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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还会有陈景润?
送交者: 朱也旷 2003年04月07日16:19:37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中国还会有陈景润?


(一)重新认识陈景润

像《马赛曲》是一个时代的产物一样,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也
仿佛是应运而生。它使整整一代人为之激动,使全中国的男女老少都在谈论一个
叫陈景润的人,还有他那些古怪的故事。
《哥德巴赫猜想》发表时,我的年纪还小。记得那时候父亲整天谈论陈景润
,包括全国有多少女人写信给他,他又是如何娶了一位师长的女儿的。后来父亲
还从外地给我买了几本初等数论方面的书,看看他的儿子读过之后,能不能成为
第二个陈景润。
大概到我上高中时,社会上有关陈景润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不过在课堂上
,班主任依然提倡学陈景润。在班主任的眼中,陈景润代表着一种精神,简言之
,就是刻苦学习的精神。
在班主任的大力提倡下,很多同学天不亮就到教室去秉烛晨读。由于体质较
差的缘故,我是很不喜欢这种学习方法的,但早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当时的住
宿条件奇差,40多人睡在一间大教室里),因此到了 5点左右,不醒也得醒过来
。既然已经醒了,便也只好起来了。
有时在去教室的路上,远远地望着蟹青色或玄青色的天幕下被烛光染红的窗
户,心中真不是滋味。
有一阵子,我的一位同桌被树成了班上的典型。他发烧至39度,依然轻伤不
下火线。也许他本不想这么硬撑下去,但由于受了表扬,自然更不肯放弃了。看
着他那副眉头紧皱、正襟危坐的样子,我觉得可笑又可气。可笑的是,他即便再
用功十倍,也还是考不过我;可气的是,如果他是典型,我岂不成了反面典型,
因为我一有点小病痛就大喊大叫,有一回因为连续失眠,还回农村老家钓了几天
鱼。
那位同桌碰巧也姓陈,剪着寸头,从侧面看过去,还真有点像陈景润。而那
呆头呆脑的行为,也与徐迟笔下的陈景润有相似之处。
其时,陈景润的神话已经在我的心中破灭了,不仅仅是由于他受到了我的同
桌的无辜牵连。更重要的原因是,当我回想起他的那些事迹时,我觉得他不是一
个很聪明的人。那成麻袋成麻袋的演算草稿,只能说明他是如何刻苦,仅此而已

这种感觉到了大学时代变得尤其强烈,原因是班上出了一位聪明人。他比其
他所有的人都聪明,且和我住同一个寝室。有那么几个学期,我亲眼看着他如何
天天睡懒觉,通宵看武侠,然后用五六天时间复习(其实是从头学起,因为他几
乎没上过一节课),就在一些难度较大的科目中考了全班第一。
这当然令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嫉妒,嫉妒之余却又不得不佩服,并进而产生
强烈的感慨:假如我像他这么聪明……
在这种氛围下,是没有陈景润的位置的。
等到想一举成功而又不知天有多高的我们跨出校门,在社会上奋力拼搏并终
于沦为平庸之辈后,这才发现当初的想法是何等幼稚。在任何时代都不缺乏有雄
心、有抱负的人,更不缺乏什么聪明人,但真正在理想与现实的鸿沟之间架起桥
梁的成功者,却是少而又少的。而在中国,能够做成一些事则尤为不易,遑论取
得像陈景润那样的成就了。再对比他所处的时代,就更觉得陈景润之可贵与伟大
了。
陈景润的成长,固然得益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数学所的小环境,但是当他拖
着病弱之躯,在肮脏、昏暗的小屋里孤独地朝数学顶峰迈进时,正值史无前例的
“文化大革命”蓬勃开展之际。
在那个贫瘠、混乱、疯狂的年代,他能够做出如此出色的工作,而在条件大
大改善了的今天,这样的辉煌反倒不能再现了,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惊悚吗?
在徐迟笔下那些可能有些夸张的故事中,我觉得下面这则故事最具真实性,
也最具深刻含义:有一次,陈景润上街买东西,发现营业员少找了钱,便又登上
公交车回去讨钱,营业员只短了他五分钱,坐公交车却要花一毛钱。而他居然去
了。
这就是陈景润。       

(二)中国为什么出不了第二个陈景润?

最近,在中国举行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引出一个尴尬话题:中国为什么出不了
第二个陈景润?
2002年 8月20日,国际数学家大会在北京开幕。这是一个大师云集的舞台。
英国剑桥大学的霍金、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纳什以及 8位菲尔兹奖(数学界的诺
贝尔奖)得主纷纷登台论道。
但大师的云集也令东道主多少有些尴尬:中国本土缺少数学大师!
在这次数学家大会上,中科院院士、北京大学特聘教授田刚应邀作 1小时大
会报告。这是历届数学家大会中国数学家第一次被邀请作 1小时大会报告,是一
项很高的荣誉。但实际上,田刚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全职教授,他的研究工作
主要是在美国完成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份光彩并不属于中国本土的数学家。

20多年前,徐迟发表了著名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使陈景润成为家
喻户晓的数学明星。如今,一提起数学问题,公众很容易想到哥德巴赫猜想;一
提起数学大师,公众很容易想到陈景润。
但是,在陈景润之后,中国似乎再也没有出现做出过重要开创性工作的数学
大师。
这么多年过去了,中国本土为什么没有第二个陈景润呢?

障碍到底在哪里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也许并不是十分准确。因为当代中国本土最优秀的数学
家不是陈景润,而是华罗庚。陈景润是一位“将才”,而华罗庚是一位“帅才”
。华罗庚今年入选了美国科学院第81卷科学家传(每卷收录20人)。中国科学院
数学研究院(以下简称数学院)王元院士说:“大概是中国科学落后,从未听说
有人入传,华先生入传实属殊荣。”
在这个《华罗庚传》中,对华罗庚的评价是“那个时代的领袖数学家之一”
,提到陈景润时则说的是“下一代中国最为公众知晓的数学家”。
其次,在某种程度上,这个问题似乎有急功近利之嫌。目前中国数学界最为
关心的,并不是什么时候产生大师,什么时候得菲尔兹奖或沃尔夫奖(沃尔夫奖
亦为数学界的最高荣誉,菲尔兹奖限40岁以内,而沃尔夫奖则没有年龄限制),
而是如何培育产生大师的土壤,如何推动整体研究水平的提高。
那么,中国数学发展的障碍到底在哪里?
经济上的困境,曾经被看作一个绊脚石。
“中国数学发展的一个主要障碍是研究人员待遇太低。”著名美籍华人数学
家陈省身在1998年接受《美国数学会通讯》采访时说。
的确如此。
1998年,在数学院,正研究员的月收入最多为七八百元,即使是院士,月收
入也不过一千五六百元,而一位出租车司机每个月可以挣三千元。
中科院的一些年轻科学家,曾经有过这样的抱怨:在我们这个年龄的时候,
欧洲的海森伯们在做什么呢?他们整天沉醉在一些重大科学问题如基本粒子的构
成中,从而引发了物理学革命,创立了量子力学。而我们呢?每天考虑的是柴米
油盐,上下班接送孩子,买便宜一点的菜和衣服……

硬环境和软环境

如今,随着中科院“知识创新工程”的启动,数学院研究人员的待遇有了大
幅度改善,助理研究员的月收入近3000元,正研究员的收入达到了6000元左右。
数学院还获得3000万的投资,建起了一座漂亮的大楼。待遇增加了,大楼盖好了
,但还是缺了一些东西。
“我的办公条件不知比陈景润强多少倍,”坐在数学院一间宽敞舒适的办公
室里,年轻的副院长袁亚湘说,“但现在数学研究的软环境还不如陈景润他们那
个时代。”
对陈景润的工作环境,公众可能再熟悉不过了:“在一个 6平方米小屋中,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几麻袋的草稿纸。”
但鲜为人知的是,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数学所,有着一个浓郁的学术氛围
和宽松的研究环境。1952年,数学所成立了数论研究组,由华罗庚亲自领导的“
哥德巴赫猜想讨论班”,聚集了王元、潘承洞、陈景润等年轻学者。
这个数论王国的优秀群体,没有必须发表多少论文的指标,也没有必须拿大
奖出大师的压力。他们可以潜心研究。哥德巴赫猜想“3+4”到“2+3”再到“
1+4”的证明,都出自这个讨论班成员之手。在这样的氛围中,陈景润“十年磨
一剑”,最终脱颖而出。

体制滋长浮躁之风

然而,大概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一股浮躁之风在科学界愈演愈烈。
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院长杨乐院士说:“基础研究不能搞短平快,
写10篇平庸的论文不如写1篇不错的论文,写10篇不错的论文不如写1篇突出的论
文。但一些管理部门做了投入以后,却希望马上看到成果,采取的评价办法又过
于简单,仅仅看你发表论文的数量、院士的多少等。这种管理体制,滋长了这股
浮躁之风。”
在这样的风气下培养不了人才,产生不了重大成果也就不足为奇了。有人戏
称现在一些单位研究生只要凑够论文发表数量就能毕业,发文凭的态度简直和“
凭身份证领取”差不多。菲尔兹奖得主、哈佛大学教授丘成桐就指出过,北京某
著名大学接收的是全国最好的学生,但成果并不理想,这就好比做生意投了1个亿
进去出来的却只有100万。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这所大学数学系最好的学生之一
申请到哈佛做研究,结果把丘成桐吓了一跳,因为这位博士的毕业论文水平竟然
还不如香港中文大学的硕士。
更有甚者,一些研究单位或研究人员为了应付管理部门的评审,干脆弄虚作
假。
教育部最近公布了一个高校重点学科名单,其中对一些高校的数学水平也进
行了评审。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数学家说:“这个令人可笑的评审不过依据
一些简单的定量指标,例如有多少院士、有多少长江学者等。
有的高校为了在评审时多拿分,就去聘请其他单位的院士,实际上这个院士
可能也就暑假在那里呆一个月,并没做多少工作。这和弄虚作假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风气,直接导致了一些优秀人才的外流。
清华大学数学系萧树铁教授说,清华数学系的学生70%以上都出国了,比物
理、化学或生物专业出国的比例都要高。而这些学生出国以后,大多不愿回到国
内发展。

为什么在国外就不一样

如今,几乎每所美国著名大学的数学系里都有从中国大陆出去的教授,像麻
省理工学院的田刚、哥伦比亚大学的张寿武等人,已经开始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影
响。眼看着田刚他们在国外崭露头角,留在本土的数学家们有些着急了。
2000年 1月,在与中科院副院长白春礼座谈时,一些年轻的数学家趁机诉起
苦衷:他们希望像陈景润一样去研究真正重要的数学问题,但现在的研究环境不
鼓励他们这样做,因为那样他们可能几年之内写不出论文,无法向管理部门交差

他们的呼吁终于得到了积极的回应。2001年夏天,数学院组建了两个青年科
学家团队,聚集了数十位年轻的数学家。数学院为这些数学家提供了特殊政策:
不再像以往那样简单地要求他们每年发表多少篇论文,而是考虑在适当的时候邀
请国际著名数学家对他们的研究工作进行评估;同时保障较好的研究条件与人员
待遇,使他们能够长时间地、专心致志地研究重要的数学问题。
谈到这些特殊政策时,数学院副院长袁亚湘说:“我在国外呆过 8年,从来
没有人要求我每年必须交多少论文。为什么外国人对我就那么放心?因为我的研
究工作怎么样,其实同行心里很清楚。在国内,研究人员却不得不忙于应付各种
考核。试想,如果陈景润成天要向领导汇报如何证明'1+2',他还能做出成绩来
吗?”
这两个青年科学家团队相对宽松的研究氛围,在国外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在国内,这却是大胆推行科研体制改革的中科院在痛定思痛之后,好容易才
迈出的一步。

三层楼寓言

从前有一些领导,到了国外,发现一座美丽的三层楼:下面两层是自由的研
究环境,第三层是世界一流的数学研究水平,闪耀着数学界的最高荣誉菲尔兹奖
或沃尔夫奖的光芒。
领导们在赞叹之余,心中暗想:我们也有一些数学家,也有一些钱,何不也
造一座美丽的三层楼呢?
回国后,领导们把国内所能找到的优秀数学家都召来了,给他们下拨经费,
开始修建美丽的三层楼。老百姓得知此事后,为自己家门口将会出现一座美丽的
三层楼兴奋不已。一些爱国心切的媒体也跟在后面使劲嚷嚷,我们需要一座美丽
的三层楼。
没过多久,领导们去建筑工地视察。只见那些数学家,正在不紧不慢地修建
下面两层,讨论如何营造一个自由的研究环境。领导们有些不耐烦了,问:“你
们怎么还没修好呀?” 数学家们回答说:“先修好下面两层,才能修第三层
呀。”
领导们说:“下面两层有什么用?我们只想看到美丽的第三层楼。”
最后,领导们走了一圈,把本已修好的部分也给踩塌了。
以上是一则“三层楼寓言”的改编版本。
一位数学家恳切地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希望这个寓言不适用于中国数学
界,不适用于中国科学界,“科学研究不是给多少钱,干多少活的事情。我们真
正的目标应该是吸引优秀的人才,营造良好的环境,至于出多少个陈景润,得多
少个诺贝尔奖,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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