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運生談藝錄（124）

詩與謎語

“青天懸玉鈎”，這是李白的詩句。“懸”在“青天”上的一隻“玉鈎”——請猜一物，謎底是“月牙兒”。

讀懂“青天懸玉鈎”所得到的快樂，實質上也就是猜中一個謎語所產生的快樂。

詩中的謎語不以謎語的典型形式出現，而是主要的表現為比喻、詠物詩，而且謎底也往往出現在詩句中。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台鏡，飛在白雲端”，這是李白“古朗月行”的前四句詩。“一個人小時候把它‘呼作白玉盤’，又覺得它像是‘飛在白雲端’的‘瑤台鏡’的東西”——請猜一物，謎底是“月亮”。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是岑參的名句，“能夠像‘一夜春風’創造出‘千樹萬樹梨花開’這種效果的東西”——請猜一物，謎底是“一場大雪”。

“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這是杜甫的名句。“‘自去自來’而且以‘梁上’為中心的東西”——請猜一種鳥，謎底是“燕子”；“‘相親相近’而且生活在‘水中’的東西”——請猜一種鳥，謎底是“鷗”。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這是于謙的詠物詩“石灰吟”。“經歷過‘千錘萬鑿’而後‘出深山’，接着‘若等閒’地經歷了‘烈火焚燒’，對於‘粉骨碎身’能夠‘渾不怕’，最終‘在人間’‘留’下‘清白’的東西”——請猜一物，謎底是“石灰”。

像于謙的“石灰吟”這樣的詠物詩隱含的，是大型的謎語。詠物詩的藝術魅力，一般被認為來自詩人對所詠之物各種特性的深入而全面的觀察，現在似乎可以說，主要的是來自所有的描述性的語句和被詠之物的高度契合。

去掉標題“石灰吟”，或者把標題改為“猜猜看”，于謙這首詩或許更有藝術魅力，因為這可以更大程度地調動讀者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