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雲

人們常說“屁股決定腦袋”。所以，我有必要對我的臀下之地做一個簡單交代。我是一個北大理科副教授，屬於感覺良好的那種，而且我還是北大原裝的那種。自認為是不比本學科近期評上的幾個教授水平低的副教授。即使退一萬步，我也應該屬於即使評不上，也不至於失業的那種。

我很可憐本學科的幾個實權人物，他們的知識和學術素養不足以使他們獨立地判斷一個人的學術水平。他們會的，就是小學一年級的數數。這些人的存在曾使我心冷。和他們為伍，說實在話，是對我的侮辱。但，這也是整個中國學術界現狀的縮寫，我現在只能容忍這些不學無術之徒的嘴臉。我期盼改革，希望把把持北大學術的這些不學無術之徒清除出去。初見北大醞釀改革人事制度，最初的感覺首先是無比的興奮。北大動真格的了，北大終於不再滿足於中國第一了！但，略一回味，覺得北大出台的這個改革方案問題多多。本來，這個改革方案並沒有直接損害我的個人利益，因為我至少也屬於那1/3。但，考慮到這個方案將影響到北大的發展，甚至會影響到近十年來中國高等教育的發展，北大人的血液使我終於還是忍不住要站出來說幾句肺腑之言。

當張維迎教授信心百倍地為改革方案進行辯護的時候，我認為他首先需要回答大家，他是否認為他在經濟管理口的改革促進了經濟管理口的發展？否則，他又怎麼保證他極力推行的、沒有經過科學論證的北大改革方案能夠促進北大的發展呢？

人所共知，北大的經濟管理口有三架馬車，這三架馬車有無數的海歸。在張維迎教授本人因經濟管理口的精英薈粹而沾沾自喜的時候，他能否告訴大家他是否對經濟管理口進行了有效的管理？人文社科基地的評比，北大輸給了人大，大家知道輸在什麼地方嗎？！人們會想到是令張維迎教授感到大大發揮了其管理特長的經濟管理口嗎？重點學科評比，北大以81個重點學科的優勢展現了自己在國內遙遙領先的實力，但會聚了無數名人的經濟管理口為什麼只拿到2個可憐的重點學科？難道這不需要張維迎教授反思嗎？

改革是個很動人的詞彙，很容易引來大家的同情和支持。但，中國 歷史上的變法為什麼常常是以失敗而告終呢？改革的正確理念應該是什麼？北大發展的真正癥結所在又是什麼？北大所要達到目標的清晰圖象是什麼？達到目標都有多少條可供選擇的途徑，各種途徑的利弊又是什麼？北大改革的設計師們是否對這些問題進行過認真的思考？

北大需要發展，北大需要改革。但，北大需要的，不是張維迎教授給出的那種只經過簡單思維的顧頭不顧腳的改革方案。當張維迎教授以國際著名大學為藍本實行改革的時候，能否再看看您是否是在東施效顰？如果僅僅是局部拷貝國際著名大學的現有制度，還用得着您張大助理來做這件事嗎？我看隨便找個小學生就可以把這件事搞定了。眾所周知，國外著名大學的管理方式各不相同，為什麼？那是因為人家 都懂得從自己的實際情況出發。因為有不同的初條件，因為有不同的邊條件，更因為有不同的內部相互作用，缺乏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的生搬硬套註定是沒有生命力的改革，任何的浮躁和急功近利導致的都將是失敗。在張大助理十萬分推崇國外經驗的時候，為什麼只學到照抄照搬，生吞活剝呢？既然想成為世界一流大學，北大的設計師們是不是有世界一流大學設計師的水準呢？否則，你們認為在你們的手中能建成世界一流大學嗎？

北大需要發展，但現今已然二十一世紀，人們已經不再是任人驅使的牛羊，已經學會了既講義務，也講權利。張大助理給北大開的藥方既沒有才智，又沒有嚴謹，有的只是霸道！這個藥方，傷害的是廣大任勞任怨的北大青年教師的感情！這些青年教師，在北大最需要他們的時候來到了北大，為北大的發展默默地奉獻着。但，就是張大助理的一紙改革方案，就不講補償地剝奪了廣大青年教師的工作權利。即便廣大的青年教師能夠容忍這種不講人性的改革，但伴隨着的也必然是人性的冷漠，埋下的是使中國文化墮落的苦果，北大改革的工程師們將不可避免地是中國文化的罪人。

現在，清華的SCI比北大多了幾篇，令張維迎教授這些外行坐不住了！我想問：張大助理知道SCI是何物嗎？知道清華SCI數量多，而他們的國際國內引文數量少意味着什麼嗎？同時，你們知道北大的理工科教師只有一千來人，而清華的理工科教師卻有近三千人嗎？

張大助理還認為北大教師在全國的排名遠遠低於北大的學生在全國的排名，不知您的依據的是什麼指標？北大的重點學科數為81個，遙遙領先於第二名，北大的學生平均質量也遙遙領先於第二名嗎？原來總以為只有武書連不學無術，愛在排名方面胡說八道，沒想到北大的校長助理也愛在排名方面胡說八道。你們所處的角度不同，但缺乏良好的科學素養卻是你們的共性。

張大助理在面對國家的９８５時，對北大今後是否有長足的發展深表憂慮，倒是表現出了十足的良心。但，可惜這良心用錯了地方。９８５、９８５，19９８年5月以後國家才動真格的支持高等教育，５年時間張大助理就希望北大是世界一流，你以為發展高等教育是在你們家蒸饅頭呢？只在意簡單數據的北大不可能是世界一流的大學，只想着如何交差的校領導更不是稱職的北大領導。

張大助理堅信，以北大現在的教師待遇，就一定能吸引到國內外的優秀人才。理由竟然是“如果連北大都沒有吸引力，我們又怎麼能說自己是中國的最高學府呢？”張大助理啊張大助理，您學過邏輯嗎？

長江學者的待遇遠比一般的副教授高吧？張大助理怎麼不看看北大那麼多長江學者中，有多大比例是永久牌的呢？永久牌的長江學者中，有多少是國際權威呢？張大助理能用“擔心晉升評級不公平”來解釋這一現象嗎？國際頂尖人員在國際著名大學呆着好好的，跑到您這兒來謀求永久職位所圖為何，張大助理想得也太天真了吧？

永久回國的，大多數只能是二流人才，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而這些人，平均來講，實際上並不比北大現有副教授的水平高、能力強，不同的只是他們因回國晚而在國外多發表了幾篇SCI文章，而北大的現有副教授們這些年來卻在為北大的發展默默奉獻着，要知道前幾年可是許志宏校長所說的北大高峰退休期啊！而且，對於二流回國人才，如果別的學校採用更人性化的改革方案，回國人員在其他學校能得到重用，何必來您這兒找不自在呢？

張大助理還額外地擔心增加教師待遇“會把一些本來沒有興趣搞學問的人也誘惑到學術市場上來，挑選教員更為困難”。張大助理真有創造性，既然在“待遇低”和“學術隊伍的純潔”之間建立了必然的聯繫！

張大助理講：
“如果我們試圖重新評定所有的正教授，必然產生巨大的矛盾，不利於安定團結，干擾學校的正常工作。”
“年齡越大的人，出路問題越嚴重；水平越低的人，出路問題也越嚴重。《方案》把所有的現任正教授都確定為終身制；第二次徵求意見稿第13條又明確規定：‘在本校工作已滿25年或者在本校連續工作滿10年且年齡距國家規定的退休年齡已不足10年的人，按照學校聘任制的有關規定，可以在北大工作到法定退休年齡。’並且第12條規定：‘在新體制實行之後，學校制定具體的辦法，給予部分副教授長期職位。’這樣，至少50歲以上的教員可以長期在北大工作到退休，一部分45歲以上的教員也沒有後顧之憂。只有一部分相對年輕而又得不到晉升的教員須要在北大之外找出路。”
“這次改革為什麼只動教師而不動其他行政人員？有三個原因：第一，同時推出行政改革和教師體制改革震動太大，不利於學校工作的穩定。穩住一頭動一頭震動小一些，容易起步，也容易成功；如果兩頭都動，正常的教學科研秩序甚至生活秩序就可能被打亂。第二，在教師人事管理改革推行一段時間之後再推出行政人事體制改革，行政人員相對容易接受一些。第三，行政管理人員的素質和效率固然重要，但對一個大學來說，最關鍵的還是教師隊伍的素質。更重要的是，行政人員是穩定的，服務質量很大程度上是態度問題，改革也是做減法，晚一兩年，也不會使質量降低；但是，教師隊伍是每年都在進，教授是每年都在提，是做加法，而教員的質量很大程度上是天資和聘任前的訓練決定的，晚改一年，就會有更多的不合格的人得到晉升，使得未來的改革變得更為困難。”

不知大家看到的是什麼，我首先看到的是張大助理揀軟柿子捏的醜陋嘴臉！廣大年輕教師認為這個改革方案公平嗎？如果大家都認為不公平，是不是可以聯合起來抗議抗議啊？年輕人嘛，有的是精力，為了社會的公正、公平，這恐怕不算不正當的理由吧？請問張大助理，您怎麼就知道光動年輕教師風險最小呢？

北大的管理和後勤，一直就在阻礙北大的發展，怎麼到了張大助理嘴裡，就變成了“行政人員是穩定的，服務質量很大程度上是態度問題，改革也是做減法，晚一兩年，也不會使質量降低”？張大助理把管理和後勤問題僅僅看成是一個“態度問題”，簡單地認為只要做減法就可以了。請問：張大助理是學管理學的嗎？

至於張大助理“如果教授水平不高，當教授是論資排輩，要求高質量的行政服務也有些不理直氣壯。你說我的服務不好，你又是什麼水平？在教師隊伍實行聘任制後，年輕教員有了風險，只有真正高水平的才能過五關斬六將晉升為教授，行政人員在心理上就更容易接受聘任制”的說法更是在攪混水。難道北大先拿勤勤懇懇的青年教師開刀，青年教師在心理上就能接受？青年教師不能接受就不予考慮，官老爺們不能接受就要照顧？誰能相信張維迎不是在搞官官相護？

最重要的，大家從張大助理的藥方不難看出，新的制度，淘汰的恰恰是北大的有生力量，而那些阻礙北大發展的部分，卻得到了張大助理的保護。北大換來換去，結果呢，失去的是人心，浪費的是錢財，折騰的是教授，維持的是低水平。張大助理一方面保護落後，一方面反對增加教師待遇，他要在21世紀的北大“守株待兔”，很是悠閒啊！

當張維迎教授認為教師隊伍是在做加法，認為晚改一年，改革的難度更大，而且認為他這樣的改革雖不滿足充分性，但肯定滿足必要性的時候，為什麼想不到改革的方法可以有多種呢？而剔除不合格教師的工作完全可以在任何時候進行，只要你願意，只要你有合理的制度！

我已經說得太多了。儘管我鄙視那些要求別人只提建設性意見的官老爺（因為這樣的人是十足的懶漢和小偷），但，為了北大的發展，我還是願意多說兩句：

一、北大改革方案的起草人應該從全社會招聘。否則，用張維迎教授的一句話，讓“阿貓阿狗”來起草北大改革大計，成名的是豎子，倒霉的是北大。

二、北大的管理亟待加強。北大素來就是“校長一走廊、處長一禮堂、科長一操場”。但，從北大招生，到校園建設，還有引進人才，都可以看到北大管理的落後。建議通過公開招聘的辦法引進優秀管理人才，同時讓那些不合格的管理人員退下來。

三、改革要講人性，不講人性的改革沒有生命力，而且於中國文化有害。

四、改革要講公平，不講公平的改革同樣沒有生命力，而且同樣於中國文化有害。

五、要針對北大的癥結所在進行改革，而不要玩隔靴搔癢的遊戲。校園維修中剛修好的路又被挖開的做法，養活的是一個個蛀蟲，消耗的是北大的資金，干擾的是北大正常的秩序。缺乏整體考慮的改革，只能熱鬧一時，但卻於北大的發展無益。

六、改革要淘汰落後，而不是保護落後。比如，不應該因為行政、後勤、老教師對社會適應能力差就原地不動，而只動北大的精銳。

七、具體地，北大可以通過讓利的方法分離部分後勤。對必須保留的後勤，則需要精簡，多餘人員可以考慮進行提前退休、到北大公司就業、發放失業補償金等等帶補償的分流。

八、理順北大校辦產業的產權關係，爭取北大在校辦產業中所應有的權益，以充足的資金促進人才引進和北大的發展。

九、那些呼籲北大減少教授名額的學者是不懂中國國情的。在一段時間以內，北大教授、副教授的名額不僅不應該減少，反而應該適當增加。這是由歷史和改革的可行性決定的，更是由中國國情決定的。引進高級人才，完全可以通過類似目前長江學者的辦法進行，但關鍵的是尋找資金，至於名額，則主要應該從管理和後勤口找。

十、可以淘汰部分副教授，但要有配套改革方案，否則難以服眾。一般來講，還是以副教授以上為終身教職為宜，一是因為現在的北大副教授還是基本稱職的，二是因為人們過去的預期一直是副教授應該屬於終身教職。只把教授設為終身教職無疑會動搖軍心，於北大發展多有不利。對不合格的北大教授、副教授，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讓其離開，但北大要給這些人提供提前退休等多種選擇，要提供協助就業等方面的服務，也要提供必要的經濟補償。

說這些，不可避免地帶有私心，但更是出於對北大的熱愛。說得不對的地方，請大家批評指正！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