窺探打擾的生活吧?通過出版這部傳記而重提舊事,除了正真善良的讀者,也可能觸痛當事人的傷痕,還有引來好事之徒追究不休的危險,兩相比較,這樣做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如果說,這種感覺在翻譯期間只是朦朧浮現,沒有定論,那麼,在去年3月底奧斯卡獎揭曉之後沒多久,環球製作公司宣布投拍同名電影時,我就知道,要出問題了。 我並不是說自己有未卜先知的故事。恰恰相反,我沒有那樣的故事,只有幾個投反對票的理由:一是雖有出爐奧斯卡影帝羅素-克洛提當主角,我卻實在想不出當今電影圈有誰可以重現當年那個風華正茂且如希臘神一般英俊灑脫的數學天才;二是好萊塢的名字,誰都知道這是一台商業機器,你不必具備納什那樣的天才也能猜到,它看中這部傳記絕不是為了其中感人至深的摯愛詩篇,而是主人公作為一個天才,在從小學到大學乃至研究生院的成長期間,由於受到排擠和誤解而觸發的一些奇怪傾向。這樣一種流於膚淺的取材方向可能怎樣混淆視聽,進而擾亂主人公的平靜生活,就不是我們可以預見的了。 不過,真正要我對電影說“不”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就是第三個理由,當初我並未想到。原來,在影片攝製完成、開始組織宣傳的時候,環球公司的監製、導演和編輯居然可以面對記者輕描淡寫地宣稱這是“虛構”(fiction),就算解釋了自己為什麼脫離原著作了天馬行空般的發揮,說納什由於從事涉及國防機密的工作,捲入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不堪重負,最後發瘋,實際上他的發病原因至今成謎。這也罷了,偏偏他們又自始至終地在電影宣傳資料上註明本片“基於”同名傳記,是真人真事。結果的危害性在我看來是顯而易見的: 1月初,納什遠在希臘的一個朋友給我轉來納什寫的一篇文章,主要回顧其一生的學術路程。然而,我和這位希臘朋友一樣,都能從字裡行間體會到平和的語氣下面隱含的那種對失去歲月的遺憾以及努力挽回時間的願望。我非常感動,馬上在1月22日寫信問納什,我可不可以翻譯刊登此文。由於他在文章後面專門提到希望有機會去中國看看,我想起早些時候他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便順帶加了一句,問他是不是已經落實了中國之行的計劃。 次日(其實是美國時間同一天),納什的回信就到了,仍然是行文簡潔、語氣溫和,大意是說,現在他所能說的大約就是,最好不要讓大家知道他會不會(以及如果會的話大約什麼時候)去中國,因此,他建議我不要翻譯任何有關文學。他並且以附言的方式提到,那部電影引起了無數追問,他感到應接不暇。 ---這是過去半年通信以來,納什第一次婉轉地勸說我放棄一個想法。 在我看來,這個小小的附言已經表明,“好萊塢侵略軍”以電影為武器正在造成以前無法預計、現在也難以估量的傷害。 商業傾軋的犧牲品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跟在後面。 正如娜薩在上述引文提到的那樣,她的學生,也就是未來的記者們,根本沒打算問她有關新聞寫作的問題,他們最想知道的是小報充斥的玩意兒;而在校園外面,現實世界的一些記者和他們的讀者同樣選擇了錯誤的方向。 作為一個年資很淺的新聞工作者,在此打算繼續引用前輩的文章作為論據。 3月11日,沙倫-瓦克斯曼在《華盛頓郵報》發表題為《圍繞<美麗心靈>展開的奧斯卡競賽轉向卑劣方向》的文章,一上來就舉了兩個例子,即《紐約郵報》和一個網絡雜誌的閒話專欄傳出的兩個故意,兩者分別將“反猶傾向”和“遺棄私生子”的罪名加在了納什頭上。然而,作者筆鋒一轉,說,這兩個故事其實並非針對數學天才納什,實際予頭指向朗-霍華德導演的同名影片,為什麼?因為該片是奧斯卡獎的大熱門,有人嫉妒了。 這樣指桑罵槐的例子不止兩個,涉及的媒體也不僅僅是小報。比如娜薩的文章就列舉了參與這一捏造行動的新聞機構的名字,其中包括大名鼎鼎的《泰晤士報》和美聯社。為此,瓦克斯曼尖銳地指出,即便是在整個奧斯卡爭奪戰史上,此次事件仍然創造了一個新的“低劣”紀錄。 3月16日,洛倫薩-穆諾茲在《洛杉磯時報》發表題為《最佳影片互揭隱私暴露好萊塢最醜陋面》的文章,毫不客氣地指出,奧斯卡熱門影片《美麗心靈》的主人公納什遭受着各種不實指責,而在這片看似針對納什的紛亂表面後面,有份角逐奧斯卡的美國各大製片公司都有可能是這些無聊的閒話專欄素材的製造者,而環球的公認的兩大對手、米拉麥克斯(《不倫之戀》)和20世紀福克斯(《紅磨坊》)首當其衝,現在各家老闆正以電子郵件和電話的方式,唇槍舌劍,相互指責,糾纏不清。 也許還是身在其中的環球發言人特里-科亭說得好:“情況已經失控。很遺憾,某些人居然墮落到這個地步。實在太卑鄙了。” 當然,這不等於說環球就是純粹的受害者。若按我的淺見,環球通過重金投拍這部影片,企圖問鼎奧斯卡獎,實際上是親手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只不過裡面釋放出來的麻煩超過了它的想象。 一切為了奧斯卡,一切為了真金白銀。 比如,前不久,環球正是眼看本片大有機會問鼎奧斯卡,甚至決定打破慣例,遲遲沒有發行本片的DVD,希望借着得獎的東風,在電影院再賺一把。 電影公司相互爭鬥,大小媒體推波助瀾,眼看風波越演越烈,原著作者娜薩不得不站出來發言回應,繼而執筆反駁有關的捏造事實。瓦克斯曼引用娜薩的原話,說:“這一切跟約翰-納什無關,與這部傳記無關。人們竟然將一些並不真實且非常傷人的事情加在一個貢獻卓著的人身上,對此我感到非常痛心。” 最令人難忘的句子出現在娜薩自己的文章里,當時她在結尾引用一位學者早在電影投拍以前對本書的評論:“娜薩不斷反覆提醒讀者......說納什儘管有缺點,卻仍是一個崇高的人。” 一個崇高的人。 我想,所有人都有說出自己感覺的自由。而在此時此刻,我最想說的是,現實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商業炒作還要走多遠? [後記]3月17日,我和一名退休美國記者聊天,忍不住問老人,好萊塢怎麼可以篡改一個仍然健在的人的故事,給這個人帶來那麼多困擾。老人以美國式的滿不在乎的語氣反問說,誰叫他同意拍攝這部電影?我說,他那麼做是想供養妻子和兩個成年孩子,其中一個孩子還患了精神分裂症。他當然知道電影可能重提傷心往事,甚至引來不受歡迎的注意,但他太想補償自己的家人,而這個願望壓倒了其他考慮。老人想了想,說,那他可以對打探的人說,這不關你的事!我說,那麼多人跑去打探,他怎麼應付?老人還是那一句:這不關你的事! 我多麼希望這六個字真的管用。(王爾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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