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藝: 萬綠叢中六點紅 |
| 送交者: 林曉 2007年09月04日00:00:00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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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綠叢中六點紅 汪藝 一天,我在中國科大的網站讀到一篇關於首屆少年班的文章。這屆少年班與我們77級同時入校和畢業,所以文章讀來很親切。最打動我的是一張少年班四位女生的黑白照片。站在春天還未長葉的樹下,她們穿着整齊,笑容滿面,神采飛揚。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她們胸前那枚“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的白色校徽。從背景推斷,這張照片攝於一九七八年的三,四月間,即差不多三十年前。看着她們,我想起了數學系77級包括我在內的六個女生。身為同時代人,我們那時也在科大學習,也有過類似的衣着笑容和一模一樣的校徽。六人若按年齡大小排列,依次為鄧敏,馬蘭,汪藝,李亞,汪映星,胡曉華。遺憾的是,我有四人合影,五人合影,全班合影,獨獨沒有六人合影。不過,照片是外存的,而記憶是內在的。翻開記憶的相冊,許多僅屬於我們自己的往事一起跨過時空迎面而來。 77年的首屆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77級數學系(簡稱771),匯聚了來自全國的過橋精英。771有六十二人,其中女生六人。六個人住同一宿舍,上課也坐在一起。每天早上任課老師從後排走進201教室,第一眼看見的是黑壓壓一屋子五十多個男生,第二眼才看見前面靠講台的第二排幾個位置上,從左到右一字排開,坐着六個穿花衣梳短辮的女生,萬綠叢中六點紅,十分有趣。椐說有的老師把我們細看一遍後總結說:這六人,“各人有各人的特色和性格”。此結論是十二萬分地正確,因為包你找遍天涯海角,也絕對找不出兩個性格相同的人。 鄧敏比我大不了幾歲,卻處處象個大姐姐。除開數學之外,她的文學修養也很深,看過不少書,對讀過的書有獨到的見解。無論講數學還是談文學,她都能條理清晰地說得頭頭是道。無怪乎她最有領袖風度,一言一行都影響着其他的五個人。馬蘭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秀氣文雅,待人處事有分寸,學習又好,做我們的寢室長當之無愧。李亞和我同年生日,非常聰明,畢業時研究生專業考試,題目極難,只有她一人考得高分,由科大保送出國。胡曉華年齡最小,卻最多才多藝,小提琴會拉,乒乓球羽毛球會打。若有誰說771的女生都是書呆子,曉華即是反例。汪映星也很有才華。她雖沒受過正式音樂訓練,唱歌卻婉轉動聽,不僅自己唱得好,還和其他人配合默契。多年後她的兒女得益於母親天份的遺傳,在音樂上很有造詣。至於我自己,手風琴會一點,上不了台盤,運動樣樣不行,唯有耐力不錯,能長時間長距離地游泳。可惜當時科大沒有游泳的地方,本人沒機會一展水中本領。 大學生活簡單有規律:早飯,上課,中飯,午覺,自習,晚飯,晚自習,睡覺。周末也一樣,只不過把“上課”換成又一個“自習”而已。這樣的生活三, 四年如一日,看在當代大學生眼裡,一定覺得單調乏味---怎能如此度過大好青春時光!但現在回顧起來,我並不覺得失去了什麼。或許當時因為“沒有”,就沒有“有”的欲望,省了不少心思,這樣的“沒有”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生活上比較艱苦的是一到夏天,女生需天天端水上三樓。女生宿舍在最上層的三樓,夏天各處用水量大,水壓水流不足,首當其衝的受害者就是住在三樓的女生。在斷水的日子裡,每人每天要從食堂外的水管里裝滿一盆水,端着走過一百多米高低不平的路,然後再爬上三樓。為調劑這樣的生活,產生了一項特殊的娛樂:晚上熄燈後的“臥談會”。 臥談會,顧名思義,就是躺在床上說話。話題多種多樣,有時評論報紙雜誌上的一篇文章,有時講講白天發生的事情,有時也會為某事各持己見,爭論不休。說到興起處,常常哄然大笑,笑聲從開着的窗口向樓下飄去,在寂靜的夜裡,可以傳的很遠。印象最深的是談論一本名叫“第二次握手”的愛情小說。這本創作於文革時期的書,以手抄本的形式存在了多年,到七十年代末我們上大學後,才正式印刷發行。書中的女主角有居里夫人的風采和才氣,美麗優雅,事業有成。連續幾天的臥談會上,人人接二連三地發表各式各樣的書評,為女主角和她的永遠的情人感嘆。如此完美的女子,在我們年輕的心裡,引起了多少憧憬和嚮往。相形之下,沒有人注意書中那個做陪襯做賢妻良母的配角。如今走過這些年的風風雨雨,再想起那本書,覺得那位美麗的女主角一點也不值得羨慕,人到中年還孑然一身,沒家沒丈夫沒孩子,遠比不上那個女配角過的平靜充實。 合肥的夏天高溫持續不斷,晚自習時,經過一天的暴曬,屬於771的三個教室又悶又熱,那時又沒有電扇空調,人人身上汗水不斷,衣服都浸濕了。一天,教導員程立庚老師讓鄧敏和馬蘭傳話給各位女生:夏天晚自習“集中集中”,固定用一個教室,不要用另外兩個教室。臥談會上,剛傳達完指示,就有人問:為什麼要“集中集中”?兩位傳話人解釋,天太熱了,晚自習的男生們想打赤膊涼快涼快,但礙於女生在場,不便太放肆,所以程老師要女生迴避,給男生點自由空間。大家聽了很不甘心情願,七嘴八舌地談論說這個世界上男女太不平等,男生可以不講禮儀不穿襯衫,我們女生不僅要讓着他們,還要裝淑女樣,不管多熱,都要穿得整整齊齊,頂多在桌下放盆涼水,把腳泡在裡面去去暑氣。為什麼他們不“集中集中”,空出一個教室來女生專用!氣話玩笑話說歸說,程老師的話還是要聽的,從此我們的夏天晚上就在201教室度過,習慣了也就沒事了。 程老師四年來一直是我們班的教導員,默默地幫大家做了很多事情。有一年暑假前夕,我洗了床單買了回家火車票,打算把床單晾乾後上火車。不料天陰下雨,床單總也晾不干,開車時刻卻快要到了。正在一籌莫展時,程老師聽說後主動提議把濕床單給他,他會待天晴後晾乾疊好,等我下學期開學回校後再給我。事情就這麼解決了。程老師在班上很受尊重,原因之一就是很多人都可以講出類似的小故事來。 星移斗轉,幾年過去了。畢業前夕,我們六人統統考取了科大或中科院的研究生,在校內傳為佳話。校內通訊上還發表了一篇文章,讚揚771六個女生胸懷大志刻苦學習,最重要的是她們在大學期間一心不二用,集體不談戀愛,所以才能成績蜚然,全體中榜。此文一出,大大地壞了我們的名聲,使我們成了全校學生的笑柄。想想看這六個女子,正值雙十年華,長得不算丑,又天天置身於成堆的單身男生當中,居然沒有一人動心動情談戀愛,豈不是一群怪物!君不知,771人才濟濟,同學之間的競爭哪怕是良性的,也使我們時時刻刻感到學業的巨大壓力。每人都覺得班上水平低的人和自己差不多,水平高的人卻比自己強得多。在這種情況下,除了學習學習再學習,誰還有閒心想別的事?考完研究生後,壓力有所緩解,大家各奔東西的日子也到了。只有一二人在臨近畢業時打破“不談戀愛”的規則,交了男朋友,最終修成正果結為夫婦的只有馬蘭和彭小維這一對。看來這世界上好男好女碰在一起也不一定能結雙成對,凡事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就是這個道理。 離開科大後,我一直忙着向前跑,讀書,戀愛,出國,結婚,生子,學位,工作,家庭,再沒有回去,除了汪映星外,和其他人也漸漸失去了聯繫。本來就平淡無奇的大學生活,像一池平靜的湖水,悄無聲息地躲在記憶的角落裡。那天,看到這七十年代四位才女的照片,靜靜的水面又盪起了漣漪,一圈一圈地擴大,叩動着心靈的閘門。三十年的歲月猶如一面細篩,穿過它注入心底的是一道純淨的清流。我想,雖然我們六人沒有一張這樣的合影,但是像她們一樣,我們也有一個朝夕相處同室同窗的四年,也有一段共同度過青澀朦朧歲月的緣份。五位室友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腦海里,有着鮮活的色彩,遠勝於任何一張照片。 ----- 寫於二零零七年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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