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必須是零和遊戲嗎？改革的成功必須以犧牲一部分人為代價嗎？主持其事者有權利和道義要求他人作出犧牲嗎？一種在以前的規則下為正當的利益，在被犧牲或剝奪的時候，是需要給予充分補償的，否則，改革就是不正義的。沒有人有資格要求他人為了某個長遠的集體目標而犧牲自己的利益——只要不是違規所得——除非他本人願意進行交換。

任何改革，其過程必須是正義的。如果改革的過程本身就是不正義的、不道德的，則改革的結果能夠是公平的、可欲的嗎？

所謂正義的意思就是，改革方案應當是無差別地對待每個人，尊重每個人追求自己利益的動機，而透過正義的規則來引導人們正確地認識和追求自己的利益。改革是確立或添加新的規則，這樣的規則應當是高度抽象的，在制訂的時候，不應當明確地指向增加某些人的利益或減少某些人的利益。確定一個最抽象層面的規則，然後，透過各方主體博弈的過程，讓人們之間自願地進行利益的交換。這樣的利益再分配後果因為是自願的，因而將是正當的。

改革應當是以人為本的，把人真正當作人。任何改革，如果將大眾（教師）僅僅視為改革的對象，以為可以任意操縱、安排他們的命運，則一方面透露出的是改革者理性的自負，另一方面，則昭示了改革失敗的必然命運。改革者以為自己知道什麼人最有益於實現它所設定的北大事業目標，然而，這是理性的狂妄。主持其事者應該坦率地承認，你不知道誰將有益於北大的事業，誰將有害於北大的事業。一個恰當的規則使得人人可以為北大的事業作出貢獻。而一個不恰當的新規則，可以給北大的事業製造出無數障礙。

事實上，北大的改革，在某種程度上折射了當今中國轉型模式的重大缺陷。改革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一場零和遊戲，成了一個有意識地進行的利益再分配過程。再分配的結果是不可避免的，但再分配不應當是改革方案追求的目標。任何刻意追求利益再分配的改革，在貌似前行的同時，給自己製造了無數根本無法解決的問題。

一個重大的改革應當是審慎的。應當恰當地平衡各方的利益。不要指望畢其功於一役，並依靠行政權力強制執行。改革的方案，應當經過充分的公共辯論過程，這樣的過程也是凝聚、發現和形成北大“憲章”的過程。北大應當追求什麼樣的目標，這是北大人公共討論的結果，而不應是北大管理者自命的結果。什麼樣的規則能夠有益實現這些目標，是一個競爭性的發現過程，而不是幾個人可以想象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