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運生談藝錄（231）

1、生理反應與詩

“鶯啼幼婦懶”，這是許渾的詩句，其字面含義當是：鶯啼叫，年輕的媳婦兒表現出懶散。

此詩句有知識的外觀，揭示了一種因果關係——“鶯啼”是原因，“幼婦懶”是結果。想要操縱他人，我們必須有某些知識，譬如想要操縱“幼婦”，讓幼婦表現出懶散，我們就必須有“鶯啼幼婦懶”這樣的知識，有了這一知識，我們才會有努力的方向，那就是“創造出”鶯的啼叫聲；其次，要想操縱他人，我們還必須有特別的才能，譬如要想讓幼婦表現出懶散，我們必須會所謂口技，運用口技發出鶯的啼叫聲。“操縱他人”受到了隱秘的肯定。

“真是奇怪，這鶯就啼叫那麼幾聲，我怎麼就感覺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什麼都不想幹了”，一個少婦說了這麼一番話，卻碰巧被我們的詩人聽到了。

2、敏感於常識被超越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這是杜甫的詩句，“君”是人們對自己所尊敬的人的稱呼。此詩句的字面含義當是：“一個人在落花時節的江南遇到自己尊敬的人”是一種風景，此風景是一種好風景。

“落花時節”和“一個人在江南遇到自己尊敬的人”，這二者相配合，產生的結果是美好的——“好風景”，事物間的配合可以導致美好；其次，通常不被認為美好的事物因為參與配合而表現出某種恰到好處、不可取代——“落花時節”通常容易被認為比不上“花開時節”，但通過與“一個人在江南遇到自己尊敬的人”相配合而產生更美好結果的，有可能是“落花時節”，而不是“花開時節”。“配合”受到了隱秘的肯定。

“落花時節”通常不被認為是什麼美好的時節，在詩句中卻和“江南好風景”聯繫了起來，成了江南出現“好風景”的一個前提，杜甫此詩句讓讀者感覺非比尋常，首先當是由此二者在詩中建立起的嶄新的關系所導致的。

杜甫此詩句藝術技巧方面也是值得一說的：首先對江南風景的性質做出斷言——“好”，這就能引起讀者對事實的渴望——還是說清楚“江南風景”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幅風景吧，至於此風景是不是真的“好”，我們自己會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