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分类广告
版主:诤友
万维读者网 > 教育学术 > 帖子
与神童共舞
送交者: 不合脚 2002年10月16日16:42:36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与神童共舞


很多人说婚姻像一双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我觉得把配偶比作舞伴更合适,一
支舞跳下来,双方配合默契、如鱼得水的自是上品。如果女方抱怨男伴手头暗示不
清、无所适从;男方抱怨女伴不轻快,跳起来像在推黄包车,那就比较麻烦了。不
过,很多婚姻一开始总有些不协调,双方慢慢调试、磨合,然后渐入佳境的也未尝
不美。

刚嫁人的时候觉得老公还不错,健康、聪明、勤奋、体贴,久了以后发现他有时候
别扭。别扭在哪里呢?在他的出身。他的出身就是所谓的“神童”。有了一顶“神
童”的帽子,他凡事放不开,怕失败,担心将来的成就超越不了“神童”这个坎子。
好像有谁定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朝“神童”,终身“神人”。否则就有话说了:
什么“神童”?不过如此嘛。是不过如此,以我的理解,“神童”最多只能算是人
生一次阶段考试中,你的成绩比较理想而已。

亲不亲,故乡人。在海外,来自大陆的都算是“故乡人”,尤其是十几年前,大陆
留学生不像现在这么多,一见面彼此紧握双手,接着人家就喜欢问你的出处:“你
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科大。”

“合肥那个?”

“是。”

“哎呀,咱们是校友啊!我是裤子大腰细(“科技大一系”的合肥话)的,你呢?”


这么三问两问老公就被人家问出底细了:“原来你是第一期科大少年班的?神童啊!”
老公刷地脸红了,吱吱唔唔,局促得像给人抓住了把柄。上过少年班看起来倒像蹲
过班房。

77年大陆开始恢复高考,这已经让神州大地摇三摇了。同年7月,江西冶金学院
教师倪霖写信给国务院负责同志,推荐智力超常的13岁少年宁铂。与此同时,中
国科学院、中国科技大学也收到许多热情洋溢的推荐少年人才的信件。于是,78
年3月,科大少年班应运而生,21名13、14岁被认为智慧过人的中小学生被
破格录取,他们最大的15岁,最小的11岁。 “神童”们仿佛从天而降,那个稀
奇,吸引了多少热切的目光?可以说从第一天起,这批孩子就注定没有隐私了。媒
体采访、大众关注,几亿家孩子学习的榜样哪,你有好日子过么?人们从你出生那
天起,或者娘胎十月里就开始帮你琢磨,你是怎么成为神童的。然后,报纸上立刻
便出现了这样的铅字:宁铂,两岁背唐诗几十首;三岁能做加减;六岁识医给人把
脉……当时少年班的孩子个个都跟明星似地,不时见报、上电视。那些记录片里,
宁铂给众神童们指点夜空,识别不同星座的镜头至今记忆犹新。

中国父母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金榜提名、光宗耀祖的念头一夜之间变得如火如
荼,跟害了流行病似的,家长眼红,子女牙痒。记得当年母亲拿了介绍科大少年班
事迹的报纸在我和弟弟面前很用力地抖了几抖,冲我们姐弟俩说:“你们看看人家
的孩子,多有出息?不比你们大几岁。”那天下午,我们俩刚从小学里放学回来,
莫名其妙地看着母亲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模样我也不由得心痛起来。我知道,如果对
方愿意交换孩子,我妈会好不犹豫地把我们姐弟俩捆在一起送过去换人家一个。平
时父母叨叨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爱迪生、牛顿、陈景润什么的都很遥远,没啥紧
迫感。现在这些神童却不同,这么近、这么有可比性。还居然有3个就出自我们居
住的那个城市,人比人气死人了。

出自我们城市的三个神童之一,后来成了我老公。其实,我们也算是中学校友,只
不过我进初中时他已经去了科大少年班,彼此没有见过面。后来他在科大读完硕士,
回家乡一所大学任教职,两年后又到美国留学。当年介绍人把他介绍给我时,我差
点笑倒。你说当少年大学生有啥好处?比别人早几年毕业也没能早恋、早婚、早育,
到头来,还和咱这后进青年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我对我妈说:好了,咱们家没出
过神童,现在来了个神童当半子,你也没什么遗憾了。私下我对自己说:嘿,我倒
要瞧瞧你这神童出身的究竟神在哪里?甚至还要看看将来你的儿子、孙子还神不神。


我相信很多人都有我这种心理,既是神童那自然得和凡童有明显的区别。人们对神
童的期待是无限的。这种期待,说好的是动力,说不好的是压力。就拿我这个业余
写作的来说,刚写文章的时候大家对你的期待很小,所以掌声特别多。写着写着你
的压力来了,因为读者的期待越来越高,希望每篇都是佳作,每篇都有突破,忽然
有一篇没有达读者的期待,你就会被怀疑,是不是才尽了?而神童呢?人们对神童
的期待更甚,长大以后要么你地位显赫;要么你腰藏万贯;至少,你也得有什么异
乎寻常的举动才能满足大众心理。

周逸峰,科大少年班第二期的学生。入学后,他父亲写信要求每门考试必须在96
分以上。一个月以后父亲又寄来一封信:“我应该为上次写给你的信向你道歉,我
对你的要求太低了,你应该每门考试在98分以上。”周逸峰说,直到现在家人对
他的期望也依然很高,他的大哥最近还打来电话勉励弟弟争取早日获诺贝尔奖,早
日成为院士。周逸峰自己也哭笑不得,“诺贝尔哪有那么容易拿,院士又哪有这么
容易当”。期望值过高不仅发生在周逸峰身上,当时整个少年班都面临这种局面。
而少年班的少年大学生们自己也是雄心勃勃,男生要做爱因斯坦,女生要做居里夫
人。周逸峰说当时班上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是抱着这种想法,自己就是三分之一的一
份子。难怪,当追踪报导出炉后人们难以接受了:宁铂没考上研究生,据说3次考
“托福”不遂。11岁进少年班的谢彦波,是人们心中“未来的诺贝尔奖得主”,
在普林斯顿竟然没有拿到博士学位。干政16岁参加李政道的那个考试傲居全国第
二,名扬天下。后来也跟谢彦波一样,在普林斯顿读不下博士,中途回国。

哗,不得了!神童怎么可能拿不到博士?是不是这些神童本来就不神?是不是少年
班的作法是失败的?众说纷云,莫衷一是。接着又有报导,有少年大学生精神失常
了。这下子,人们望着这些曾经被叫作“神童”的人,眼光都怪怪的。还有的乾脆
就像在审视:眼前这个是不是也有异常?迫于这种情势,我老公乾脆不提自己的出
身了。免得被人看作是怪物。因为老公的缘故,我和他们几个第一期科大少年班的
同学相识,聊天的时候他们竟然说,别人问他们最多的问题是:“你们不像是少年
班出来的嘛,怎么这么正常?”有一回他们班上当年的一个女神童请客,她模样美
丽大方,厨艺色香味俱全,我食指大动之际忍不住感叹:你真的不像是少年班出来
的。说完一桌子人笑翻。因为刚才我自己还在说那些人偏激、俗套,现在自己也落
了巢穴。看来,有些观念是根深地固的了。

回头想想我们所说的神童,其实无非是一些早慧的孩子,根本无需大惊小怪,77
年应届毕业生考上大学的大多也只有15岁。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孩子发育早晚相
差2、3年都属正常范围。智慧之门开启得早或晚也因人而异,实在不该因此作为
一生成就的评判标准。就像出麻疹、出水痘,有人3、5岁出;有人10多岁出;
也有的到50岁才出。习惯上,我们叫3、5岁出的为“神童”,50岁才出的叫
“大器晚成”。究竟是“神童”幸福还是“大器晚成”快乐呢?张爱玲说,成名要
趁早呀,来得太晚,快乐也不那么痛快。我不同意这句话。成名太早,受盛名之累,
将来的路不好走。许多璀璨的童星,成长大多不顺,晚景也不好。那一阵辉煌过后,
就是令人心惶的静寂无声了。

再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12至15岁,是孩子心理成熟和人格形成的十分重
要过程,如果环境异常,便会给孩子带来非常不利的影响。任何年龄的人,都需要
在同龄人中间找共同语言和行为夥伴。大陆77年的情况又非常特殊,大学生里过
半数是上过山、下过乡、当过兵的老三届,在这些年纪大到几乎可以做父辈的同学
中,神童们快乐吗?设身处地地为这些孩子们想一想,尤其是才11岁的谢彦波,
有谁问过,他是怎么长大的?即便是IQ高、智力超常儿童,也不等于EQ也高于
常人。除了书本,一个11岁孩子该有的正常生活他有么?顽皮打架、上房揭瓦、
下河摸鱼……一个人的成长环节怎么能够被忽略掉这么多?失去了那么多平凡生活
的体验和学习长大的过程,你要他如何思维行为得再像个在平常环境里成长的平常
人?

20多年过去了,科大至今已招收了24届894名少年大学生,是非功过众说纷
纭。1985年后,全国有10来所重点大学相继效法科大办少年班,最后都悄悄
收摊。少年班始于科大,坚持下来的也还是科大。不知道科大有否做过科学的统计,
以统计数字来说明这种教学的优劣。目前所知,据科大自己的统计,少年班74%
考上研究生,三分之一是博士,由此便得出结论:“少年班考研究生戴博士帽的比
例远高于普通本科生”这是不全面的。最有说服力的统计应该是,那些年龄和考分
与少年班的神童相近的普通本科生,他们考研升博的比例有多少。但不管怎么说,
少年班的孩子无疑有他们超群的一面,任何超常的事物,都必须投以更多的关注,
大家都知道,聪明的孩子难教,科大对这些“难教”的孩子有没有比普通的学生给
予更多有益身心健康的课外活动和心理辅导?窃以为,持宠而骄与大众过度期待便
是这些“少年得志”神童的两大硬伤。

想当年,“神童”出炉,一时间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关于少年大学生的报导连篇累
牍,甚至不少记者前往科大围追堵截,在外界超乎寻常的关注下,有些学生经受不
住压力成绩下滑,精神紧张,以至于舆论开始质疑少年班,甚至发出取消少年班的
呼吁。 尤其是少年班第一位学生宁铂和年龄最小的谢彦波等的生活经历,使少年班
的成效受到了怀疑。“少年班”成立至今没有培养出令世界为之瞩目的人物,亦不
如当初人们期望的那样,成为尖端科学家的“炮制中心”。这也是舆论界对“少年
班”持异议的重要依据之一。

说句公道话,第一届少年班的毕业生中,今年年纪最大的也刚刚40岁,而诺贝尔
奖的获得者平均年龄在60岁以上。现在就下结论未免过早。然而,少年班的纷争
一直以来硝烟不止倒是不争的事实,一方说少年班卓有成效,一方说少年班应该取
消,乃至媒体也苦不堪言,说采访科大少年班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无论是当年
的学子还是老师都谨慎地尽可能回绝掉采访甚至谈话的要求。与张亚勤聊天,他告
诉我,当初他对付媒体的拿手好戏是:“我妈说了,不要和记者多说话。”

或许有人要说,凡事有得必有失。虽然这些孩子过早地结束了童年,但换来的是成
就感。依我看来,如果真有什么成就感的话也是他们父母的成就感。“神童”不过
是经过媒体炒作后一个沉重的枷锁,让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从此沉重不堪,步履蓟
7d难。让他们在儿童时期过少年的生活,在少年时期和心智比他们成熟得多的青年
们竞争,他们没有当学生领导的机会;没有谈情说爱的对象,成就感体现在哪里?
人为地把孩子放置在这种劣势中,又是一种怎样的选择?如果让他们晚2、3年进
大学,说不定更有成就感。
周逸峰曾对记者说,其实不用太性急,健康才是本钱,如今回想,早一年当教授,
晚一年当教授又有什么区别?许多一路走过来的少年大学生们或许也都有同样的感
悟吧。

一个人一生的成就感不是一个“神童”称号可以满足的,它是一个人不断超越自己
的快感。如果我是父母,我情愿孩子们平凡而快乐,不要他们出众却忧伤。在孩子
小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把他们往所谓“成就感”的悬崖上推,这是非常危险的事。
人的一生有长长的几十年,要开开心心地走到头,就要不断地挖掘自己的潜力,常
常有超越旧我的成就感,当你发现自己象个挖不尽的宝藏时,那将是件多么快乐的
事啊!

当然,如果已然是“神童”了,那么曾经的“神童”和“神童”的另一半就更应该
怀一颗平常心了。平淡是福,轻松共舞。反正都发过疹子出过痘了,终身免疫。


附录:部份科大少年班毕业生资料

宁铂:1978年第一期科大少年班学生,毕业后未考研究生,被留校任教,教研
究生班数学课。由于他教学有方,年仅19岁就评上了讲师职称,是全国最年轻的
大学讲师之一。目前在科大物理系任教,副教授。

谢彦波:少年班最年轻的大学生,1978年第一期科大少年班学生。于1982
年被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录取为研究生,时年仅15岁,是我国最年轻的研
究生。他报考的专业是引力物理与天体物理专业。现为科大物理系副教授。

张亚勤:12岁考入第二期科大少年班,23岁获得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电气工程
博士学位。曾担任美国四大研究中心之一的Sarnoff公司多媒体实验室总监,
31岁成为电气电子工程师协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士(FellowoflEEE
)。1999年回国,加盟微软,出任了微软中国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

周逸峰:15岁考入第二期科大少年班,1990年8月为美国犹他大学医学院解
剖系联合培养博士生并于1991年4月获上海生理所博士学位;1998年1月
至1999年3月在美国布兰迪斯大学以访问科学家身份从事合作科研。现为中国
科学技术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
一周点击热帖 更多>>
一周回复热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