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浮躁就是浮躁——評科學時報宣傳“科學文化界”的“F4” |
| 送交者: 陶世龍 2004年03月08日18:07:23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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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時報讀書周刊2月26日發表了一篇奇文《科學文化界的F4》,對這個“科學文化界”,我在《江曉原,中國第一個天文學博士?》中曾順帶提出有魚目混珠之嫌,但未深究。經再讀科學時報公布F4的的檔案,更是疑竇叢生。 此4人沒有一個是自然科學界的,他們在上大學時學過幾年自然科學,但後來已長期不從事原專業領域內工作了,有如張資平在大學念的地質系,但沒有人還把他看作地質學家,只能以三角戀愛小說聞名。現在這幾位在自然科學哪個領域也歸不上。他們自己也不認為自己還是搞自然科學的。如把他們歸入社會或人文科學呢,江曉原先生已宣布,不能將科學用於研究社會,連社會科學這個名字也不該有。因此F4 該歸入那一界呢?總之,他們不是自然科學界的。 但他們卻以超越自然科學的行家自居,豎起反科學主義的大旗,對中國的科普指手畫腳,更不在話下,科學家做科普不行,評選科普圖書也不行,只能讓他們這些“科學文化人”有書參加評選仍當評委,不必迴避,否則就找不到夠數的評委了。 這次,《科學文化界的F4》還突出了一句他們的名言:“你給大家‘浮躁’一個看看。”更頗有示威的味道, 似乎科技界簡直沒有人能做普及工作,得靠他們幾個人在那裡浮躁。 中國科技界致力的傳播科學的人從來就不少,據我所知,老一輩科學家在科普上卓然有成者不下百人,後來者更多,他們沿着前輩的足跡,在科學實驗、教育或生產崗位上,在業餘運用自己的專長去向社會普及,不少人同時在學術上也是本專業中的佼佼者。還有一批專門從事科普的編輯、記者、翻譯家、美術家等人士,他們有的本來就是科技專業出身,有的不是,但經過長期學習實踐,已熟悉自己的科普業務,人數雖然少於前一類,卻是中國科普作家隊伍的骨幹力量,因為科普對他們來說,是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業。 中國科普界在過去幾十年中,提供了形式多樣,數以萬計的科普作品。而且不斷有新作問世,我見聞有限,但也知道最近科學家張晉中、李毓佩對數學的普及,洪昭光醫生向大眾普及養生的科學知識,都大受公眾歡迎。可是科學文化人對這些視而不見,還要叫陣:“你給大家‘浮躁’一個看看。” 他們的核心人物江曉原更全盤否定了中國過去做的科普。說:“我們多年來不是將科學神聖化,就是將科學實用化。神聖化,則令科學遠在雲端,高不可攀,深不可測,公眾只能向科學頂禮膜拜;實用化,則將科學混同技術,急用先學,立竿見影,領導只想要科學產出效益。除此二化之外,如果說我們曾經“開發”過科學的另外什麼功能的話,那大約就是“教化”功能——許多科學家的傳記,被寫成千篇一律的教化讀物或勵志讀物。”(江曉原:“科學文化”正在取代“科普”:由科學文化獲獎圖書看科學文化的發展變化) 不是實用化就是神聖化,怎麼做都沒做對,於是“科學文化人”成了中國“科普希望的所在”(吳岩:《我印象中的科學文化人〉原載科學時報2003-06-05)這個吳岩給他們幫腔,對他們為什麼要攻擊所謂傳統科普,作了不打自招的注釋: “不信迷信信科學”這樣的口號實在是我們的科普讀物給讀者造成的誤導。把科學放在信與不信的體系之中,導致了科學的迷信化。”(吳岩:魂歸萬佛園據北大科學傳播中心網站 ,原載科學時報2003/11/20科學時報) 吳岩在這裡使用了和“科學文化人”田松將對科學的信念和迷信混為一談一樣的手法, 將科學等同於迷信。 我還注意到,最近他們已將“偽科學”這個名詞改為“類科學”。(吳國盛:《中國類科學——從哲學與社會學的觀點看》序) 。 聯繫到北大科學傳播中心論壇上,曾有人叫嚷取消科普法第8條中“科普工作應當堅持科學精神,反對和抵制偽科學”的規定。 再追溯到江曉原建議把這些已公認為偽科學的東西合稱為“科學外理論”,並提出:“科學外理論為什麼必須接受科學理論的某些評價標準呢?況且這些標準因為自身的不完備也在經常新陳代謝。如果科學外理論敢於另外提出一套評判標準(比如包括;時空可以超越、實驗不必重複、‘誠則靈’可以接受等等)”。公然另樹一幟,反倒更可能在理論上守住陣腳。(江曉原:“科學外理論”爭取生存空間--《大氣功師》讀後,《中國出版》1991年第1、2號合刊) 吳國盛將科學一般的意義定義為“人與自然打交道的方式”“中國有五千年的文明史。自然也有自己的科學。中西科學的差異就體現在對待自然的不同態度上。”(吳國盛教授和網友交流實錄,北大科學傳播中心網站2002年12月31日http://www.csc.pku.edu.cn/show.php?o=pap&sid=17)以及我親耳聽見的劉兵先生的主張:中國的傳統文化應有自己的科學體系,跳大神也可以是科學。 按照這些“科學文化人”的“理論”,中國文化傳統中的封建迷信沉渣,都可以是“中國的科學”或“東方科學”的組成部分了,它們也是人和自然打交道的方式。 由此可見他們不遺餘力地鼓吹用他們的“科學文化”、“科學傳播”替代科普,實為要將科學拉到與迷信等同的地位,攪亂人們本來對科學已有的共識,從而使是非難分,真偽莫辨,給科學“釜底抽薪”,這是對科學的全面挑戰。 但他們仍需要借科學這塊牌子,便努力表白反“科學主義”不是反科學。這就把自己帶進尷尬的處境,無法自圓其說。不敢正面回應,只能由一些蒙着臉的人,竄到各論壇上發一些不負責任的帖子,對何祚庥院士等揭穿他們反科學主義實質的人進行人身攻擊,或將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拉扯進來,企圖把水攪渾, 他們發表的自以為高明的對中國科普的指責,恰恰暴露了他們對中國科普的歷史和中國社會現狀的無知,對科普的外行。 他們的核心人物吳國盛說:“過去的科普只是知識性的科普,比如說教給大家怎麼樣修電視機呀,怎麼樣餵豬啊等基本知識,這在我們所倡導的科學傳播中只是一部分。”(吳國盛:讓葉子落到地面上來,2001.12.2l遼寧日報 ) 大概吳國盛沒有讀過幾本中國的科普圖書,更不了解中國科普圖書的全面情況。而他們把知識與精神割裂開來,指責知識讀物沒有精神,更是一種原則性的錯誤。如“科學文化人”田松所說:“傳統科普是在推廣無人稱的絕對真理,是靜態的、俯視的、系統嚴密的教輔材料,而現代科普是有人稱的、動態的、平視的,它所強調的是公眾理解科學而非信仰科學。”“在現代科普工作者眼裡,傳統科普工作最看重的“普及科學知識”的功能,顯然已被擺放到次要的位置。”(北京大學科學傳播中心博士後田松語,據〈科普讀物應該有“我”的位置嗎?〉中國科學院網站) 在這裡又一次玩弄將人們相信科學,歪曲為“信仰”的手法,一連串抽象玄虛的形容詞不知道具體的指什麼,但有一點倒是很明確,傳統科普最看重“普及科學知識”,而自稱為現代科普的他們,是把普及科學知識擺在次要的位置。 科學知識是科學精神的載體,形之不存,神將安附? 不重知識而侈談精神,的確是某些玄學家的特長,但在科學這裡不行。他們要是以玄學的身份對科學說三道四,怎麼說也無足為怪。問題是現在他們是以科技工作者的身份(吳國盛:讓葉子落到地面上來 ,2001.12.2l遼寧日報 )乃至普及自然科學的專家的面貌出現。但這幾位“科學文化人”似乎沒有人寫出過普及科學知識的作品,哪怕是小短篇也沒有。這就難怪他們要一再貶低所謂“知識性科普”,因為他們拿不出來。 普及科學,不要着重知識,講什麼呢?讓大家看到的,就只能把科學技術是雙刃劍,撕破科學神秘的面紗,把科學技術從神壇上拉下來,清水何如渾水好這類用打比方使人莫測其高深的東西重複百遍。再不就是搬出某個外國大師說過什麼話。 再說科普的實用性,可以輕視或忽視嗎? 洪昭光的成功,說明老百姓最關心的是這些與自己切身利害相關的有實用意義的知識。我一向寫的是地學的基礎知識,沒有多大的實用意義,發行量最高的一本也只有60多萬冊,但參與編寫的《地震問答》,對人們抗震防震有參考價值,達到了150多萬冊。我曾有幸會見湖北省一位普及栽種蘑菇知識的作者,他說為什麼要寫這本書,就是因為看到那裡的百姓太窮了,而種蘑菇是他們可以致富之路,他有種蘑菇的實踐經驗,文筆又好,寫出書來大受歡迎,看到許多人因而解脫貧困,他心裡也高興。我還知道人工培植銀耳得到推廣,首先是福建的科普作家介紹出來的。寫作這些實用性的科普讀物,要求語言規範,簡單明了,特別要求科學嚴謹,作者的文采一般無法施展,稿費也不多,無名可言,無利可圖。但他們的成果,切實地使人民受益。這些作者還大多是在基層默默工作,我對他們充滿敬意,要講人文關懷,他們想到人民的需要,就是體現着以人為本。 有“科學文化人”說:長期以來,我國科普圖書最大的缺憾就是自然科學工作者的創作缺乏人文情懷 。(據〈科普讀物應該有“我”的位置嗎?〉中國科學院網站)他們懂得什麼是人文情懷嗎?如果心裡沒有大眾,只想到為先富起來、先閒起來的人服務,將科普作為是新才子佳人的消遣,卻反過來指責自然科學家缺少人文情懷,真是天大的笑話。 “今天都市公眾(他們仍是科普讀物的主要讀者)的受教育水平,比起幾十年前普遍有很大提高,他們要求閱讀更高水準的科普作品,幾十年前那種入門水準的作品已經不能吸引他們的眼球。 ”(江曉原;誰能為科學普及獻身? ──為劉兵一部科普文集所作之序. http://shc.jdjd.cn/yuanxing/no23.htm) 自有一定的道理,但也暴露出江曉原眼裡沒有農村。如果科普讀物的主要讀者就是都市的公眾,並據此以要求科普創作,我以為是很不全面的。中國的大多數人還是住在農村,他們不需要科普嗎? 有的人還以同樣的理由來貶低〈十萬個為什麼〉,說這種形式已經過時了。 這是不懂得少年兒童的特點。的確,科普需要根據時代的發展,改進自己的內容和形式。但基礎的科學知識的普及,永遠是需要的,對於剛獲得知識的青少年來說,地球在圍着太陽轉這樣的知識,仍然是新鮮的。甚至對於成人來說,有些科學的基礎知識,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握。比如北京在燒煤球爐取暖的年代,報紙總要普及一下預防一氧化碳中毒的知識。那文章在“科學文化人”看來,大概是不值一提,其實很重要,因為事關人命。 巧得很,2004年3月3日,我居住的城市FREDERICTON的報紙以整版篇幅報道了一種能測出空氣中一氧化碳濃度並在對人體有危害時自動報警的探測器,如何使一居民得救,同時通俗地介紹了有關的科學知識。 吳國盛把《十萬個為什麼》的暢銷,說成是:“由於對出版物的高度控制,那個年代的人們難得找到好書來讀,《十萬個為什麼》就成了科普大花園中的一花獨放、一枝獨秀。”(吳國盛 百年中國科普著作略評)更是不顧事實的歪曲,對作者、編者和出版者極大的不尊重。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中國的少年兒童出版物是曾嚴重缺乏,但在《十萬個為什麼》問世時已不是這種情況,出版了不少受歡迎的科普讀物還有期刊。我本人有三本科普讀物便是在〈十萬個為什麼〉出版前後,由上海的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其中《火山和地震》在1964年2月-1966年4月之間印行4次,83000冊,稍早的一本《地球的畫像》文革前印了兩次,大概是30000冊,文革後印了60萬。別人的比我出的更多更好,所以那時絕對不是什麼《十萬個為什麼》一花獨放。 這裡我還想特別提一下葉至善先生,他1941年從中央技藝專科學校畢業後,一直從事少年兒童書刊的編輯工作,許多科普作家的成長得到他的幫助。同時自己也寫科普作品,特別注重用文學形式去表現科學的精神和方法。他的一本選集《科普雜拌兒》在網上的亦凡公益圖書館中有,2003年 11月8日的點擊量為61575,比世界科普名著卡遜的《寂靜的春天》的點擊量66189隻少不到1/10。在這個圖書館的科普讀物中還有王艷紅、杜壘的《接觸地外文明》(點擊量64966),陶世龍的《變幻多彩的地球》(點擊量62966),伍律的《蛇島的秘密》(點擊量58399),葉、陶和伍的書都是過去寫的,表現出幾十年前的科普作品仍有生命力。還曾見到網站中國文藝文學頻道的科普知識作品點擊排行榜,郭正誼先生的四篇作品名列2、4、5、9,第6名是夏樹芳的《地質旅行》,本人的《變幻多彩的地球》名列第8,而霍金的《時間簡史》排到第21位去了。當然很可能因為許多人已買了他的書,不需要再在網上看,但至少可以說明,所謂傳統的科普作品,不是那麼不堪,已經走進死胡同了;還有什麼過去的科普是什麼居高臨下的架勢在寫作,我這裡不多說,看一看書就清楚了。 我也認為過去的科普有許多缺點,有的還很嚴重,我自己也不高明,我期待有人獻身科普創作,寫出更多更好的科普作品,因此對所謂“科學文化人”表示要致力於科普和反偽科學,開頭我是很歡迎的,但漸漸也就看明白。他們並不是為了繁榮科普創作,而是成天在給科學添亂,如果說他們僅僅自娛自樂還則罷了,他們還要搞起什麼運動,擴散他們的反科學主義。由於他們仍蒙有科學的面紗,許多人還以為他們是科技界的代表人物,他們使用的又是從國外搬來的“理論”,還自造了只有他們自己能懂的名詞,採用挖心術以動搖科學的根本,不像巫婆神漢那樣容易被識破。 特別是他們注意到,“電視、廣播、網絡、報紙、雜誌、出版社、戲劇、電影等媒體和文藝團體中的專職從事與科技有關的報道、評論、演繹工作的,本是科學傳播的主體之一,但這一人群的科學文化素養卻不容樂觀。”(吳國盛:讓葉子落到地面上來 ,2001.12.2l遼寧日報 )以為這些人科學素養不高,便到那裡去充科技內行,推銷他們的反科學主義貨色,並利用媒體包裝自己,似乎在個別報刊個別人那裡居然得手,但看來抵制的人也不少。他們也只不過翻來覆去念那點反科學主義的經,沒見具體的反一個“科學主義”給大家看看,連別人批評了也拿不出個正經的反駁。至於普及科學知識的作品,我看更是拿不出來,難怪別人要說“浮躁”。 浮躁就是浮躁。作為中國科學院的報紙居然也宣傳什麼“科學文化界”的“F4”,這件事本身,也是一種浮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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