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天賦和整體教育觀與中國虎媽

這幾天都在熱議中西教育孩子的高下之分，大有給中國式教育平反之意，給人的感覺是中國的教育方式也得到了一定的肯定，以前批評中國教育的觀點居多。

其實，問題的核心並不是要一爭高下的問題，而是中西方教育的真正不同是在哪裡呢？各自有什麼特點呢？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筆者的觀點，西方教育的核心是天賦和整體教育觀。其中，天賦教育觀有兩個方面的含義，一個是人的自然天賦，也就是上帝給你多少的才能；另外一個是天賦人權意義上的天賦，也就是這個天賦要被尊敬，天賦與個人的自由和人權是聯繫在一起的。而整體教育觀是說，教育不僅是家長和學校的事情，也是整個社會的責任，社會和社會的資源要參與教育的功能，包括建立完善的社會資源，圖書館，信息，給孩子們自由和自我教育提供一個社會資源的保障。整體教育也是保護和培養天才人物出現的一個溫床。

而中國虎媽的教育觀是，訓練和技能第一，天賦第二；家庭和學校教育第一，社會整體教育第二或很弱。

我們先來看看西方教育的現象。比如西方初級中級的教育，不太講究高強度訓練和某種技能的培養，而是提倡一種天賦，也就是說，小學初中，小孩子都沒有高強度的某種訓練和某種特定技藝的培養，而是以玩為主，當然，若這個時期某些人表現出傑出的天賦，像莫扎特那樣的天才，也可以自由發展。這樣，小孩子處於一種天然的狀態中，每個人的天賦獲都得了很好的培養和保護，沒有受到硬性的被迫式的高強度訓練和技能培養的傷害，結果是，一個人的學習成績或其他方面的技能，基本上可以表現一個人在某方面的天賦有多少，而不是被訓練扭曲了。因為高強度的訓練可以以假亂真，以為某人在某方面有天賦，因為成績很高，其實非常可能沒有。這種教育的結果，就是真正有天賦的孩子會脫穎而出，而天賦一般的孩子也不會遭罪，那些天賦高的人若加上日後的訓練，結果是無敵於天下的，因為無論你如何的高強度的訓練，你也無法與天賦抗衡。

西方的高中和大學，其最頂級的尖子生，往往不是中國人，中國的華人往往會排在最頂級下面一點點，原因是中國人的高強度訓練的結果是可以平均達到中上的水平，但也會就此打住。而西方天賦教育的一個觀點是，時代或社會，包括科技，往往是由幾個天才帶領的，其他一般普通的人，跟着走就行了。

因此西方的天賦教育的成果是，保持住了1%，0.1%, 或0.01%的天才，而其他人，都是普通人，因此也不必太費力的學習，因為天賦不夠嘛，跟着某個領域的天才走就行了。而中國的高強度訓練的教育觀的結果，是保障了一大批中上的人才，但扼殺了天才，同時也扼殺了普通人，結果是，社會是跟中上的人前行，淘汰了末尾的人。這樣，中西最後比拼的結果，非常可能是，天才與中上的人的比拼，那鹿死誰手，高下也就可知了。而且，大多數人因為都參加了高強度的訓練，因此都很痛苦。而末位被淘汰的人，則非常可憐。

按筆者的觀點，影響西方天賦教育觀的有三方面的思想，一個是基督教的觀點，一個是德國哲學家康德的觀點，還有一個是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的觀點。這三方面的觀點，深刻的影響了西方的天賦教育觀。

關於天賦教育觀，我們先談康德的觀點。康德哲學在哲學史上的最重大的意義，就是劃界，將人的理性思維劃了界線，人的理性不是無限的，而是有邊界的，因此康德有三大批判，《純粹理性批判》，《實踐理性批判》和《判斷力批判》，簡單說，就是理性，倫理和美，這是三個基本的劃界，理性的力量解決不了倫理和美的問題。而關於教育，康德也有一個很重要的劃界，就是教育的對象和核心，是一般普通的人，天才和傻子都不在教育之列。這個劃界表面上看很簡單，其實意義非常重大。因為康德的觀點若成立的話，那麼中國的許多什麼天才教育，什麼0歲教育，胎教等等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奧數也沒有意義，全民要成為音樂家，成為畫家，成為朗朗也沒有意義，因為，天才，天賦的東西，是不會被教育出來的，教育起的作用，只是引導而已。

而且，康德還有一個觀點，就是世界是靠幾個天才的人物領導着的，其他的人都是模仿，是跟着學和普及就是了。因此，康德的天才論，與我們這裡要談的天賦有一定的關係，與西方的天賦教育觀也有很大的關係。而我們放眼世界，會發現，這個世界的確是由少數天才帶領的，如科學界的從牛頓到愛因斯坦，如哲學界的康德、黑格爾、馬克思、維特根斯坦、海德格爾，其他政治界經濟界還有很多，還有那麼多的諾貝爾獎獲得者，一直到今天的微軟，谷歌，非死不可，等等，這些人在帶領一個國家甚至全世界前進，其他的人和國家都是跟在後面走罷了，談不上創新。

我們再來看基督教的觀點。基督教對天賦的論述，是表現在恩賜這個概念里的，你在某一方面有什麼天賦，那是上帝的恩賜和恩惠。因此，基督教是承認天賦存在的，只是將某種天賦和天才看作是來自上帝的恩賜。保羅談到個人在教會中的各種恩賜，如講道的恩賜，說方言的恩賜，做教師的恩賜，關心人的恩賜，傳福音的恩賜，等等。每個人的天賦不同，是因為神給的恩賜不同。恩賜多的人，神對其的要求也高，恩賜少的人，神的要求也低，這是基督教關於公平的一個基本原則。基督教承認人的恩賜不同，也就是天生的不平等，但其公平的表現是，多占多給，少占少給。

盧梭的教育觀，主要表現在其《愛彌兒》一書中。盧梭的教育觀是，承認人的天賦，並要保護這個天賦，因為這是天賦人權。盧梭非常認同人的自然天性，認為人的自然天性是非常可貴的，是基本要受到肯定的東西，尤其是小孩子，小孩子的自然天性，都是好的，都要受到保護和尊重。因此，我們看，盧梭的教育觀，對西方的天賦教育思想影響最大。現在西方的教育對小孩子非常的尊重，當然這也有基督教的觀點的影響，因為耶穌說過，人要是不變回小孩子的摸樣，是不能進天國的。

基督教，康德，盧梭，對天賦和天賦人權的肯定，對自然天性的肯定，對小孩子的尊重，影響了西方的教育觀，由此形成了西方的天賦教育觀。

西方教育觀的另外一個表現是整體教育觀。人不僅僅是生活在家庭和學校，還是社會的一員，因此社會的整體教育也非常的重要。所以，西方的社會參與了教育，社區，城市，街道，對孩子的成長都有非常大的影響。也因此，西方的學校教育，經常是走出學校，讓孩子在社區中成長，並要求孩子經常要在社區里做義工，有小時數的要求。還鼓勵孩子打工，了解社會，為日後進入社會做準備，還有去世界各地旅行等，開闊小孩子的眼界。同時，也給孩子們很大的自由，包括自由選擇的自由，包括後悔的自由和回頭的自由。允許你犯錯誤和改正錯誤，給你機會。比如上大學，可以給你機會，也沒有年齡的限制，科目選擇也很自由，可以來回的修改你的人生目標。這種自由和寬容，都是保障天賦和天才人物的措施。

中國的教育觀，在天賦教育方面，在社會整體教育方面都很弱。中國人比較強調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不太強調社會的整體教育；比較注重高強度的訓練和某種技能的培養，而且家長的觀點起決定作用。其優點是能保證有大批人進入中上的階層，但扼殺了天才人物和淘汰的末後人物。其結果是中國可以用大量的中上人物與西方的少量天才人物比拼。當然也可以用大量的中上人物與西方的芸芸眾生的中下人物比拼，因此其比拼的結果是一輸，一贏。看來中西的教育也是各有其優缺點吧。

回到在西方華人的現實，中國虎媽的教育並不能否定，原因是，華人在西方一般是少數族裔，甚至有被隱形歧視的可能，勢單力薄，因此華人的孩子必須要比別人做的更出色，才能在社會上謀取到一定的位子。也因此，華人家長對孩子的高強度的教育和要求有現實意義，華人家長可以用這種方法，保證華人孩子在西方的大環境中謀取中上的位子和地位，至於扼殺了天才，就扼殺吧，但華人孩子不能淪落到中下的地位。而能保障孩子在西方社會中中等偏上的地位也就可以了。這是華人的現實處境。所以沒有必要責備中國虎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