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造假的教育已经侵蚀了我们的肌体 |
| 送交者: 孙山 2002年10月23日18:50:16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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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假在教育内容.我是81年开始自己的读书生活的,上课时,我们唱祖国象花园,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下课后,看到的则是八月秋高风怒嚎,卷我屋上三重茅.上课,睁着眼睛瞎唱歌,下课,饥寒交迫无人理,从感情上来讲,这是相当痛苦的一件事.饶是如此,作文里还不能诉说,还必须与社论保持一致,所以小时候我最拿手的作文,开头必是在以某某某为首的英明的党中央领导下,抓纲治国,全国上下,形势大好,结尾必是奔向美好的未来-2000年. 如今,跌跌撞撞的奔向2003年了,课堂上虽然用不着瞎唱歌了,可有些课的内容仍是有点高蹈,我很庆幸,我教历史而没教政治,否则,课堂上净给学生讲些自己早已不信的堂而皇之的东西,耽误时间,浪费生命,误人子弟倒在其次,可怕的是,假的东西,孩子们迟早会自我发现,等他发现后,他是什么感觉?我现在迷上了与马克思同时期同知名度的一个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他的真知卓见让我震惊,更让我震惊的是,为什么我们的政治课中只有马克思而没有马克斯?难道就因为二马的观点不一致?但是,真理不是愈辨愈明,真金不是不怕火炼么?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马克斯.韦伯?现在,我知道了,但是这更增加了我怀疑一切的禀性.犹如我一个同事,她打麻将时,来了一个诈胡,被人发现了,却导致同事们怀疑她以前所有的"胡"都可能是诈胡!在这方面,北岛早就发出了呼喊:我不相信-天空是蓝色的.总之,我们有理由怀疑一切! 如今我教历史,每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一个历史事件,我都会告诉学生,这是我的私下看法,至于公开看法,书上写得好好的,考试时你背下来就行,人家若出个"试谈谈你对某某伟大人物的看法"的题,那是跟你客气,千万不要自作多情信以为真,真把自己的看法端出来, 那就坏菜了,学生就笑.作文里,学生依然写不得真话作文.孩子们之所以喜欢写日记,一提作文就头疼,倒不仅仅是因为日记里可以写隐私,而是因为日记里可以说自己的话.我们的一个学生,在作文里例数了春天的种种不好和自己不喜欢春天的诸多理由,可是结果却被老师认定思想不健康而被判为不及格.春天,估计已成为某些伟大事物伟大人物的象征物,所以,想不喜欢春天,没门儿! 假内容的教育,有人称之为玫瑰色教育.这种教育,只能把人都培养成色盲.著名大导演谢飞在给北大学生做讲座时说了自己的两个笑话.第一,是老先生在厦门用望远镜望海峡对岸,结果吓了一大跳,他问身边的士兵,为什么台湾也用我们的红旗.兵告诉他,台湾的旗底色也是红的,只是左上角有青天白日.谢大导演说:我以为,台湾只能用黑旗或者蓝旗呢.(幸亏谢大导演没拍过国共战争片,否则他老先生让人家国民党军队打着黑旗冲将出来,就太幽默了)第二,是老先生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时,与一个台湾人合住一室.评价起双方的领袖,谢飞认为一提老蒋,就想起一个尖嘴猴腮无情无义的老头,那台湾人说,哪里,我们印象中,老蒋是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相反,一提你们的毛泽东,就想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这就是玫瑰色教育的结果.玫瑰色很漂亮,但他致人色盲,如此教育,教育岂不在变相害人? 第二,是教育各种常规指标在达标检查时的造假.一是普九检查.为此我曾和一位乡村中学的教导主任聊过,他说普九标准多多,而乡下学校处处不够标准.第一,要求生均图书15册以上,谁有啊,各学校自想高招,有的去借外校兄弟单位的,有的让学生从家带书,当然,检查完毕后还要各归其主,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实在凑不够,学校再掏钱去废品收购站买一部分,摞到那里显得堆大数量足.第二,上级要求生均公用事业费要每年有两个增长点,别说增长了,好多地方早把这个取消了,不是没增长,而是干脆没有。为应付检查,需造两个条子, 第一个条子,是乡里的拔款条,公用事业费增加多少多少;第二个条子支出条 ,学校在这方面已花去多少钱云云。第三,初中教师大专文凭达标率需达到80%以上,就把小学、中学里的有大专文凭的教师全编到一个花名册上以备检查.第四,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儿,辍学率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可实际情况是,好多农家孩子根本不上初中,怎么办?一个法子,借学生。让小学五年级的混到初一里,让初一的一部分混到初二去,再让初二一部分支援初三去... 除了普九检查,前一阵子最热闹的是中央下达减负令之后各种形式的"减负检查".其实,具体减负了没,大家都心知肚明.检查团临来之前,老师就交待孩子们了,问作业"多乎哉",大家统一要说"不多也".为防有记者暗访,学校更是格外交待孩子们,一旦有生人(记者同志)问"晚上几点钟睡觉",大家要异口同声的说"八点就睡",问"作业少了大家高兴不高兴",大家要统一说"高兴"!孩子们乖,与学校配合得很默契,这情境,常让人想起老电影里,村口站岗放哨的红缨枪们,碰到可疑之生人(特务汉奸坏蛋们)问路问情况,他们随口编瞎话编得倍儿顺.没想到,战争时期培养起来的"革命优良传统"被我们教育界给继承过来了. 孩子们长期浸淫其中,将学到什么,已经学到什么,不言自明.小时候,我们学过列宁打碎花瓶的故事,也学过华盛顿砍伤樱桃树的故事,可诚实并没有在我们的生活中扎下根来,这才是最令人悲哀的. 第三,教育界各种考试的真实性与各式文凭的含金量以及学术的纯净,在人们心中早已大打折口.去年连续揭露出来的几起高考集体舞弊事件,更是打击了教育的最后自尊.我们常常指责各式持假证者,可是各种正式考试,职称考试,自学考试,函授考试,以及各正规院校经济利益驱动下办的各式长短培训班,其真实性又能有几何?社会上戏言,假文凭有两种,一种是真的假文凭,一种是假的假文凭.真的假文凭是从正规学校买来的,假的假文凭是从假证贩子手中买来的.唯一的区别是,前者花钱多点,后者花钱少点;前者供各式党政干部和有钱的主购买,后者供平民百姓购买,有些基层干部,酒虫饭袋,按摩写成暗摸,可手里却大都持有硕士文凭,与其说是硕士,还不如说是硕鼠.这般情形之下,真的假文凭与假的假文凭也就五十步百步之别,我们有什么理由嘲笑持假文凭者? 文凭掺假,学术也掺假.王铭铭事件,其实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好多不易被发现的学术腐败.比如同仁同学之间的传帮带,我发一篇文章,加上你的名,你掏个亮相费;我发你一篇文章,你给个版面费,否则没你的立足之地.而某些学术期刊更是沦为某些小圈子的阵地,外人想插进一足,何其难也.有些堂堂的大学讲师,为了评职称,更是不惜使用调包计,把别人发在刊物上的文章换上自己的名字复制一下,再制作到原来的刊物中,就理直气壮的交上去邀功请赏了. 试问,连教育的殿堂都变成了造假的车间,我们还能相信什么,还能希望什么? 我们学校曾举行过师德讲演赛,当时我实在想抽一个"假如我是校长"的题目,结果却抽了个"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儿草去",当我在演讲台上一本正经的念出这个题目时,下面迎接我的是一阵爆笑.最后我以"我是老黄牛,吃的是草,吐出来的是牛奶"结束了我的讲演,回到座位上时,有同行说:你要是不吃草,就能成桶的吐牛奶,那才叫牛! 这里我想问的是,书不能为自己读,那饭能不能为自己吃?如果我说我吃饭为了国家,喝水为了国家,甚至睡觉也是为了国家,大家有何感觉?所谓的真理,有时是一种可怕的东西.真理若被某些权威人士操纵在手,就更可怕了,它会封住所有人的口.如果皇帝说自己的衣服最漂亮是真理的话,那么凡是说皇帝没穿新衣的,那可能就要被打成反革命现行了,中世纪的欧洲教会就是这样对待布鲁诺同志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美国才有了个"言论中性"规定.也就是说,不管你的言论对错,你有说出的自由与权利,听不听则在大家.大狗叫,小狗也叫,不能因为小狗叫得不对,就不让叫,更何况,大狗叫得也不一定对.教育本是求疑求异,可我们却是求忠求同.小平同志曾说过,十年改革,最大的失误就是教育.小平说的是实在话,可是我们仔细考虑过这话背后的深义吗?十一届三中全会,是我党历史上由务虚求空转向务真求实的一个转折点,那么现在呢,我们做得怎样? 政治一直在干涉教育,强奸教育,结果由于教育的一味顺从与善解人意,强奸也变成了顺奸.教育老前辈曾说过,教育要为国家培养合格的公民,可我们培养出来的,不是猾奴,就是愚奴.教育如果不再求真,即使我们有再多的钱,又有何用?我觉得,我们缺的不是钱,而是真,缺的不是人才,而是人心. 教育没钱,影响的可能是教学质量,可教育中没了真,影响的却是生命质量与人的质量!失却了做人的根本,我们何以立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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