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際生命科學和生物技術領域，華人生物科學家占有非常重要地位。很多人的
工作正改變着某一領域的研究方向，有的成果已達到類似諾貝爾獎的能級。統計表明
，在《科學》、《自然》、《細胞》等國際頂級科學期刊刊出的有關生命科學的論文
中，有華人科學家參與的論文已占到約40％。現任美國科學院院長在談到華人生物科
學家的貢獻時曾說，如果沒有華人開展生命科學研究，生命科學的小一半工作就不會
得到開展。
在這些生物科學家群英譜中，有為DNA快速測序做出重要貢獻的吳瑞、雜交水稻
之父袁隆平、全球第一個體細胞克隆牛完成人楊向中、艾滋病療法第一人何大一、發
明DNA診斷方法的簡悅威、對治療急性白血病做出重要貢獻的陳竺、在白人遺傳病研
究領域取得重大科研成果的徐立之、美國默克研究室艾滋病疫苗的第一發明人陳凌、
首次確定酶的基因次序以及結構和功能的陳景虹，還有林文杰、左天覺、王曉東、蒲
慕明……
王曉東
率先提出細胞的凋亡
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首任所長王曉東的“細胞”的凋亡，很難用一句通俗的話來
形容，但如果你了解到，41歲的王曉東是今年當選美國科學院院士中年齡最輕的少數
幾位之一，是改革開放20多年來，中國大陸20多萬赴美留學生中，迄今進入美國科學
界最高殿堂的第一人時，就不會懷疑他的學術地位了。正如得克薩斯大學西南醫學院
院長維爾登托爾認為，王曉東當選美國科學院院士證明“他是美國頂尖研究人員之一
”。
王曉東是中國科學院副院長陳竺向記者隆重推薦的著名華人生命科學家之一。但
當我們向他提出採訪要求時，卻被他堅決拒絕。可我們還是通過採訪其他人士，執意
把他列入《站在生物科學前沿的華人科學家》群像中。這不僅是因為他的學術成就，
更因為他出任被中國及北京市政府寄予厚望的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
什麼是細胞的凋亡？王曉東這樣向記者解釋，凋亡指的是人體細胞的一個自殺裝
置，這個裝置在生命過程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自殺裝置出問題，就會導致很多人類
疾病。很多癌症就是因為細胞自殺過程無法正常啟動，細胞數目越來越多造成的。小
蝌蚪在生長過程中尾巴的自動退化就是自殺裝置起的作用。王曉東的研究就是要了解
細胞自殺過程的生化途徑和生化過程，並進一步研究在一些疾病中細胞自殺到底在什
麼地方發生了錯誤，然後探討利用生物和化學辦法來解決這些缺陷，進而治療疾病。
王曉東居然從肉眼看不見細胞中看到了自殺裝置，開創了一個全新的生命科學領
域。迄今他已發表了50多篇論文，最近8年內被其他科學家引用15000次以上。美國得
克薩斯大學西南醫學院生物化學系主任麥克奈特評價說：“王曉東是過去10年中引用
率最高的科學家之一。”
自稱是中國改革開放政策的受益者的王曉東，生於河南，在國內接受完大學本科
教育後，於1985年赴美留學，是得克薩斯大學西南醫學院生物化學博士。近年來，王
曉東一直在積極為國內的科技發展出力。他和十幾個在美國有教職的大陸留美學者組
成了一個團隊，為北大和清華等高校聯合組織了一個名叫“BIO2000”的研究生課程
項目，這些課程的水平不比國外任何大學差，他自己每年都回國教書。為國內寄實驗
材料，幫助同行看稿子，他更是隨叫隨到。
一直想為中國做點事的王曉東，去年終於有了一個大展宏圖的機會。科技部、原
國家計委、北京市政府決定共同投資7億元，建立一個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借鑑西
方的先進體制，在科研管理和人才引進等方面直接和國際接軌，目標是建成國內學術
水平最高、國際一流的基礎生命科學研究機構。王曉東欣然接受了擔任共同所長的邀
請。
這個研究到底有怎樣的魅力使王曉東願意放棄國外如日中天的事業和優越的生活
條件？據記者了解，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不僅政府重視，投資力度大，而且將在科研
體制運行上改變中國現有的、不符合國際先進標準的、不利於中國科學良性發展的模
式，摒棄行政干擾科學，實行理事會領導下的所長負責制。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的科
學指導委員會由諾貝爾獎獲得者、海外著名華人學者、國內知名學者各占三分之一組
成，這在國際上也屬頂級。該委員會將負責對於研究人員的學術評審，不採用中國科
研機構目前常用的SCI分數之類的簡單而間接的指標。實際上，世界一流的科學機構
都不用可靠性較差的SCI分數“指標”，它不能作為水平高低判斷的標準，它的好處
是便於非同行專家間接猜測科學研究，為外行管理內行提供方便。
目前，研究所已經在美國從申請研究室主任職位的99位候選人中選擇了8人為研
究所第一批研究室主任，其中4人獲得了美國終身教授的職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威塞
爾在參加該所的科學指導委員會會議後評價，目前加入這個所的研究人員的研究方向
都很好，質量也高，也許1年後會更好。這的確是一個很棒的研究所。
中國政府對這個研究所寄予了厚望，王曉東的壓力可想而知。這也許就是他低調
應對媒體的原因。他托中國生物工程中心主任王宏廣轉告記者，等做出點成績以後再
說。
陳景虹
培育基因缺失的小老鼠
在這次全球華人生物科學家大會上，一位嬌小、優雅的女生物學家格外引人注目
，她就是美洲華人生物科學家學會主席陳景虹。
陳景虹的名字與許多第一連在一起：美國南加州大學的第一位女教授；美國藥學
界最高獎VOLWEILER研究成就獎的第一位女性得主；主持的研究小組首次確定酶的主
要成分，將其結構製成一個三度空間的立體模型，發現了其中影響動物行為的關鍵氨
基酸成分，這項成果為藥學界研發新物，提升治療帕金森氏症的效果提供了重要幫助
；還培育出基因缺失的小老鼠……
“培育基因缺失的小老鼠有什麼作用？”記者問。
“有了去掉某個基因的小老鼠，可以幫助人們研究哪些分子機製造成憂慮、焦慮
，怎樣治療憂鬱症。我們還有相似的一系列的小老鼠，如有的長的很小、有的不懷孕
、聽力不太好等等不同的小老鼠，做各種研究的人都可以用這些小老鼠，研究怎樣針
對各種症狀進行治療。”陳景虹自豪地回答。
這一重大研究突破，使她兩次獲得美國國家衛生院最高榮譽————“績優研究
獎”。這個獎專門為評選出的優秀研究項目提供雙倍的經費。
畢業於台灣大學的陳景虹，1964年到美國留學，後來在洛杉磯加州大學醫學院完
成博士後研究，1974年起任教於南加州大學。提到去南加大工作，陳景虹教授講述了
這樣一個故事。當年，她參加南加大那個有上百人競爭的職位最後面試時，已經是身
懷六甲的准媽媽了，但是兩天的面試，與不同的教授“交談”，竟然沒有人看出來。
“有一天又來了一個祝賀電話，我就說謝謝，我又有了一個男孩。那邊就說，對不起
，我找陳教授。他以為自己打錯了。我說，我就是，我剛剛生了孩子。他說，哇，我
是恭喜你，因為我們決定給你這個工作了。”陳景虹邊笑邊回憶。
當被問到作為女科學家，工作和家庭怎樣兼顧時？陳景虹笑了，之後幽默地回答
，女科學家和男科學家是一樣的，如果想要好的事業，家庭也是可以兼顧的，當中的
平衡，要看每個人自己心中的感覺，但重要的是要隨心。
“做研究工作您覺得最重要的是什麼？”
“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創意、有好奇心，要百折不撓，把每一個打擊、困難看成是
正面的，又學了一些東西。另外，要懂得表達，跟別的科學家溝通，不能只是自己關
起門來做自己的。”
何大一
治療艾滋病第一人
何大一知名度很高，這是因為他研究的艾滋病舉世關注，更因為他是艾滋病治療
第一人。
上世紀80年代初，何大一就開始了對艾滋病的研究。他的研究是從同性戀艾滋病
患者開始的，儘管當時有人勸他不要總和這些“邊緣人”打交道，但何大一覺得這種
攻擊人類免疫系統的傳染病，雖然罕見，卻有着重大的科學意義。他堅信艾滋病一定
有藥可治。
艾滋病是一種很難對付的病毒，它會不斷地變異，而且複製很快，每天都可以產
生上億甚至上千億的新個體，因此只用一種藥物，變異後的艾滋病病毒就可以存活，
甚至還會產生抗藥性。經過不斷的研究和試驗，何大一發明了“雞尾酒療法”。這一
療法全名為“雞尾酒式抗病毒藥物之混合療法”，跟雞尾酒本身沒有關聯，指的是像
喝雞尾酒一樣，將幾種（通常是三種）抗艾滋病病毒的藥物同時服用，達到有效抑制
早期感染的艾滋病毒。臨床結果表明，雞尾酒療法可以控制病人體內的HIV病毒，使
得病人的免疫系統有機會修復，恢復功能，但不能治癒疾病。1995年以來，接受“雞
尾酒療法”的病人沒有一人死亡。他因此被《時代》周刊稱作是為人類對抗艾滋病扭
轉乾坤的真正英雄。
在台灣出生的何大一，12歲就隨全家移居美國，英語要比普通話流利，所以在回
答記者提問時儘量用普通話，當不能完全表達自己的思想時，他會用英語。
“您難道不怕感染艾滋病嗎？”
“只要認真防護是沒有問題的，20多年了我安然無恙。”
“您目前的研究有何新進展？”
“我們研究中心正在研製幾種疫苗，一種已在人體試驗，另一種年底將進行人體
試驗。我希望能拿到中國來試驗。”
“您能評價一下中國艾滋病目前的狀況嗎？”
“實際上，中國的艾滋病人和美國基本一樣多，都是100萬左右，但中國比較可
怕的是，大多數人不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病，這就給控制艾滋病的傳染帶來了困難，
還有些人沒錢醫治。”
“您和雲南的合作進行得怎樣？”
“十多年來，我幾乎每年都來中國，而且是多次，為中國的艾滋病研究提供技術
資助。我們本來只是在雲南實驗艾滋病新藥。工作開始以後，我們發現這種合作是多
方面的，包括培訓醫療人員，改善醫療設施等。我非常讚賞中國政府作出的為生活困
難的艾滋病患者提供免費治療。”
“未來艾滋病藥物能再便宜一些嗎？”
“在美國一個艾滋病患者要控制病情每人每年需要1000多美元，這樣的費用發展
中國家的患者負擔不起。最近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創辦的克林頓基金和幾家醫藥公司達
成了協議，計劃為發展中國家提供廉價的治療艾滋病的藥物，使每位患者的費用降為
每年132美元。”
第一次採訪何大一是去年中國SARS疫情最緊急的時刻，當時何大一暫時停下艾滋
病研究，輾轉大陸、香港、台灣，進行SARS的合作研究。在北京君悅酒店，一臉憔悴
的何大一對記者說，當社會出現危機，你又能做些工作時，那就有責任要做。
何大一還說過同樣的話。他看到大多數艾滋病患者來自發展中國家。在非洲，在
印度，有些地區的艾滋病攜帶者竟占了總人口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多，而且病毒正在
繼續蔓延。他心急如焚地說，艾滋病研究已不再是醫學奧秘探尋，而是社會責任。因
此，我們不難理解，何大一為什麼會一反科學家不介入政治的常規，公開抨擊南非政
府不願出幾百萬美元購買艾滋病藥品，卻可以花十幾億美元買噴氣式戰鬥機。因為這
關繫到400萬南非艾滋病人的生命，他沒法無動於衷。
陳小章
破解精子成熟之謎
陳小章，這個名字很中性，字面上沒有女人的痕跡，但她是位頗有影響的女科學
家，而且專門探索男性生育奧秘，成功破解了精子成熟之謎。
畢業於美國伊里諾斯大學的陳小章博士，之所以選擇這一女性很少涉足的領域進
行研究，是因為看到了一組令她震驚的數據：目前，全世界性伴侶占一至一成五不育
，其中男性不育占四成。
早在上世紀60年代中期，世界各國的科學家就開始在附睾內尋找導致與男性生育
有關的基因，以解精子成熟之謎。儘管科學家經過近40年的探索，仍未發現任何來源
於附睾的基因與精子成熟過程有關，精子如何在附睾中成熟一直是一個未解的謎。
在對附睾的研究中，陳小章發現一種叫β防禦素基因具有殺菌能力。這一成果很
快就被權威的《科學》雜誌發表。這個β防禦素引起了陳小章的高度注意，她發現，
β防禦素能夠黏附到精子頭部，使原來不能運動的未成熟精子獲得運動的能力。運動
能力的獲得是精子成熟過程早期的一個基本特徵，而β防禦素是目前第一個在附睾發
現的、可以激活精子成熟的分子。進一步的實驗研究也顯示：抑制β防禦素還可以使
精子無法獲得運動的能力。
今年5月2日，另一權威雜誌《自然————細胞生物學》重點推介和發表了她和
中科院上海生物化學與細胞生物學研究所合作的“附睾的特異防禦對精子成熟的影響
”研究報告。文章發表後，立即引起美國、英國、法國、意大利、日本、東南亞各國
和澳大利亞的媒體的關注和爭相報道。前後兩項研究結果確定了β防禦素基因的雙重
作用，既能殺菌，同時也能調節精子成熟過程。由此可見，β防禦素可以作為男性不
育診斷的一個指針，使男性不育治療獲得突破性進展。同時，它為進一步發展新的避
孕策略研究提供了科學基礎。
這一成果公布之後，陳小章主持的香港中文大學上皮細胞生物學研究中心就接到
不少男性不育患者的諮詢電話，其心情之迫切令陳小章感動。所以現在陳小章最想做
的事就是儘快將這一成果轉化為具有市場生命力和競爭力的產品。陳小章樂觀地估計
，若資金充足，加上有病例，一至二年內，診斷男性疾病和治療不育會取得實質性進
展。
陳 竺 ?
成功治療急性白血病
陳竺不僅是中國科學院院士，還是美國科學院外籍院士。在美國科學院中很少有
不具美國學歷的院士，而留學法國的陳竺就是這少數幾個中的一員，其學術成就由此
可見一斑。
陳竺最有影響的成果是治療急性白血病。在白血病癌基因研究的臨床和基礎研究
中，陳竺提出了靶向治療的新觀點，通過對急性早幼粒白血病（APL）這一白血病模
型發病原理和分化，凋亡誘導機理的深入、系統的研究，創造性地將分化誘導劑全反
式維甲酸，基於傳統中醫藥的三氧化二砷與經典的化療相結合，使APL成為第一種基
本可被治癒的人類急性白血病，實現了人類腫瘤發病原理和治療學中的一次重大突破
。業內人士評價說，過去對白血病的治療都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而陳竺的方法卻能
基本治癒。此外，陳竺還首創了國內血友病分型，血友病甲攜帶者檢測和遺傳諮詢，
為我國出血疾病研究趕上國際先進水平作出了重要貢獻。在分子免疫學研究領域，對
人類細胞受體基因的結構和表達進行了創造性研究，揭示了人類細胞受體基因在人類
淋巴細胞中重組表達的規律。
早在上世紀80年代末陳竺就敏銳地意識到，作為揭示生命奧秘，進而了解健康和
疾病規律及本質的生命科學研究將進入大科學形態，以整體破譯人類遺傳信息密碼為
核心內容的人類基因組研究必將從當時尚處的萌芽狀態走向現實，一場以爭奪人類基
因資源為目標的全球基因大戰即將爆發。於是，他開始在國內系統地介紹人類基因組
計劃的理念和科學內涵，並較早提出了搭建大生命科學平台的概念。作為倡議者和主
要實施者之一，他從1993年起先後承擔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有關人類基因組的重大項
目、973計劃，並作為863計劃生物領域專家委員會委員擔任了人類基因組研究的責任
專家。
陳竺在家裡說起他鍾愛的生命科學，不怕沒有知音。他的妻子陳賽娟在白血病研
究方面也卓有成就，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巴黎總部授予“世界傑出女科學家成就獎”
，又是中國工程院院士。夫妻院士，這在科學界非常“稀罕”。他的兒子在大學學生
物。兒子當初高考是沒有聽他的建議先學醫再學生物。兒子的理由是：“我的分數這
麼高，可以學生物，學醫豈不太虧了。”這是陳竺的小小遺憾。他說，我們國家看不
起醫，理工農醫，醫是最後一位。在發達國家永遠是最優秀的人才學醫。為人服務的
人怎麼能不具有最好的素質呢？
