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大精神的失落 |
| 送交者: 薛涌 2003年08月22日19:36:35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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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步軒從一個“山村窮小子”,變成“北大才子”,接着“落魄賣肉”,成了新聞人物,媒體鬧得沸沸揚揚。然而,這台戲之所以能唱得這麼熱鬧,全在於社會各界對“大學是什麼、大學的精神和使命是什麼”這樣的根本性問題有一種誤會。北大改革的決策者們,也並沒有從陸步軒的經歷中看到北大教育的闕失。 教育是培養有美德的公民,而不是特權階層。社會各階層的人在校園裡聚集,畢業後又走向社會的各個角落,這樣才能使社會各個階層的思想在校園裡撞擊,學生學到的才是“理解”而不是“偏見”。而許多人理解的教育原則,說白了就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中國古代興科舉,要做到“野無遺賢”,無非是把社會的人才都吸收到政府和國家機構中。於是從太學到縣學,官方的學府全在縣治以上的城市。教育就是培養脫離基層社會的統治人才。如今北大的教育離此有多遠呢?對陸步軒的遭遇,許多人的想法是:北大的學生畢業後一定要被委以重任,而不是回到草根社會。於是北大的學生絕對不應該沾腥動粗。否則就是人才浪費。於是像陸步軒賣肉的事情一出來,政府、大學、媒體都覺得自己有責任。陸步軒本人也覺得慘得不行,甚至沒臉見人。 如果陸步軒接受的不是北大的教育,而是真正“世界一流大學”或者哪怕是二三流大學的教育,他對自己的處境、對生活的看法、對事業的態度,幾乎肯定有所不同。他開肉店,起步不久一個月就掙五六千塊。北大畢業生能掙多少?這筆收入放在生活水準低的長安縣,更不是一筆小數目。要知道,美國當今勢可敵國的零售業王國,大多是這麼起家的。當年慘澹經營的歷史,成為創業者們最可吹噓的事跡,要寫進家史,讓子子孫孫都記住。陸步軒每天滿手油腥、住着十平米兼客廳的小屋,幾年小店成了全鎮第一,聽起來像電影裡的傳奇。本來他應該成為一個英雄。北大應該花錢請他回學校對後輩們講述些人生體驗和教誨。然而,在我們的價值觀念中,他竟成了全國最著名的可憐蟲。 如今,“眼鏡肉店”已經成了全國最知名的肉店。人們還操心讓陸步軒換個好工作,吃人家的嗟來之食,而不是如何看護、發展自己辛辛苦苦創下的事業。其實經營得好,“眼鏡肉店”完全可以成為全國最大的肉業集團。他如今的經歷,豈不是“天降大任於斯人”嗎?他做生意老實,而且“知書達理”,即使創造不了一個全國規模的連鎖店,至少在本地可以成為“地方賢達”,代表當地個體戶的利益,“為民請命”,參與協調政府與社會的關係。承擔這樣的責任,受北大的教育有什麼委屈和浪費的? 陸步軒的淒悽慘慘的故事,恰恰說明了這種坐享其成式的精英教育對學子們的精神毒害。一位英國人當年訪問還是非常“蠻荒”的美國時觀察到,美國的普通小民百姓身上,有一種歐洲人沒有的“自由的尊嚴”。一對美國農民夫婦,一年到頭累斷了腰地勞作,以維持基本的生存。但是他們沒有一點自我憐憫,反而身上洋溢着一種驕傲:“我自己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我干我地里的活兒不在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之下。誰也別來對我指手畫腳,告訴我該幹什麼!”讀讀《富蘭克林自傳》,他當學徒時境遇不比當今的陸步軒好,但人家活得多麼驕傲!北大的教育應該傳授給學生的,是這種生命的尊嚴,這種對命運高貴的承受,而不是一種等待別人尊重的傲慢,或者得不到這種尊重時生不逢時式的自暴自棄。作為一個“老北大”,筆者對當今學弟學妹們的勸告是:擺脫北大的太學心態,學會在社會中堂堂正正地作一個人,選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自以為是地充當什麼“棟梁”。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被剝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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