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大畢業的，四年本科，三年碩士。首先聲明，我愛北大，也敬重清華。比起
這兩位，南大還是有差距的。本文不想為誰排名次，只想談談排名次這項行為。畢
業後我到上海一個新聞單位工作，單位里的同事，從同寢室的小兄弟到頂頭上司都
是復旦新聞系畢業的。我和他們相處甚歡，從未論及高校排名之類。且因為工作關
系，我和復旦的師生多有接觸，加之常到復旦去玩，對師生和校園均比較了解，也
有美好印象。由於這樣的關係，我對復旦和南大都有一定了解，所以我想先就兩校
對比談一般高校的排名問題。我的一個想法是，復旦有兩個南大沒有的優勢，一是
上海，二是新聞系。早在1952年，即使不考慮到中央大學的"出身不好"，由於南京
的地位從首都降為省會，而上海一下子成為華東、南方乃至全國政治風雲際會之地，
文化建設也自然有相應的消長。所以院系調整中，南大成為全國高校中最大的受害
者之一，復旦成為最大的得益者之一。近年來，上海的政治經濟地位再次被強調，
復旦和上海的其他高校自然也會從中進一步得到實惠。地域對於學校的發展確實大
有關係，南京舞台太小，使南大失去不少機會。即使在美國，也有類似的情況，最
明顯的是耶魯的衰落，很大原因是因為其所在的紐黑文市墮入美國最貧窮的城市之
一。第二個復旦的優勢是新聞系，畢業生占據了國內新聞界的小半壁江山，令復旦
的曝光機會大大增加。復旦新聞系的實習生也遍地皆是，這些孩子提到復旦簡直不
知道用什麼詞來讚揚才好，"重點大學"、"名牌大學"都不足以表達他們的熱愛，非
得在前面再加上"著名""超一流"之類的修飾語，"江南第一學府"之類的絕對化說法
估計也出自這類人筆下。如果總編能夠客觀公正，這些說法本不應見報，就如同上
海滿街的商家都愛在門前寫上"全市最低價"，一般沒人會跟他們較真去查是否如此，
不過如果他們要去登廣告的話，報社編輯肯定不會讓他們這麼登，除非出示證據。
但復旦畢業的總編們在審"江南第一學府"的說法時，總是失去這份客觀公正與冷靜，
幾十年媒體強化的結果，形象就這麼固定下來了。南大在傳媒方面長期空白，既無
法因所在地顯赫而曝光，有無法因主導媒介而沾光。這才導致"局外人"先生這樣對
南大明顯還算比較了解的人士都認為，南大從"50年代到80年代"是默默無聞的。

但我認為，南大80年代以來的再次聞名，恐怕不能用"崛起"一詞，因為儘管院系調
整後南大比中央大學"縮水"了很多，在名望上一度"歇"了，（解放軍1949年4月占領
南京，6月份中央大學即改名為南京大學，所以在1952年院系調整之前中央大學就已
經死亡了。）但實力上似乎從沒有跌入過二流，至少南大人一直有這個自信。我是
1984年入南大的，進校時就聽老生說咱們的學校是"座三望二"，我們的曲欽岳校長
也鄭重其事地在全校大會上多次表示，我們的理科第二沒有問題(僅次於北大)，關
鍵是要把文科提高到相應水平。這些話，當時如果傳出去恐怕要讓很多人"笑掉大牙
"，因為知道南大的人實在太少了。我1991年到上海工作時，很多人聽說我來自南大
後的反應還是"沒聽說過"、"是綜合性大學嗎？"或者"是重點大學嗎？"。南大的再
度聞名，是因為市場經濟的崛起，或者說是因為高校評比的計劃經濟方式的破裂。
計劃經濟時代，我國沒有一個客觀、公正、全面、動態、透明的大學評估排序體系，
國家授予"重點大學"的榮譽稱號就是對大學的最高評價，（南大當然也獲得過這種
稱號），而這種稱號往往是政治因素、長官意志、地域平衡等諸多非學術因素的綜
合考量。而且後來"重點大學"越來越多，概念越來越模糊。在這種計劃經濟的嚴密
管理下，老百姓、填報志願的中學畢業生、需要大學畢業生的用人單位怎麼知道什
麼大學好呢？只能根據是否"重點大學"以及見報的頻率和用詞規格。其實，網上爭
論排名諸君不妨想想，自己又憑什麼知道大學的名次呢？各位對自己的大學了解多
少？對兄弟院校了解多少？可以說絕大多數人對這些信息是很茫然、很無知的，但
這不能怪咱大家，因為幾十年來普通人根本無法得到有關信息，根本沒有交流的途
徑。我們不知道應該以什麼為標準，所以我們都沒有發言權。我前面說到商家打的
"全市最低價"，其實很多人倒也不是存心欺世盜名，他只是憑感覺認為我這價格真
夠便宜，肯定全市最低，他找不到一個評估體系來定準自己的位置。

如今轉向市場經濟，大學也應當走向市場，而大學的評估排序也應當率先走向市場，
然後才能根據市場化的排序決定國家投資、吸引捐款資助、推銷畢業學生。這個體
系的建立，離不開黃仁宇先生所說的"數目字管理"。妄稱"天下（江南）第X學府"，
完全是一種數目字包裝的非數目字表達--誰承認的？參照教育發達國家的做法，大
學的排序是對一系列確定指標按確定公式加權積分而得，大多數指標本身就是數字
化的，即使是"歷史聲望"、"現實知名度"、"畢業生評價"等主觀性指標也可通過市
場調查方式予以數字化。通過數字化加權定期進行大學排序，才有真正的權威性，
才能具有與國外高校的可比性（有助於說服國外和台灣當局承認我們的學歷），才
能促進大學優勝劣汰，才能讓公眾感到常排常新。

近十餘年來，我國已開始嘗試進行量化排序，這是南大得以再次聞名的重要途徑。
最初傳來的綜合排名是國外、特別是美國的科學教育機構進行的，（既有綜合實力
排名，也有論文數量排名！），85年左右南大就排在第三名或第二名，我看到的最
早由國內機構 評比並公布的排名是1987年科技日報發表的國家科委評比，南大被排
在僅次於北大的位置。隨後，這些排名就年年有。但讓我不解的是，10多年下來，
排序的方法和程序按理說也應該成熟了，為什麼還沒有成為我們判斷大學水平的主
要根據呢？南大成為近年全國高校排名中最大的受害者之一，清華浙大成為最大的
得益者。日前網上出現的高校排名據稱轉貼自"高等教育評估"，我也不知道這是個
什麼刊物，權威性如何。國外每年的高校排名見諸各種大眾新聞媒體，受到公眾的
廣泛關注，為什麼我們至今還要這麼藏頭露尾呢？不公開、不透明，排名以小道消
息（網上消息算是小道消息吧？）的方式傳播，弄得誰也不服氣。其實，只要評比
通過一定時間建立了權威性，大家還是服的。

我們都講民主，民主制度成熟的國家人們的接受程度很高，比如美國總統選出來以
後很少有人指責選舉舞弊、不服結果的，那些初生的民主制度就不同，聯合國監督
員都說選舉正常，拉那烈非得說洪森舞弊。等大家習慣了，心態就好了。依我看，
中國的大學評比方式將來一定會和國外接軌，具體的指標和評分方法或許還有待商
討，例如論文數量究竟有多大意義、工程與論文怎麼換算等等（論文數量評比之所
以常常出現只不過因為這項指標評選最簡單直接、同時波動也最明顯罷了，如果南
大的老師和學弟妹們過於強調這一項，反而顯得跟書呆子一樣，挺S..B.的，其實南
大不是這種風格），但只要這些評比能制度化、經常化、公開化，關於大學"名氣"的
爭論自會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