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我看到很多人為王辯護，另一方面我也看到很多人反對這種辯護。以我觀察，辯護的人多數在強調適度處理，反對文革作風，當然其中不乏說話太隨意的。當然了，也反映了中國人的人情社會特點，這是需要逐漸克服的。而反對為王辯護的一方，則有以打擊人為快樂的嫌疑。既然罪大惡極的罪犯都允許有辯護人，為什麼有人為王說了幾句好話就成了十惡不赦了呢？過去打 倒 劉 少 奇後，決不能提劉的貢獻，打 倒 林 彪後，也是如此。王有許多重要的貢獻，雖然他有問題，一碼歸一碼，成績也還是要肯定的，雖然不妨礙對他必要的處理。而且，一人不成戲，文化本來就是要建立在交流和多種聲音的基礎上。儘管這些聲音並不完美，但那是文化交響樂所不可缺少的部份，或者說純粹的完美聲音是成不了文化交響樂的。大家暢所欲言，把我們的美和丑都完完整整地展現出來，在不斷的碰撞中產生火花，推動中國學術的繁榮和文化的進步，應該是好事。

我贊成曹教授的打假，但我反對他多餘的話。曹教授有權利認為王學術水平不夠，也有權利提出自己的看FA，但要知道，王是否有水平，還是要他的同行來說吧？就象一個搞物理的人，說搞地質的人根本就不是在搞科學，搞數學的人說搞物理的人不嚴格都沒有道理一樣，他一個搞歷史的說搞人類學的如何如何，畢竟需要來自社會學同行的支持。否則，他既不懂不同學科的特殊性，又表現出一個學科的學者對另外一個學科的霸道，他為什麼不能客氣地說王在某些方面在歷史學的角度需要做一些修正，而是霸道地說出他說的那番形容？如果人類學學術界都認為王是個不學無術的傢伙，是一個一點水平都沒有的傢伙，那曹的霸 道還情有可原，但事實上是相反，曹的霸道就顯得無知了 ──對學科差異的無知。

北大社會學系對他的處罰有可能因為某種原因會包 庇他，也有可能是社會學系通過民主討論並報批有關部門後的決定(這也是有可能的，社會學系、北大、教育部在某些方面的一致說明有這種可能，如果是這樣，那就屬在沒有規章可循的前提下的理解問題，無可指責) ，但這所有的可能都僅僅是猜測，沒有證據，不便多說，且最後必然有公論，我等不必着急。談到這些，我打個比方：現在的工程招標，貓 膩多多，但你沒有證據，就只能眼看着人家把錢放進自己的腰包，為什麼，不就是沒有一定的規範嗎？如果有了一定規範，他們沒按規範做，抓他們沒商量啊！至於不公開，這也是中國特色，你看看有多少公開的處理？當然了，中國的社會需要公開，但一來需要公開的不單單是這一方面(你看每個貪污FUBAI案給世人公開的又占多大的比例，你看報紙上能披 露的黑 幕又有幾多，你看披 露 黑 幕的報紙又是什麼下場？)，二來也需要制度化，還是那句話，既然是希望有利於中國的學術，既然是希望中國更公平公正，就應該制度化，不應把制裁王是不是使大家過足了隱做為考慮的重點。

對於王，應該本着“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的態度，中國對於罪大惡極的犯人都是這樣的政策，這本就是源於佛教“普渡眾生”和“立地成佛”思想的，我認為是合理的，注意這裡面沒有要通融和從輕處理的意思。有FA可依，依FA辦事就行了。無FA可依，應該呼籲出台相應的FA律，而不是什麼從重、從輕，更不是“老子就是FA”！至於公開道歉，既然陳章良也沒有公開向全社會道歉，憑什麼要王銘銘向全社會道歉？既然大家都做不到，曹教授單單要求王這麼做，還不過份嗎？他如果能夠聞過則喜，向曹教授說明，那是值得鼓勵的事情，如果他們間有什麼過節，他不願向曹做說明，那是他的本份。當然了，曹教授有知情權，北大有關方面可以向他做必要的說明，但王可以拒絕跪在曹教授的面前。如果王銘銘已經向北大做過說明了，我認為就沒有必要對王進行二次處理了。我同意那樣的說FA，99年以前的中國還沒有奢侈到以一個口誤就開除教授的地步(針對master74兄提供的美國大學的例子說的)，放着那麼多的大搖大擺的貪 官，專打貧窮的教授，受打擊的是中國的學術！看看前些年中國對教育的投資，一個教授要做科研，買不起一台原裝機 (一是因為科研經費少，二是因為國家稅收高，三是因為販子心太黑)，買了組裝機，只能裝盜版軟件 (同樣的原因) ，這些教授的道德水平是不是都不高，是不是都應該開除？什麼事情都有個過程，什麼事情都有個背景。英國的圈地運動和美洲的白人入侵都是強盜的行為，但這些人現在號稱是世界上最有文化、最有道德的人種！中國改革開放初期的偷稅漏稅者、利用職權非FA牟利者、販毒者，搖身一變，可以是優秀企業家。儘管貧窮不是盜竊的理由，但中國人都知道“富貴生禮儀、貧窮出盜賊” 。中國目前基本上處於消化吸收外國文化和科學技術的尾期階段，加上中國文革期間學術的中斷，在這樣一個階段所出現的混亂是有其必然性的，因為觀念，也因為需要。當我們奢侈地要求98年以前的人文、社會及自然科學工作者要遵守道德的時候，我們可知道工科領域的剽竊可不叫剽竊，那叫偉大的“填補國內空白” ，如果在剽竊的基礎上，再有點自己的東西，就可以叫“國際先進水平” 或“國際領先水平” 了。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國銀河機是怎麼誕生的吧，也都知道那個美國的實驗室為什麼以後不容許中國人進入了吧？難道我們奢侈地要求撤銷當時主管的職務，要求重懲拷貝的人員，要求我們的國家領導人向全世界公開道歉？這麼樣一個環境，我覺得不難理解王的委屈，儘管他的行為是應該受到鄙視的。

再看看我們的官 員貪 污了多少人 民的血 汗，大量的財富被極少數的人所聚集和揮霍，而只給科研人員少的可憐的經費。官員為了粉飾太平和掩蓋黑暗，總要抓點典型，給極少數的人以極高的榮譽。院士是如此，少數科研明星也是如此。但效果是什麼呢？實際上他們害了這些人，過重的壓力是這些人根本承受不了的。同時，又有很多的中國人為了爭這可憐的一點點骨頭，拼命地製造文字垃圾，以圖自己也能中個彩，能夠“飛黃騰達”。在這種誘惑下，王名人產生了，李名人產生了，劉名人產生了，……。在這種壓力下，陳章良倒下了，王銘銘倒下了，……。我們能不能暫時把對一個人的痛恨放一放，更多地思考思考制度和文化方面的原因？如果一個人病了，我問你：你希望你的病只是得到緩解呢，還是希望治根？你一定會回答：當然希望治根。既然這樣，我們就一起關心更根本的問題吧。否則，一個王銘銘被處理了，還會有無數個王銘銘冒出來。

我們要學習美國。但有句話叫“學我者生，似我者死”。學就要學會其精髓，不能只看皮毛。美國精神最大的特點是什麼，我認為其實是一句中國話：“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這種由大學輻射出來的文化實際上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其特有的科學精神。不錯，美國判案是要參考過去的案例，但美國有陪審團，陪審團的作用是什麼，他們的作用不僅僅是檢查FA官的判定是否合FA，陪審團的成員有的是他們自己的頭腦──能夠根據具體情況進行具體分析的頭腦。美國的科學界鄙視學風不正的行為(實際上全世界的科學家都是如此)，美國經常有揭露學風不正行為的文章，但至於怎麼處理，多數是作者所在單位的事情，從來沒有象中國的批評者這樣站出來“要求作者單位如何如何，要不然如何如何”，更沒有象中國這樣要求作者永世不得翻身，更不必談要掀起一場運動！當然，如果北大社會學系有什麼黑 幕，我也希望通過社會的監督把這個黑 幕揭露出來。但是，中國人什麼時候才能有法制觀念，新聞工作者什麼時候才能知道自己不是法官？

這次批王銘銘，註定是要發生的，這到不是因為王銘銘確有其事，當然了如果王銘銘沒有這樣的事，那些自認為自己是學者的人們不會認為這次我可是吃准了，要大舉攻擊王銘銘。但是，就是這些“學者”認定了這次的攻擊必然得手，恰恰反映的就是一種醜陋的以學術名義，但事實上是要通過非學術手段打倒對方的行為！這確實是中國文化──或者叫封建文化所特有的東西。不錯，英國確實也存在學術上有問題，一輩子不得翻身的情況，但大家要注意英國也是西方國家中最講出身的地方，一個唯一保留皇帝稱號的西方強國 (當然了，如果日本算西方強國，那還要加上日本，但這不影響我的結論，不表) ── 但大家要知道那反映的是殘留封建思想的影響！美國的政治是美國文化生活中唯一污水橫流的地方，在美國政治文化生活中，有許多人靠潑污水來達到自己醜陋的目的！那是為什麼，因為那和權力相聯繫，和權力相聯繫的政治生活必然是醜陋的東西最後的藏身之所！因為封建思想原本就是基於權力的，所以那本來就是根生於封建思想的，或者反過來說封建思想原本是源於利益的。但克林頓事件表明，美國人民在這一點上進步了，那是美國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的源於大學的文化的又一次勝利！美國人民譴責克林頓的生活不檢點，但美國人民更佩服克林頓的政治智慧，要不各位怎麼解釋美國人民在事件後對克林頓不降反升的支持率？克林頓沒有被彈劾掉，反映了美國是FA制國家的特點 (FA制也有醜陋，但使社會更具持久的活力)，儘管我們不能不說這種決定也同時反映了民意。所以我說這次的批王事件原本就是必然的，這種必然性來源於中國的封建文化，來源於學術是敲門磚，地位是人生真諦的思維。而這次事件的意義遠不在告別學風不正，而在於開始了告別醜陋的封建文化的征程 ── 儘管那不是批判者所預想的。

說錯的地方，歡迎各位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