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术界的名利场逻辑 |
| 送交者: 陈所以 2003年02月19日21:16:32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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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蜚声海内外的著名学者、文学史家杨义先生,担任了多年的博士生导师,身兼两个中国最高文学研究机构的所长。这样一位享有极高学术地位,业已著作等身、功成名就的学者,在2000年以同等学力资格申请了武汉大学文学博士学位,此事在当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争议,成为当年最具轰动效应的学界新闻。他的博士论文究竟写了哪些内容?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态重返校园?他自己怎样看待媒体对‘博导攻博’事件的炒作?这本书中即有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这本书”就是刚刚出版的杨义所著《京派海派综论》(图志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1月),这段话就是印在该书封底的一段话。该书内文的最后,有将近30页的篇幅、洋洋数万字,是关于杨义读博士一事的,其中既有当时的一些相关报道,也有杨义本人对此事的最新看法。 一本学术著作的出版,与一个新闻事件联系在一起,这本身就很有点意味。现在,出版者又反过来以这一新闻事件作为一个卖点,来继续推动这一学术著作的推广、发行,当然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业界新闻了。 据当时最早报道此事的祝晓风说,他早于2000年11月就知道杨义读博士一事,当即着手采访。但杨义极力回避此事。记者以极大的耐心,等了三个多月,终于将这一新闻报道出来。杨义在刚刚出版的这本书中,称这篇极具新闻轰动效应的报道“是善意,并充满好奇心的”。看到这话,不免令人感慨。 祝晓风写这篇报道时极具好奇心,是毫无疑问的,也是作为一个记者应该有的职业激情,但如果说“善意”,我看倒未必。谁都知道,抓住具有轰动性的新闻,并将其最快报道出来,是任何一个新闻记者的追求。从职业的角度说,这一点做得好,就是一个好记者,一个“善”记者。但这对于被报道者来说,却未必都是幸事,未必都“善”,杨义读博,即是一例。杨义是不愿将此事公开的,毕竟挺尴尬的。但越是当事人不愿披露的,往往越具有新闻性,是真正的新闻,这也算条新闻规律。——当然,记者能愿冒此一大新闻被他人抢先的风险,耐心等待三个月,还是有一定善意的。 尽管杨义从前年此事刚披露直到现在,都一再表态他本人对于读博一事抱一种坦然而又积极的态度,但是谁看不出杨义本人的尴尬呢?而且,岂止是杨义一人尴尬,简直是整个学术界都尴尬。 当时议论蜂起,至今余波未平。 我个人以为,此事所暴露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在深层意义上,学术界已被名利场逻辑所左右。这样一种东西是无处不在的,更何况,现在的学术评价机制远不够完善,学术缺乏独立评价体系,现有的学术评价缺乏权威、公正,学者不得不为眼前的物质利益所左右,等等。你有再大的学问,也要兑换成“博导”、“顾问”、“学术委员”等等,才有意义,正如写出好新闻的记者如果不得新闻奖、没有评上高级记者,你那些业绩又有什么用?杨义能以“不断学习”论为由去应对媒体,还算是有点天真可爱之处。但是,谁信呢? 所谓当年的“最具轰动效应的学界新闻”,其实也就是在两年前。但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让人感觉已是很久了。 附:
我的博士学位风波 选自杨义《京派海派综论》 我只是想说明,自从跨进学术的门槛,就一直想遵循着学术的内在逻辑,锲而不舍地潜心研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做到心无旁骛,以补救自己资质上的不足,争取做一点于心无愧的学问。其间,我也并非不想攻读博士学位,以便在名师指点下提高自己的学术资质。但是,一则由于我硕士研究生毕业之时,国家的博士学位制度尚未健全;二则由于我到研究所之后,即开始了个人独力撰史的项目,按照学术运作的内在逻辑欲罢不能,不能中断一个有益于学科建设的研究计划,更不能让出版社接受我的第一卷书之后,第二卷、第三卷长期搁浅;三则由于我是个俗人,还想在研究所里老老实实地当个研究人员,以便按部就班地进入住房分配系列,免得由于我的潜心研究给家庭带来过多的拖累。如此岁月磋跎,虽然早些时候,也有些老先生希望我报考他们的博士生,但随着年岁渐大,博士学位也离我愈来愈远。这我也不介意,作为一个从边远的海滩上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命运的关照已经不薄了。 不曾料我在1987年写完《中国现代小说史》第二卷之后,应邀写成一本《京派与海派比较研究》的小册子,出版社本来答应3个月出书,若能那样,是多少可以得风气之先吧。但一拖竟然7年,直到我要去台湾“中央研究院”讲演同类题目的时候,才获得出版的光荣,不给稿费,只给300本书。书很小,我每次出差都带几本送给朋友,因为这是在书店里很难买到的。它似乎还可读,还没有成为明日黄花,甚至还能听到一些同辈的或长辈的、海内的或海外的同行的夸奖。最让我出乎意料而又最上心的,是一次在外地开会,我赠书给武汉大学的资深教授陆耀东先生,他当晚就把书看了,第二天就对我说:“你这本京派与海派的小册子写得好,学术含量和文化含量比我们一些博士论文还要高。”我从这些话中,感受到一位长辈学者对一个后学的厚爱和欣赏。我当时是开玩笑,后来是很认真地向他提出,能否用此书向武汉大学文学院申请论文博士学位。他答应回去与领导商量,并且说资格考核和审查是非常严格的。正如前面所说,我之做学问,向来是抱着当学生的态度的,并不认为自己当了“博导”,还当了什么所长,就学问到头了。我总觉得,能够在学术达到一定的高度以后,还发现许多人可以拜为老师,这意味着他的学术青春还在,他的学术还存在着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我不妨借这次申请学位,向自己的学术生命力挑战,看看它是否青春犹在,是否还有活力。于是我恭恭敬敬地接受陆先生的指点和教诲,认认真真地接受武汉大学对我各项资格的考核和审查,反反复复地按照博士论文的标准修改和扩充原来的文稿,然后抱着端端正正的求学态度,听取答辩委员会的指教和质疑。应该说,通过这次申请博士学位,我不仅增长了学问,也体验到做学问之道,实在是人生难得一遇的值得珍视的经历。 我也知道,此事有些越出常轨,可能会产生某些新闻效应。因此我一再请求知情者保守秘密,尤其是它正在进行中的时候。我相信我还有追求学问上进的权利,但我希望对此事作“冷处理”,就像我长期默默地坐冷板凳那样。怎么也想不到,在我通过答辩后的第3个月,有位朋友告诉我,《中华读书报》以头条和几乎整版的篇幅披露我将获博士学位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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