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有了解中外博士生特點的導師得出結論，如果要攻堅，特別難的
題目，千萬不要找中國的博士生，而是找美國的博士生；如果工作量大，需要踏踏實實做
的，找中國的博士生。面對這樣的現狀，人們不禁要問——中國博士生：創新力卡在哪兒
博士生教育是高等教育的最高層次，是一個國家高等教育水平的標誌。我國的研究生
教育特別是博士生的培養，如何在規模增長的同時使質量得到保證並穩步提高？如何提高
博士生的創新能力，趕超國際一流水準？
“研究生就得研究，博士生就得創新！”日前，在清華大學舉行的首屆全國博士生學
術論壇上，這一呼籲代表了與會師生們的共同心聲——博士生不能只會讀書，接受知識，
更重要的是要會創造知識！
[博導觀點] 沒有創新意識何來創新能力
清華大學博士生導師過增元院士：
我國博士生創新能力與發達國家產生差距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完全歸結為博士生
個人，導師或者學校管理，還有其歷史背景。
創新的意識是最最重要的。沒有創新的意識，怎麼會有很強的創新能力，又怎麼能夠
作出創新的成果呢？
一方面我們要縮短和發達國家博士生培養創新能力的差距，一方面要根據自己的情況
，有自己的特色。
產生差距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一，東方的教育制度對創新的問題重視不夠。我們從小學到中學都對學生創新性的
培養不夠，這點已引起教育界的重視。總的來說，東西方教育制度的差異，有一個共識：
東方的教育制度培養出來的學生組織紀律性好，勤奮，這是優點；但是自主的意識、創新
的能力比較差。而西方的學生則比較散漫、自由，有時不太勤奮，但自主意識較強、富有
創新性。由於這個傳統上的原因，使得長期以來我國的博士生在創新能力上有困難。
另一方面，是由於社會發展的階段不同。我們是發展中國家，中國以前社會經濟相對
落後，現在要趕超發達國家。社會上的企業一般比較注重眼前的、短期的利益，要求工作
馬上有效。但是創新是有風險的，現在處於發展階段企業不願意冒險。這種情況會影響博
士生的選題，影響創新能力的培養。因為社會的整體氛圍對創新的要求就不是很強烈。原
來我們的科研投資比較少，這樣就捨不得去搞有風險的創新的課題。最近甚至有國內著名
的經濟學家提出觀點，說目前我們還是應以引進為主，創新不是很主要的。這個觀點引起
了社會上的爭論。我個人並不完全同意他的觀點，但是提出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說明我
們國家社會經濟工業發展的階段以前沒有對創新提出迫切的需求。這是一個驅動面，否則
怎麼會使得我們博士生培養有很強的創新性呢？
培養創新的意識最重要
由於上面的歷史背景，首先使得我們博士生創新的意識很弱。這在我們國家的博士生
培養中是體現在很多方面的。比如：博士生上課方面，博士生的課程和中小學的課程一樣
，學書本，聽老師講課，很少有人有意識提出一些標新立異的、獨創的，對老師、對書本
有挑戰性的東西。西方的研究生不是這樣的。1993年我在密歇根州立大學給研究生講了一
個學期的課。課上學生總是會給你弄點新花樣，老師在上面講東西總是要跟你辯論幾句，
哪怕有時候你會覺得他是在“無理攪三分”，做題是自己獨立主動的，給老師提出自己研
究設計的方案。他們的這種行為是非常自覺的，甚至是無意識的。這就是跟他們從小時候
起，整個社會環境要求他獨立自主有關。密歇根州立大學有了解中外博士生特點的導師得
出結論，如果要攻堅，特別難的題目，千萬不要找中國的博士生，而是找美國的博士生；
如果工作量大，需要踏踏實實做的，找中國的博士生。
再如，在選題上，中外學生的意識也是不一樣的。中國的選題一般是導師給的，國外
的學生是在導師給的框框下，自己提出一些新的東西，導師沒有發現的東西，自己研究。
中國的博士生在論文的內容上創新的意識也比較差，不太敢想也不敢做前人沒有做過的東
西。這跟社會發展的階段也有關，我們總是跟着國外學——能在前沿上添塊磚就不錯了，
就別說想一些突破性的、本質上有不同意見的東西了。不要說挑戰世界權威，就是自己的
導師，他也沒有意識要去提出一些不同的意見、不同的看法。因此培養創新意識很重要。
中外博士生創新應有所不同
之所以要與之不同，跟我們國家的發展階段，國家對我們的要求有關係。美國是發達
國家中最發達的國家，他們做的東西都是最前沿的，中間一點的就拿不到項目。我們是發
展中國家，黨的十六大提出，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但是工業化階段還沒有完成，所以又
加了一句：用工業化來促進信息化。美國則完全是信息化。這就決定了中國博士生在科研
中不僅要注重基礎前沿的東西，同時也要注重技術和應用方面，美國的企業開發能力非常
強，同時有很好的培訓，我國的企業不像西方國家那樣有系統的技能方面的培養，因此學
校教育也承擔了企業技術開發創新、應用培養等方面的任務。因此對博士生創新性的培養
，既要注重理論基礎的創新，同樣在技術和應用方面也應該有創新。這對實現國家的工業
化，有重要的實際意義。
觀點回應1：思維方式是影響創新的重要因素
清華大學研究生院常務副院長、博士生導師陳皓明：
創建研究型大學，就要建立研究型教學體系。研究型教學是要觸發學生的思維，而不
是使學生被動接受知識，是使他們在一邊接受新知識的情況下，一邊學會分析問題和提出
問題。但是，這種教學方式在我國很弱。因為我國兩千年來孔夫子傳下來的教學方式就是
由老師來傳道、授業、解惑，而沒有提出學生主動學習這個問題。怎樣變革我國的課堂教
學模式和學生的思維模式，這裡包涵着課程質量的提高，包括着課程教學方式的轉變。這
是我們現在所面臨的一個很大的問題。清華大學力學系博士生導師鄭泉水：
我國傳統的思維模式，影響着博士生創新精神和創新意識的發展。小的時候就不讓小
孩去創造，做任何事情都絕對不能錯。這樣的思維模式和人才培養理念，一直延續到研究
生階段，學生所有接受的信息就是別出錯，別越軌，等等，這種思維方式怎麼會有創造性
呢？只有有一種去追求新的東西的欲望，能夠知道追求創新東西是最有價值的，並努力去
探索，才能有所飛躍。國外是不需要鼓勵創造性的，因為有太多事例證明了創造性的價值
。而我們現在對什麼是創造性，都還缺乏認識，更沒有深切體驗。我們現在十分地強調創
新精神的培養對以後會有幫助。中國人要整個從觀念上轉，必須得大家都嘗到轉變思維模
式的甜頭，使之成為一種信念才行。但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觀點回應2：技術創新與科學創新同樣重要
中國科學院聲學所侯朝煥院士：
創新分為科學創新和技術創新，科學創新要求提出全新的思想，而技術創新則要在技
術上實現新東西。在博士生的培養中這兩個方面都非常重要，不能只強調科學創新而忽略
了技術創新。目前的博士生培養，更多強調的是發表論文，但這只是創新的一個方面。我
們應該全面看待博士生的創新，對技術創新也應該給予鼓勵和支持，尤其是對於通信和電
子學科來說，很多情況下都是技術創新，一些技術創新的文章不一定能被SCI檢索，但只
要取得了突破，都應該給予鼓勵和獎勵。
[博士生觀點] 科學創新應該允許失敗
清華大學博士生彭志堅：
我們鼓勵創新的文化氛圍不夠。每個人都應該有足夠的寬容心，去鼓勵年輕人的創新
意識，能容忍別人的創新性觀點，營造一個良好的鼓勵創新性的文化氛圍。
我們的體制鼓勵創新的成分不夠。既然是科學研究，哪有“保證生兒子”的道理，應
該容許失敗。
我們博士生在做課題的時候，受老師項目甚至老師本人喜好的限制，自己選題的少，
“拉郎配”的多，也很難創新。
我們的不少博士生還沒有找到好的學習方法，不能自主創新。
“研究生就得研究，博士生就得創新。”博士生不能只會讀書，接受知識，更重要的
是要會創造知識！
營造鼓勵創新的氛圍
我們經常聽到人說，一個單位上如果某個人稍有個性，就會受到一些人的壓制和嫉恨
，使你很難出頭。你不能有與眾不同的觀點或者想法，有時你甚至不能有新奇的好主意，
否則你將輕則遭到別人的白眼，說你是“神經病”、“變態”，重則受到打擊。年輕人新
鮮想法多，經常會遇到這種事情。這種文化氛圍必須得到改善，“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
前”，固然是年輕人的錯，但是不鼓勵年輕人創新，絕對是老同志的錯。時代在發展，兩
千多年前的孔聖人和近兩百年前的馬克思不可能完全預見到今天的一切，因此這就要求我
們以變化和發展的眼光去看問題，不斷創新，與時俱進！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有足夠的寬容
心，去鼓勵年輕人的創新意識，能容忍別人的創新性(肯定是與自己不同的)觀點，從我做
起，然後通過我們自己的工作，影響身邊的人，營造一個良好的鼓勵創新性的文化氛圍！
建立鼓勵創新的體制
我們的一些基金的評審就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幾個專家拿到一份申請表，不是看申
請者的項目的創新性、新觀點、新技術，而是關心你這個項目能發幾篇文章，能申請幾分
專利。有人說，這叫做“孩子還沒有生出來，就申請奶粉錢，因為這個孩子將來要做總統
”。當然這有點誇張，但也不是毫無道理。專家們可能擔心的是“如果將來申請者做不出
成果，別人會罵自己亂點鴛鴦譜，”基金管理者可能擔心別人說自己“徇私舞弊”，甚至
“任人唯親”。其實，除了這裡涉及到的成果的科學評價問題外，還存在的一個問題就是
鼓勵創新性不夠。既然是科學研究，哪有“保證生兒子”的道理？應該容許失敗嘛。在這
一點上基礎研究尤其如此。
我記得前一段時間《Nature》上發表了一篇文章，談的是美國有一群科學家，觀察城
市中心樹木的生長和市郊樹木的生長有什麼不同。這一群科學家花了好幾年，結果發現市
郊的樹木不如市中心的樹木長得快，他們又去找原因，結果找到了原因，發現是城市中心
的二氧化碳濃度比市郊的二氧化碳濃度高的緣故：二氧化碳濃度越高，樹木生長的化學反
應速度就越快，自然就長的越快，這樣簡單的化學反應速度原理在一兩百多年前就被人證
明了，不過又再一次在植物生長上得到證明了。《Nature》，就這麼搞定！如果在我國，
這樣的項目絕對不可能得到支持，不但你得不到科研經費，甚至沒有人給你開工資養活你
去幹這事！
課題不要“拉郎配”
姑且不說項目學生是否喜歡，既使是學生喜歡做的東西，老師不支持，你未必能做的
下去。我知道的一個同學，做項目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新東西，他求知慾很強，迅速抓到
了這個創新點，並且在相關領域相當有水平的權威刊物上發了一個快報，影響因子很高啊
，老師自然很高興了。但是當這位同學想在這個項目上繼續深入研究下去的時候，就不行
了，老師說，“沒有項目經費支持！”可惜呀。國外一些一流實驗室，導師規定學生沒有
在《Nature》、《Science》上發文章不能畢業，他們靠什麼，值得我們思考。他們可不
是靠偶然的發現，而是長期、系統地在高層次、先進的領域耕耘，偶然發現只是曇花一現
，堅持不懈的努力才能碩果纍纍！也許，老師們也有他們的難處，因為他們的經費受到項
目的限制，不能挪用。有辦法打破這種限制麼？
研究生就得研究博士生就得創新
一些人存在的問題是還用本科甚至高中時代的方法來進行研究生，甚至博士生階段的
學習，還在“讀研究生”、“讀博士。”研究生就得研究，博士生就得創新。博士生不能
只會讀書，接受知識，更重要的是要會創造知識！還有一些人存在畏難情緒，遇到困難就
打退堂鼓。表現在科研工作中，一些同學一遇到試驗結果和別人的不一樣，就“鬱悶”，
“灰心喪氣”，就認為“失敗了”，這不是正確的科研作風。科研工作都是千百次失敗才
成功一次的。另一方面，在科研工作中，實驗結果與別人不一樣，不一定就是失敗了，一
定要用創新的觀點去觀察事物。與別人結果不一樣，是偶然的還是必然的，是人為因素還
是自然因素，這些都要搞清楚。如果是必然的，那就要搞清楚它的原因，也就是發生的規
律，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也就是創新性的成果就誕生了。
觀點回應1：博士生教育制度亟待創新
復旦大學副校長周魯衛：
只有好的招生制度，才能選拔出有研究潛力、有創新意識的優秀生源；只有好的培養
制度，才能激勵好的學風，讓傑出人才在脫穎而出。沒有好的研究生教育制度，學校一定
會成為高分低能者的會所，學校就失去了科學研究的活力，就會辜負全國民眾對高等學校
科教興國的熱切期望。
說到研究生教育制度創新，不能不提在促使科學研究學術獨立、學術自由方面的制度
創新。正像耶魯大學伍德沃所說：“大學的主要功能在於通過科研和教育發現和傳播知識
，為達此目的，必須能夠自由交流思想——不僅在校內，更應該在校外更廣闊的世界這麼
做。
這就意味着，大學必須盡其所能保障學者之間能最大限度地自由交流。歷史表明，知
識增長和科學發現需要無拘無束的自由。應該有權思考不可思考的問題，有權討論不可討
論的觀點，有權挑戰不可挑戰的課題。”世界一流大學還很看重高校的獨立性，認為這是
保持學術獨立的必要條件。世界一流大學在研究生教育中還很崇尚學生在進行學術研究時
的獨立思考。
觀點回應2：建立淘汰機制 保證培養質量
哈爾濱工業大學副校長、博士生導師周玉：
淘汰是保證博士生培養質量的一條有效途徑。他說，國外一些名牌大學不說通過率，
但是有末位淘汰制。這種末位淘汰制的建立實際上是提高了整體水平，因為誰都不想當末
位，就必然都鉚足了勁兒往前奔。要讓學生在掌握堅實、廣博的知識理論和系統深入的專
業知識方面做得好一些。但是，末位淘汰要給出路，使沒有拿到博士學位的人有機會拿碩
士學位。
觀點回應3：質量評價機制需實事求是
清華大學副校長龔克：
博士生培養早晚要破除現有的學科目錄體系。知識的邊界本身就是模糊的，沒有一個
人否定學科的融合和激盪是科學進步的動力。如果看準了破除學科目錄體系的這個方向，
晚動不如早動，小改不如大改，這對於導師也是一種解放。
中國科學院院士侯朝煥：
現在的培養機制存在“一刀切”的問題，有些急於求成，這不利於博士生的成長。比
如，對博士生畢業規定了嚴格的SCI文章數量要求。雖然發表SCI文章對鼓勵創新是有幫助
的，但不同科研類型有不同的情況，對所有的博士生都是同樣的要求就不好了。科學創新
可以拿論文來評價，技術創新則不然，應該實事求是，拿創新的成果進行評價。否則，技
術創新的學生可能雖有創新成果卻無法畢業。單一死板的衡量標準給很多博士生帶來很大
壓力，有的同學入學後還沒有搞科研就急於發文章，結果兩方面都做不好。有的同學發表
不了文章，為了畢業只好抄襲別人的文章，這樣做的結果不管是文章發表且順利畢業還是
被揭發判“死刑”都不好。當前對博士生的評價機制應更加實事求是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