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生 有 多 长 (十八) |
| 送交者: 谭竹 2003年08月25日17:40:33 于 [教育学术]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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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4月15日
这学期,我和云雁制定了一个全面发展的计划,是这样的:早上在早操之前先在大操场上跑两圈(八百米),放学后到图书馆复习,或者到碧湖背英语,晚自习后到操场上练剑。为此我特意把剑从家里带来了,这一下可不得了,两把亮晶晶的剑引起了许多同学的好奇。下了晚自习全都涌到草坪上凑热闹,加上正好电视台正在播放香港连续剧《射雕英雄传》,大家全都看疯了,掀起一股武侠热。 今天早上做完早操我刚一迈进教室,“嗨”的一声,肖斌一个武打动作差点劈到我脸上。我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他,生气地将他一推:“干什么干什么,别挡着道!” 举步要走,他又用书在眼前一晃,逼过来我伸手将书抓过,丢到桌上。到座位刚要坐下,“看剑”随着这一声大喝,背上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向前一扑,将侯小亮的饭盒撞在地上,他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回头一看,却是何韦一手执着一柄网球拍,一手剑指举在头上,笑嘻嘻地说:“瞧,象不象你练剑的动作?” 我没好气:“做什么打得人好痛!” 何韦两手抱拳,朗声说道:“我们三才帮今天正式成立,特别邀请你晚自习后在草坪一起练功,切磋武艺!” 我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大笑。 他板起脸说:“这小女子瞧不起本帮,本帮现在向你挑战,晚上草坪比武,一决高下!” 我啼笑皆非,抓住婷儿问;“他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婷儿笑:“他和肖杉、徐天天三个人看武侠看得痴了,要成立三才帮,自以为是三个天才呢!” “至少也是三个人才!”何韦在一旁理直气壮地说。 我忍住笑:“那谁是帮主呢?” “众望所归,自然是本人!”他一拍胸膛。 嘿,还众望所归呢!共总也才两个兵。 晚上如约而去,大感兴奋,想到我这么一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孩还老和男生打架,自己也觉得好笑。 结果我们也没有打,而是和和气气地互相表演了一番,他们围成一个圈做侧手翻、鲤鱼打挺等等,动作一致,倒也整齐看。随后何韦又表演了一套拳法,辗转腾挪,出拳如风,呼呼有声。做到最后一招,腾空而起,双掌在肩上、身上、腿上击出响亮的声音,落地后以一个漂亮的造型结束,干脆利落,目光炯炯,豪气勃勃。 他做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学习好,学别的也很轻松,不象有的人那样死读书,人都读呆了。他真是令我心折。小时候我总幻想他武艺高强来带我走,现在他果然象个大侠一样,这多么有趣。 我的脸在黑暗中有些发红,幸亏月光下一切都是晕黄的颜色,不大看得出来。 然后我又表演了《少林盘龙剑》,这套剑法剑式优美,有些象舞蹈动作,我舞起来象是在跳剑舞,这倒和我比较相衬。 他的目光追随着我,我不用看也感觉得到。这使我紧张,心砰砰跳,头昏昏的,动作他做得不到家。云雁很想在男生面前争面子,就解释说今天状态不好,发挥不佳。 草地边有一棵大树,何韦他们爬上去倒吊着,翻来翻去地玩,我看得有趣,也想去凑热闹。可是粗大的树杆光溜溜的,离分枝还有一大截,我爬不上去。何韦伸手来拉了我上去。 月光下一切朦朦胧胧,(现在我除了上课都没有戴眼镜,以免眼睛变形。)有点散光的眼睛看东西是发散状的,远处男生宿舍窗口的灯光象发光的星星,十分缤纷。春天的夜晚潮湿而温暖,风轻柔地在树叶间穿梭,要是只有我和何韦坐在这树上,在这样美好的夜里,说不定我会忍不住告诉他小时候对他的幻想。不知道他听了会有什么反应,是哈哈大笑还是不好意思? 一走神没坐稳,从树上扑了下来,额头重重地撞在地上。虽说爬得不高,地也是草地,还是摔得头昏眼花,狼狈不堪。在他面前如此出丑,实在令人沮丧。 众人见我没伤着,放心之余大笑起来,何韦这坏家伙也笑笑笑,气死我了!婷儿她们忙扶着我回寝室。 躺了没一会儿,上铺云雁的书、本子什么的哗啦一声纷纷掉下来,一个胶水瓶子不偏不倚,正砸在我额头受伤的地方,只痛得我大叫“哎哟!”还没叫完,“砰”的一声闷响,云雁从上铺摔了下来,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我们吓了一大跳,忙去扶她起来。这么高摔下来竟然没摔着,只是吓坏了,大家你推我揉地问她怎么样,她只是惊魂未定地大哭。 许琳琳笑:“我洗脸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摇摇大叫哎哟,随后却是云雁大哭。心里正纳闷,怎么摇摇叫痛却是云雁帮她哭呢?进门一看,原来是云雁掉下来了。” 大家一想刚才的情景,可不是吗?一时都笑了,说今天怎么那么巧,一个从树上掉下来,一个从床上掉下来,一定是今晚的地心引力特别大。 云雁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也跟着笑起来。
1985年5月28日
学校来了一批实习老师,分了三个在我们班。其中一个男老师叫刘念,英俊潇洒,一表人材,才二十岁,爱蹦爱跳很和我们合得来。他也不逼我们做功课,上晚自习的时候,谁要是有什么题不会,他便索性将演算过程和答案完完整整的往黑板上一写,大家便猛抄。虽然这种方法不大好,可是题海里我们早游累了,歇得一时是一时。 我们都很喜欢这个稚气的老师,特别是女同学,只要他上课就特来劲,回答问题争先恐后,齐刷刷一片手臂举得高高的。他布置的作业大家也完成得特别好。 许琳琳更是迷上他了,因为这位刘念老师是个全才,又会写歌又会朗诵,这两样正是许琳琳爱好的。于是两人一见如故,越谈越拢,一个写,一个唱,一个朗诵《叶塞尼亚》里军官的台词,一个扮叶塞尼亚……最近两人又开始合作写歌,一个写歌词,一个谱曲。天天晚自习后都在教室里研究很久才回寝室。 这天下了晚自习,我和婷儿说笑着回到寝室,却见许琳琳早已回来,正坐在床沿哭得两眼通红。我俩忙上前询问,她抽抽搭搭地说:“今天我经过办公室,听见李老师正对刘老师说我出身不好,叫他不要和我裹在一起。又说什么老师和学生这么亲近,影响不好。说他还是实习老师,传出去对分配不利等等。结果晚上刘老师就不理我了,他……他和别的同学说笑,一见我过去就垮下脸来走开了……” 咦,我才来的时候李老师不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吗?一时好奇心起,问:“你到底是什么出身,让李老师这么耿耿于怀?” “我的爷爷是地主,娶了很多房,我妈妈是三奶奶生的,她和二奶奶生的姐姐的丈夫好,生下我。所以二奶奶生的姐姐的丈夫也就是我的爸爸。后来二奶奶生的姐姐受不了打击自杀了,我妈妈就疯了……现在她还在精神病院里,爸爸也被赶了出来,租了间小屋带着我过。后来他又娶了个后妈,把我送到这里来寄宿……” 我呻呤:“没听明白!” 她哭得更凶了:“所以李老师才说我家庭出身复杂嘛!” 这时云雁和婉兰也回来了,纷纷抱不平。云雁说:“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在纠缠这些事,又不是文化大革命,地主子女是黑五类,工人子女就根红苗正!”越说越气,一把拉起许琳琳,“走,我陪你去找李老师质问去!这又不是你的错,她凭什么到处散布,难道她没想过这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婉兰忙过来劝道:“算了算了,和班主任搞僵了不好,我们还要在她手里过一年呢!许琳琳,你一向都很酒脱,就看开一点,不去计较了吧!” 许琳琳仍是哭,“难道为了装出潇酒的样子,就得容忍别人的伤害吗?其实我什么都在乎,我怎么能不在乎呢!”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大家心里难受极了。 我觉得世界那么大,又那么小,人生那么复杂,又那么简单。孩子的眼里,世界是大而美丽的,事情是单纯的。大人的眼里,世界是狭小而丑陋的,一切是复杂而可疑的。这全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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