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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科院不再评职称说起
送交者: AAAQ 2002年01月21日18:59:36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从中科院不再评职称说起
时间:2001年11月29日 作者:智效民(《晋阳学刊》) 来源:问题与主义


“中科院不再评职称”(《文摘报》2001年4月25日)的消息传出,关心这件事的人大多喜忧参半。喜的是国家科学院终于对这个貌似公允、实际上“不知有多少丑恶假汝以行”的制度有了个说法;忧的是取消了职称评定之后,形形色色的学术腐败未必就能制止。要解决这一隐忧,我以为有几个问题应该讨论:第一,为什么职称评定会成为学术腐败的温床?第二,我们在人才选择上出了什么问题?第三,知识的创新依靠什么?


一、职称评定与学术腐败

在我看来,职称评定中的腐败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以权谋私,二是弄虚作假,三是行贿受贿。所谓以权谋私,就是只要有权,不论学问如何,都可以拿到高级职称。记得80年代第一次评职称的时候,我们单位在一百多位科研人员只评出几个研究员,其中大多是院长、副院长。这个头一开,行政职务便成了比学问更重要的因素。后来的院长都不是做学问的,但一上任也要当研究员,还说这是为了工作方便。

所谓弄虚作假,近来各种媒体多有揭露,其中又以剽窃现象最为严重。北京某大学的副校长、复旦大学的几位教授,因为干这种勾当,被人称为“窃贼”或“剽客”。著名学者都堕落到这种地步,其他人便可想而知,前些年为了评职称,造假者还搞个书号(也不知是真是假),掐头去尾地抄一本凑数;后来嫌抄得麻烦,干脆把名字一改,就成了自己的“成果”;到现在,只要和管事的搞好关系,就可以胡编乱造,无中生有。有些人平时不搞研究,评职称的时候却“成果”累累。一位科研处的头头,本来是学哲学的,却以《市场营销奥秘》的“专著”当上研究员,至于这本书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想向上爬,曾在官场上混了多年,只因为没有正式调走,居然获得破格晋升研究员的殊荣。相比之下,也在这个单位的丁东,虽然在研究民间思想方面颇有收获,并主编过《顾准日记》、《遇罗克遗作和回忆》等著述,却一直是个助理研究员,后来他提前退休,单位勉强给他补了个副研的缺,工资还不能兑现。

至于行贿受贿,也有公开化的趋势。多年来为了评职称,人们都要挨门逐户地拜访评委,我把这种现象称为“拜码头”。据说拜码头时不能不有所表示,从高档烟酒,到代金卷储值卡,可谓应有尽有。前几年有个评委对我说:“别人都有所‘表示’,你也不考虑考虑?”我不甘自取其辱,便创下连续多年不能晋升职称的纪录。后来还听说,有些评委竟大言不惭道:“咱们在评职称时付出劳动,为什么不能收他们的礼物?”当然,行贿受贿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局外人很难进一步了解内情。不过,只要看看周围有多少人指鹿为马,有多少人滥竽充数,就能估计到有多少肮脏的交易发生。

平心而论,为了实现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人们在职称评定的科学化、民主化方面也付出过很大努力,但由于制度方面的原因,这些努力只能是南辕北辙,南桔北枳。据我所知,当今知识界学官当道、学霸横行的状况非常普遍,因此,如何解决上述问题,乃是每一个有良知的学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二、人才标准和人格独立

评职称中的腐败现象玷污了学术的清誉,也孕育了一种劣胜优汰的人才机制。在我熟悉的学者中,除了丁东之外,谢泳也深受其害。近年来谢泳在现代知识分子研究中独树一帜,在海内外颇有影响。然而要说起来,他至今还是个中级职称。不过,谢泳对此并不介意,几年前他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做大学问还是弄高职称》。为了拒绝平庸,他不愿意“弄”高职称,对于痴长十几岁的我来说震动很大。因此我建议凡是有志于学术的人,都应该读读这篇文章,以免现代学术的薪火在我们手里失传。

学术腐败的泛滥和逆向淘汰机制的形成,从客观上讲,主要是政治体制改革的滞后所致,从主观上看,则与国人对学术本质认识不够有关。蔡元培说,所谓学术,是一种以研究真理为目的的终身事业。他“希望学生于研究学问以外,别无何等之目的。”贺麟也说:“学术是人类理智和自由精神最高的表现”,它在本质上是独立的、自由的,它有它的大经大法,它有它的神圣使命,假如学术沦为“政治的工具,文明的粉饰,或者为经济所左右”,那就不是真正的学术了。这就告诉我们:学术是一种研究真理的终身事业,它要求学者要有一种献身精神。有了这种精神,大家才会自觉维护学术的纯洁性。另一方面,整个社会也应该为学术创造一个宽松自由的环境。有了这种环境,学术的健康发展才有可能。然而实际情况又如何呢?多年来学术不是沦为政治的工具,就是为经济所左右;许多人不是把学术视为谋生的手段,就是把它当作投机取巧的法门。更可怕的是,当学术事业被玷污的时候,许多人为了保住饭碗,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同流合污。

要改变这种局面,不仅要为学术正名,还要使每一个学者具有为学术尊严而抗争的品格。这种品格的形成,当然需要加强对学术本质的认识。由此可见,在选拔人才的时候,有没有陈寅恪所谓“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乃是一条最重要的标准。否则,我们遴选出来的就可能不是人才,而是奴才。


三、知识创新与通才教育

在现代社会,考评人才不能不考察他的知识创新能力。创新能力从何而来,我以为除了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以外,还要有丰富的学养,广博的知识,以便在融会贯通中有所发现,有所创造。这一切,都有赖于通才教育。

通才教育又称自由教育、普通教育。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哈佛大学的一批教授就指出:所谓普,就是普遍;所谓通,就是通达。不“普”,独立的人格就无从谈起,不“通”,真正的自由就无法获得。但是多年来我们的教育却偏重于专业,偏重于实用,这对于人才培养非常有害。前不久恰逢清华大学纪念九秩校庆,许多人在回忆清华时都没有谈到当年的通才教育。其实,通才教育也是该校的一个传统。早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梅贻琦校长就反复强调:大学教育“最大的目的原在培植通才;……他的最大的效用,确乎是不在养成一批一批限于一种专门学术的专家或高等匠人。”

也许有人会说,在一个学科分类和社会分工越来越细的时代,没有专业教育将寸步难行。针对这种说法,潘光旦和冯友兰等人有很好的反驳。潘先生说:社会分工固然是客观存在,但是这种分工与蚂蚁不同。蚂蚁的分工是一种本能,而人的发展却有无限的可能性,所以我们需要通才教育,而不要把学生束缚在狭窄的专业领域。冯先生也说:大学教育除了给人一定的专业知识以外,还应该让学生养成一个清楚的头脑,一颗热烈的心。只有这样,他才能对社会有所了解,对是非有所判断,对价值有所欣赏;他才不至于接受现成的结论,不至于人云亦云。由此可见,所谓知识创新能力,其实就蕴藏在那种无限的可能性中,它不仅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更需要对社会的了解,对是非的判断,对价值的欣赏,以及一个清楚的头脑、一颗热烈的心。

这些见解与爱因斯坦不谋而合。翻开《爱因斯坦文集》第三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类似的议论很多。为篇幅计,我仅征引其中一段。1952年,爱因斯坦为《纽约时报》撰文说:仅仅“用专业知识教育人是不够的。通过专业教育,他可以成为一种有用的机器,但是不能成为一个和谐发展的人。要使学生对价值有所理解并且产生热烈的感情,……他必须获得对美和道德上的善有鲜明的辨别力。否则,他――连同他的专业知识――就更像一只受过很好训练的狗,而不象一个和谐发展的人。”遗憾的是,就在这一年,清华大学被迫放弃了通才教育的传统,这也是多年来我们在知识创新上落后的一个原因。


学术批评网(www.acriticism.com)转发 2001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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